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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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家裏有了弟弟和舅舅後,我們家的生活更加拮據了起來,嬰兒的用品消耗巨大,再加上多了兩個男孩,每日光是食物上的消費就夠大了,我媽經常只煮一個雞蛋,舅舅就把這一個雞蛋讓給我,我沒有拒絕。
不知道是不是生育給我媽帶來了抑郁的心情,她經常發脾氣,家務的工作默不作聲地轉移到我舅舅的身上來,他經常要拖地做飯,最開始他做飯不好吃,我媽就罵他,他一句話也不說。
我弟弟要是哭鬧了,她脾氣就會更加糟糕,她就像一個潑婦,我懷疑她要得精神病了,舅舅想要幫她負擔照顧孩子的重擔,她偏偏不讓,她不允許舅舅碰她的孩子一丁點,否則她就要發瘋。
因此她在忙的時候,我就要幫弟弟換尿布,屎黏在屁股上,我還要接熱水幫他清洗,有時候還要給他喂奶粉,如果溫度高了一點她就要怒斥我,說我是個廢物,什麽事都做不好,和舅舅一樣,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有一回弟弟屁股上起了紅疹子,她說是我不給他換尿布悶的,我看着弟弟難受的一直哭,我媽一直拍着他背後哄他,然後她對我說:“小事都做不好,每天白吃那麽多飯了!”
于是連那一個雞蛋也沒有了。
但是飯是舅舅做的,他經常會偷煮一個雞蛋然後給我,讓我在去上學的路上吃掉。
這件事我爸我媽一直不知道,我爸是個不問家的人,家裏的家務、吃食的開銷、孩子的成長需要,他通通不過問,只會每個月固定給我媽一點錢讓她買東西,我媽将家裏需要的東西一一買好,其他的他們再也不過問,因為剩下的事情,做飯、拖地、洗衣,都有人替他們做了。
在我弟弟三個月大的時候我爸又開始抽煙,聽說他用錢和他的兄弟投資做了一點生意,事業正在起步階段,他的壓力特別大,需要一個發洩的地方。
最開始他還會躲着抽煙,後來他也不管家裏有個嬰兒,光明正大的在客廳裏抽煙,然後我媽和他開始吵架,每當這個時候我就和舅舅躲進屋裏,他捂着我的耳朵讓我不要聽,只是那些肮髒的語句還是會從他指尖的縫隙溜進我的耳朵裏。
舅舅不知道,福利院的孩子會說比這些還要髒成千上百倍的話,但我沒有掰開他的手,只是細細感受被他掌心包裹的溫度。
舅舅馬上就要中考了,他開始更加努力刻苦的讀書,我知道他的成績非常優秀,很多時候我已經在床榻上睡着了,而他還在課桌前反複看課本上圈圈劃劃的知識點。
有一晚他睡得特別早,因為第二天他有一個模拟考,他想要保證充分的睡眠。
這時候正值夏天,我們已經用上了電風扇,燈關上了後我側趴在床沿,向下伸手觸碰舅舅的手臂,他感受到後睜開了眼睛:“小随,怎麽還不睡。”
我收回手,夜裏看不清他的神情,“舅舅,我想和你一起睡。”
他眨了眨眼睛,“怎麽了?我們兩個一起睡太熱了,你睡吧小随。”
我有些不高興,随便編造了個理由:“我怕黑,想你陪我。”
他信以為真,半晌才從地上坐起來,又慢慢地爬上我的床鋪,我說我睡不着,他就摟着我,像我媽哄我弟弟那樣拍着我的後背哄我睡覺。
我抱着他的腰,手緊緊攥着他的衣服,他的懷抱讓我感覺無比安心,像得到了一塊柔軟的淨土,我全身都放松了下來。
我彎曲了膝蓋,整個人蜷縮在他懷裏,像在媽媽的子宮裏,我被緊緊包圍。
舅舅要是我的媽媽就好了,那我一定會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我不知道我親生母親是誰,聽院長媽媽說我是被遺棄的孤兒,用黑色垃圾袋包裹着丢在路邊的垃圾箱裏,我想她一定很後悔生下了我,不然怎麽會毫無顧忌地在生下我後再扔了。
廚餘垃圾都有自己的歸屬地,而我連個分類的地方都沒有。
我屋裏的電風扇實在太小了,舅舅躺在下面根本吹不到,我不希望他不舒服。後來我徹底離不開他的懷抱,每晚我都要他陪我睡覺,離開了這一道安心劑我就心底難受,連夢的都是噩夢。
有一回舅舅複習到很晚,後來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一覺到天亮。而我尿床了,屁股下是一大片尿漬,透着尿騷味,我撇着嘴,整張臉通紅,任憑舅舅怎麽哄我我都不肯掀開被子。
“好好好,小随,”他頗為無奈的笑了,雙手投降般,“舅舅去門口等着你好不好,你自己把床單換下來,可以做到嗎?”
