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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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大一點,我上初中了,是舅舅之前上的初中,學校離家遠一點,但還是可以走路回家,由于舅舅的高中更近,現在變成了我來接舅舅放學回家。
上初中後我的個子長得很快,但站在舅舅身邊還是矮了一點,我想,我要是能長得再高一點就好了,要比舅舅高,我來做他的傘。
舅舅的學校大門外沒有休息的地方,我常常蹲在馬路牙子邊等他,等待中唯一的樂趣就是畫畫,我的速寫水平已經很高了,短短十幾分鐘就能畫出路邊的人。
看守學校大門的保安時不時的站在我身邊看我畫畫,他問我在等什麽,我說等我舅舅放學。
他讓我在保安廳裏坐着,之後每個路過的高中生都要看我一眼,再之後他們都知道我是在等高二三班的蔣述,他們經常羨慕我舅舅有我這麽個外甥。
我覺得他們更應該羨慕我,有個優秀的舅舅。
“小随已經是少年了。”舅舅突然說。
我望向他,我們之間只差了四歲,比起舅舅,他更适合哥哥這個稱呼,我應他:“嗯。或許。”
從小學到初中,中間的過渡也不過短短一個夏天,我不知道成為少年的意義是什麽。
從小我就我不喜歡讀書,那些枯燥的文字課題,還有各種難解的數字題,對我來說都沒有意義,但我會按時完成作業,雖然大部分都是我抄答案的。
舅舅也給我補過課,周末時他會一題一題給我做指導,但我總是走神,我經常發呆,有時寫着作業思緒就會飄忽,但凡周圍有一點更吸引我的動靜出現,我的注意力就立馬被轉移開來。
相比于我,我弟就容易集中注意力,我舅舅給他買的積木他已經來回拼了很多次,他的思維富有創新力,從不按照圖紙堆疊積木,他能根據自己的想象創造。這也是我爸我媽更喜歡我弟的一個重要原因,他聰明。
初二後舅舅正式步入了高三,他們學校強制要求學生留校晚自習,走讀生要上到晚上十點才能回家,我沒法再像之前那樣和舅舅一起回家,但我每晚十點還是會準時出現在他們校門口。
“欸,那不你外甥嗎。”
我擡頭,看見舅舅和幾個同學一起出來,嘴裏還在讨論着我聽不懂的題。
他們揮手道別,舅舅朝我大步走來,“小随,以後你還是別來接我了,學校離家挺近的,你不用特意過來。”
我走在舅舅的身側,漫不經心:“沒事。”
他明白我的固執,不用再多作勸說,只問我最近學業怎麽樣。
我說和以前一樣。
他知道我不愛讀書,和舅舅相比,我的成績簡直差得沒法看,舅舅拿過很多獎狀,三好學生每年都有他,屋裏有一個抽屜專門放他的獎狀,他不在意這些東西,但我一直都為他存着。
“小随長大以後想做什麽?”他問我。
“想和舅舅一直在一起。”
想要永遠、永遠、永遠、永遠在一起。
他頓住腳步,像以前那樣用手牽住我,他的掌心溫熱,夏天夜晚的風涼爽,我第一次感受到青春期的躁動。
自從舅舅上晚自習後,我每天一個人的時間就越來越多,我在初中結識了不少人,不過大多都是些叛逆的青少年,我們常常聚在一起喝酒抽煙,有時還會在網吧打游戲。
幾乎每天上課我都在睡覺,上午困得不着調,就趴在課桌上睡覺,我坐在最後一排,老師也不管我,下午醒了就在課桌底下畫畫。
有個女生要花錢買我的畫,她讓我畫她,然後給我兩百塊錢,剛好我需要錢我就賣了,結果她到處說她是我女朋友,還說我只給她一個人畫畫。
我找到她,當作衆人的面把畫撕了,還甩了她兩百塊錢。
在別人嘴裏卻成了我單方面甩了她,順便還不給她留情面用錢侮辱她。
她哭着鬧着就傳到了班主任的耳朵裏,她以為我倆在談戀愛,讓我們把家長叫來,我把我舅舅叫來了。
班主任語重心長的告訴家長說了一堆青春期談戀愛的危害,呵,我去他媽的屁。
舅舅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看着我笑了一下:“小随是長大了。”
我怔了一下,沒想到他真以為我在談戀愛,我忙跟上去,“我和她不熟。”
