第28章 懷疑

第28章 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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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弗離開後,她與褚堯面面相觑。

褚堯是真不懂那話是什麽意思,而靈愫則是懂裝不懂。

“褚大夫,你最近和承桉哥怎麽不聯系了?”

褚堯把配好的治失憶的藥放到她面前,“我不想再插手你倆之間的任何事。”

他心裏還在介意蔡逯把他給賣了的事。

這就像你以為你倆關系好,你跟人家說了個秘密,還不讓外傳。結果這人表面答應得挺好,轉頭就把你的秘密分享給了其他人,讓你像個笑話。

過去褚堯勸蔡逯遠離她,可現在人家倆好得如膠似漆。

那他是什麽?

他是個被好兄弟倒打一耙的冤種,是棒打鴛鴦的惡人,是多管閑事愛操閑心的萬人嫌。

最好是這倆人能離他遠遠的,別總來他這裏秀恩愛。

他對靈愫說:“按時吃藥。還有,你該走了。”

走就走,她也沒多留。

但不可否認的是,闫弗這話有一定的誘導性。

不管此前她對褚堯态度如何,聽了這話,此後一定會把更多目光移到褚堯身上。

果然,次日,她就準備向蔡逯問問褚堯的事。

清晨天光乍洩,她剛坐起身,被褥裏立馬鑽進去了涼風。

蔡逯還沒睡醒,迷迷糊糊地摟住她的腰,“再睡會兒。”

那次鬧了矛盾又和好後,她就搬到了蔡逯的私宅裏住。

同居的大多時間裏,倆人相處得都很和諧。蔡逯忙他的公務,她忙她的任務,白天互不碰頭,到了夜間才見面,一見面就做,做完清洗下就睡覺。睡到次日,又各自分開忙各自的事。

有時審刑院休假,而她恰好沒任務,倆人就一起賴床賴到大晌午,簡單吃個飯就又回到了床上,直到入了夜,她才肯收手。

所以這次,當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蔡逯以為她又來了興致。眼還沒睜開,就已經把她撈到了自己懷裏,手抱穩她,腿擺好姿勢,大有任她采撷之意。

她發誓,在蔡逯擺好姿勢之前,她是真沒有這意思。現在雖起了點意思,但在看到他身上簡直沒一處好皮後,她就是再沒良心,也得收手了。

甚至她還發現蔡逯頭頂還戴着狼耳發箍,脖上的項圈鏈也沒來得及解下。因為昨夜玩得太瘋,他是直接昏了過去,所以也沒清洗。

有點慘。

靈愫掙脫出他的懷抱,迅速穿好衣裳。

“沒事了,你先睡吧。”

她沒選擇在這時問。

雖沒問,但闫弗這句話卻像根刺一樣,往她心裏越鑽越深。

她從旁人口中了解到了一些有關褚堯的事。

她并不關心他家族那些事如何如何,只是了解到,這麽多年,褚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就沒跟姑娘說過幾句私人角度的話。

他是個大夫,來醫館看病的病人裏男女老少都有。站在大夫的角度上,他對人家姑娘說的最多的一句話是“按時服藥”。

站在私人角度上,若真算起來,她與褚堯倒是交流的最多。雖然這些交流,基本上都是圍繞着“蔡逯”展開。

蔡逯很健談,出門在外,在哪裏都能很快融入到當下那個環境裏,人緣很好。但褚堯不同,他似乎只有蔡逯這一個好朋友,偶爾出去組局玩,一起爬山吃酒,那也是為了照拂蔡逯的面子。

更多時候,褚堯都窩在醫館裏鼓搗那堆藥材。生活平靜,無趣。

了解到這些,基本就夠了。

接下來一段時間裏,靈愫将大多精力都放在了卷宗庫裏。

她開始喜歡在這裏“折磨”蔡逯。

起初蔡逯很猶豫,怕倆人弄出什麽動靜,會把卷宗弄髒。

他說每年年底,副官都會把卷宗整理一遍,到時讓人家看到卷宗上有一些不明痕跡,多難為情啊。

她說:“如果怕發現,那就換個副官。”

說話時,她已經在推搡着他往庫裏走了。

蔡逯還試圖掙紮,“去別的地方好不好。後院秋千,連廊,或者随便哪間屋裏,都依你。”

她說不好,“那些玩膩了,現在我就要在這裏。”

她沒耐心,又揪着他的頭發,“願不願意,不願意就滾。”

他沒了轍,但又開始提其他條件。

“不要去放滅門案的那幾排密集櫃,”他說,“那部分的卷宗特別重要,絕對不能弄髒。求你了。”

她說:“你不提,我倒還沒想起來,你一提的話……那就去那幾排。”

蔡逯還是放不開。

這時候他想起之前二大爺對他的交代,試圖朝她解釋:“滅門案多是懸案,被很多人盯着。要是弄壞了,不好交差。”

蔡逯還在繼續勸她,雖說語氣很卑微,但還是讓她的心情沉重了起來。

她心亂如麻,早已沒了興致,可又不想繞過他。

她扇了他一巴掌,“你裝什麽?”