他退了出去,我狼狽地翻下床,胡亂拿了新床單套了上去,舅舅将我尿過的床單拿去洗了。
舅舅是一個溫柔的人,我一度以為全世界的初中生都是他這樣,事實上只有他在這樣的年紀沉穩,他要一邊熬學習上的苦,還要一邊忍受他人的眼色生活着。
其實這樣的生活對我來說還算不錯,雖然我性格孤僻,但我不惹事生非,我明白如何讓自己安穩地活着,哪怕我爸我媽都不喜歡我。
但我有舅舅,這就足夠了。
我爸第一次動手打我,是因為我弟弟。
我媽因為有事出門了,我爸又是個對孩子不上心的人,舅舅在房間裏讀書,只有我能陪着弟弟,我坐在泡沫墊上畫畫,我開始試着用筆尖勾勒舅舅的模樣。
舅舅的眉眼生得十分俊美,他有一雙特別明亮的眼睛,看着人說話時總是閃着光,正當我一點一點填滿他瞳孔時,我的鉛筆被我弟弟奪走了,筆尖在白紙上劃出一道鋒利的線條,破壞了舅舅的五官。
我有些惱怒,伸手去奪回他手裏的鉛筆,卻一不小心劃破了他的臉。
他哭了,涕水橫流,五官擰在一起,哭得猙獰。
我爸走了進來,看見他的寶貝兒子臉破相了,他擡腿踢了我,我的整個身體像後跌去,腰間不知道撞在了哪裏,我發出一陣吃痛聲。
“死兔崽子,你是想害死你弟弟嗎!”他一巴掌就扇了下來,我整個腦袋都是暈的,耳朵傳來短暫的耳鳴,身體都來不及做出任何的抵抗。
“你是不是嫉妒你弟弟?你早就想這麽幹了是不是?!”
他還想要打我,舅舅沖了進來,他就這樣擋在我的身前,擡手擋住了他的一道巴掌。
“姐夫,小随還小,你不能這麽打他。”他站在我身前,兩只手将我全然護在身後,我睜着眼睛,原本麻木的情緒蕩然無存,我頓然一震,感到一陣氣憤。
他憑什麽不聽我一句解釋就這麽對我,又憑什麽打我舅舅。
我沖上去咬了我爸一口,死不松口,我嘗到了血腥味,從我的舌尖蔓延開來,我爸一直拿拳頭捶我,舅舅想要将我拉開,我卻不為所動。
我爸似乎也沒想到平常一個沉默寡言的人能爆發出這麽大的力氣,他疼得沒力氣,從打我變成了推我,半晌才把我從他身上拽開,他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直惡犬,平常溫順,一旦生氣就會呲牙咬人。
沒過多久我媽就回來了,她把我關在門外不讓我進家,我害怕的一直發抖,我一直以為自己是不害怕黑夜的,可這一刻我感到了無比的恐懼。
蚊子不斷吸食我的血肉,黑夜就像一個巨大的黑洞,它将我吞噬,我哭了,這是我來到這第一次哭。
舅舅把我抱在了懷裏,就像每天晚上我們睡在一起那樣,他包裹着我,讓我從黑洞中脫身。
“舅舅,我怕。”我哭着。
他輕輕拍着我的腦袋,嘴裏小聲喏着:“小随別怕,舅舅在。”
我想讓他永遠在我身邊,除了舅舅,沒人會愛我,我也愛舅舅,我們相依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