他只是笑笑,我感覺我長得實在是太快了,隐約有要超過他的跡象,要不了多久,我就能從平視他變成俯視,大概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覺得我是真真正正的長大了。
“我知道,但是小随長得這麽好看,一定有女生暗戀你吧。”
暗戀。
我沒想過這些,我仿佛對這些東西還不明白,小學的時候,就有一些小男孩跟在些女孩身後,時不時逗弄人家,我對此不感興趣。
到了初中,班級裏也常常傳出一些緋聞情侶,當班級裏都在起哄他們時,我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我的世界就是一片空白虛無,以舅舅為中心向外擴散。
“我不知道。”我說。
“嗯。”他沒有想要再幹涉我的打算,出了校門他又回到學校上晚自習了。
我有一個朋友叫肖堯,是一個長得帥的無賴,我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佩服我,經常在別人面前耍潑,在我面前就變成了一個稱職的小弟。
我覺得是大家都怕我,我性格內斂,爆發時卻常常下狠手,最開始後排的男生都覺得我好欺負,放學把我領到小巷口,然後準備對我實施一些無聊的手段,好似對我一種警告,說後排都是他們的地盤,而我要聽他們的話。
我知道這群喽喽都是些虛張聲勢的小人,沒真打過狠架,作為見面禮,第一次我就帶他們見了血,白淨的校服上不知道混了誰的血,他們吓得再也不敢惹我。
有時他們還會自告奮勇地要給我顯殷勤,而我也十分享受。
他們都是家裏沒人管的,大部分說話粗鄙,有些還會偷家裏的錢,他們買了什麽煙也都順帶給我一些,像小弟交給大哥的保護費。
而作為回報,我也會幫他們打架,我常常弄得一身傷,我盡量不讓人傷到我的臉,這樣傷口就可以藏在衣服裏,舅舅就看不見了。
在夏天快要過去時,肖堯給我看了一個東西。
手機屏幕上是兩個光着身子的男女,視頻裏的女人胸部飽滿豐盈,他們躺在床上鏖戰,這是我之前從未見過的光景,我感覺身體的某個器官硬挺起來,可我腦海裏卻浮現出舅舅的面龐。
“随哥,這是我之前一個兄弟告訴我的,他還教我怎麽解決。”
他想要告訴我怎麽做,我卻啪一下關掉了視頻,我有些惱怒地推開他的手,他似乎對這種放肆逾矩的行為毫不在意,可我卻感到十分厭惡。
雖然我的身體有了反應,可我卻對視頻裏的行為感到惡心,胃裏一陣翻騰,同樣我也為我腦海中出現舅舅的身影感到奇怪。
這是我第一次觀看色情片,在此之前從來沒有人告訴過我關于男女性身體的變化極其需求,就比如從來沒有人告訴我男人必須喜歡女人,而我不能喜歡我的舅舅。
那天我趴在課桌上休息,卻怎麽也睡不着,只要一閉上眼睛腦子裏就全是兩具交織在一起的裸體,但,是兩個男人的裸體。
我突然想,兩個男人也可以做那種事情嗎。
每天晚上放學回家我都要先做飯,有時候還要先去一趟超市,如果碰上了學校裏的一些混混他們還會朝我打招呼,然後開玩笑的說再怎麽厲害的男人回家也得屈下身。
我要給我弟弟做飯,我爸的生意有了上升的趨勢,他幾乎不着家,大多數時候三四天才會回一次家。
我媽重新找了一個工作,每天只要上八小時,但還是夜班,在某家飯店做拖地洗碗的工作,她像以前一樣把我弟弟從幼兒園接回家後就不管了,我感覺他不是我弟弟,是我兒子。
我想不明白我媽那麽想要一個男孩,為什麽生下來了卻不養了,又為什麽非要做這個夜班。
原先我以為是她不想看見我和舅舅,後來我才明白她是誰都不想看見,我覺得這個家早晚要散了。
我弟弟不喜歡我,他覺得我兇神惡煞,是家裏的惡魔,同樣,他也害怕我,他只敢在我埋頭吃飯的時候偷偷看我一眼,只要飯吃完了他就溜回自己的房間裏,我也不知道他在房間裏幹什麽,也從來沒主動找過他,我的任務就是每天做飯,我們倆吃完飯後我收拾幹淨桌子,一直到我去接舅舅回家他才肯打開門。
我的舅舅也是別人的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