短短四個字,卻把蔡逯從頭到尾哪裏都數落了一通。

蔡逯偏過頭,不再動彈。

是啊,他裝什麽。

之前更不要臉的事,他也不是沒做過。他裝什麽?

在她心裏,他就該是不要臉的。矜持尊嚴臉面,他的謹慎,他的周全,落在她眼裏,只是輕飄飄一句“你裝什麽”。

他就該把自己當成一個聽話的,懂事的,供她發洩情緒的玩具。

蔡逯心裏難受,連帶着把聲音都壓抑到極點。他怕,怕一出聲,倘若哪道聲音發得不好聽,她又會扇他一巴掌。

天還亮,眼前的一切他都看得清楚。卷宗庫外面還有護衛輪值,他聽力好,甚至可以聽見外面的護衛在說什麽。

護衛在偷摸聊八卦。

“剛才看見知院和他女友一起進了卷宗庫,到現在還沒出來,會不會是……”

“絕對的吧!他女友就喜歡這樣幹!之前隔着一扇門,外面副官在說公事,他倆就在門裏面搞出了不小動靜!”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呗!咱們知院就這點好,錢大氣粗不吝啬,事後還會給人封口費。給的封口費比月薪還多。”

……

大家都知道。

蔡逯阖上了眼,眼睫上沾着依稀可見的淚花。

所以他裝什麽呢。

只要他們之間還有“戀愛”這層關系,只要她不離開,他安慰自己,只要沒分手,這些都無傷大雅。

他已經輸了,可靈愫卻還是不肯放過他。

這個時候,她居然在問褚堯人品如何。

“挺好,但沒我好。”蔡逯幽怨道。

她又問,褚堯富有不富有。

他回:“挺富有,但沒我富有。”

她最後問:“那你覺得,他會喜歡什麽樣的姑娘?”

聽到這話,蔡逯立馬把眼睜開。

他心裏警鈴大作,本想說為甚要問褚堯的事,可話到嘴邊,卻成了句頗有撒嬌意味的:“你怎麽一點都不專注呀。”

他現在已經摸透了她的喜好。

她吃軟不吃硬,要男人乖得像個假人。要她起興致時,男人不管在幹什麽,都得趕緊飛奔過來順承。要她沒興致時,男人不管都多不舍不解,都得笑得得體,歡迎她下次再來。

她的喜好,與蔡逯的本性完全背道而馳。

但蔡逯裝得像,也許這就是她願意給他一點點偏愛的其中一個因素吧。

靈愫沒再自讨沒趣,草草了事。

在他收拾善後時,她就盯着一櫃滅門卷宗看。

她要找的那本卷宗,會在哪裏呢?

她開始行動,派了個小喽啰去偷卷宗。她把幾個卷宗可能在的位置告訴了小喽啰,讓小喽啰趁夜黑風高趕緊辦事,找不出就撤離。

結果小喽啰還沒來得及走地道進庫,就被護衛抓住,送到蔡逯面前審問。

最終也沒能問出什麽,但蔡逯卻非常重視這個問題。

早先他就懷疑審刑院裏有內鬼,如今又有人盜竊卷宗,這讓他幾乎可以确定:審刑院裏進賊了。

現在審刑院很不安全,随時可能會上演一場腥風血雨。

他把誰都懷疑了個遍,但卻很微妙地略過了靈愫。

蔡逯知道,她沒問題。

她若是賊,早該在倆人去卷宗庫一次次放肆時,趁他不備就盜走卷宗。

她若是賊,院裏諸位同僚就不會把她當朋友當小妹甚至是當女兒來對待。

她若是賊,他怎會不知?

可沒等他再繼續胡思亂想下去,朝廷就派了樞密使來問話。

樞密使是他老爹當年的同窗好友,早就認了他當幹兒子。

當着審刑院的一衆官員,樞密使板起臉,嚴肅批評蔡逯失職,說自他上任以來,院裏風氣不正,行事懶散,出了好幾樁盜竊未成的歹事。

“蔡知院,你這一年的俸祿就先免了。若下次再來視察,審刑院辦事還是如此懈怠,那你頭上這頂烏紗帽就別想再戴了。”

蔡逯表現得很悲痛,悔不當初,發誓日後定認真為官。

然而等旁人一走,倆人關起門說私密話時,樞密使就變了一副模樣。

“這算什麽大事。朝廷的意思是你要避嫌,往後一段時間裏,克制自己,少外出與你那女友見面,你遵守就是了。實在想得慌,就悄摸溜出去,別讓別人發現。”樞密使笑得樂呵,“這件事只是個引子。”

樞密使說:“近日陛下龍體抱恙,神智時常不清醒。說有人要刺殺他,要害他,時不時還犯癫痫,神丹妙藥就沒停過。如今是太子監國,嚴管京城治安。我兒承桉,你仔細想想。這等關鍵時候,審刑院千萬不能出問題。”

樞密使這話,明面上是說審刑院的事,實際上是在說:陛下日子不長了,太子将即位。新舊帝交替政權,正是這幫臣子表忠心之時。

倘或真鬧出個茬子,太子勢必會起疑。

這幫士族,打斷骨頭還連着筋,一家式微必會家家式微。

貴胄談兒女情長,向來不是談那份情,而是談背後的利益。

樞密使說:“那姑娘為人如何,你心裏有數,我不會幹預。然而你要知道,背地裏,有多少盯着你的眼睛。”

蔡逯深思說是。

所以這事的确不是件大事,只不過處理的辦法要極其精妙。

找關系,做戲堵衆人的嘴,蔡逯做起這些事來,簡直是游刃有餘。

只不過他很苦惱,怎麽能把這事避重就輕地同靈愫講明白,還能在不傷她心的同時,把她安全送出審刑院。

他做了個決定——讓她去褚堯那家醫館。

他對她說:“你最近不是接不到任務麽。褚堯那裏正好缺個幫手,不如你過去幫幫他吧。放心,他絕對不會少給你薪酬。”

靈愫倒是沒多想,說那正好。

讓她去醫館工作,是蔡逯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靈愫最近發病很頻繁,而蔡逯恰好知道,褚堯現在已經能給她配藥。送她去醫館,工作時還能及時瞧病,這再好不過了。

他也有私心。

褚堯家裏有背景,也是他的兄弟,是放心的熟人。把她送到醫館,不論接下來朝局是怎麽驚濤駭浪,起碼她不會受到牽連。

再者,蔡逯知道自己會偷溜出來與她見面。

把約會地點設在醫館,不引人起疑,還很放心。

再好不過。

當然,把女友送去兄弟那裏,蔡逯心裏也是有些不舒服的。

只不過雖不舒服,他但還是很願意相信褚堯的人品。

之前靈愫問他,褚堯喜歡什麽樣的姑娘。

他沒回,是不想回,也是不知道該怎麽回。

因為以他對褚堯的了解,褚堯那家夥看起來根本不會跟姑娘談情說愛。

褚堯性情太冷了,誰家姑娘會喜歡跟這麽一個不解風情的冰塊待在一起啊?

*

蔡逯想得長遠。可對靈愫與褚堯來說,這卻是件意料之外的事,倆人都不知道內情,在醫館裏大眼瞪小眼。

她知道偷卷宗這事鬧大了。

當時還不如不派小喽啰去試探,這下倒好,眼瞅着就要摸到卷宗的邊了,結果又“自作自受”,離卷宗越來越遠。

褚堯也是當真不想接她這個燙手山芋。

“你不是殺手麽?不是要去接任務麽?你應該很忙吧。既然忙,就回殺手閣,別待在醫館裏,看着礙事。”

聽聽這話說得有多難聽,靈愫心裏的火一下就被他點了起來。

“你以為我想來啊?要不是搶不到好的任務,我會願意死乞白賴地待在醫館裏?”

她在這些人面前,樹立的形象是末流殺手代號二五零,大家都以為她雖努力,但前途也是一看就能望到頭。

蔡逯會知道,她接不到任務,所以會把她送到醫館,讓她找個臨時工作。

她以為褚堯也僅僅只會知道,她是代號二五零。她是個沒本事的小兵小将,純真無害。

可褚堯聽了她這話,卻嗤笑一聲,而後轉過身,眼神冰冷地瞥了她一眼。

“哦,是麽?難道現在這年頭,連代號佚都搶不到好任務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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