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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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自習課我和肖堯逃課了,躲在藝術樓背後的一條窄巷裏抽煙,他沒再當面給我看那些色情片,他覺得我是個與人距離感太重的人,于是給我在社交軟件上分享了幾個鏈接,不過我也沒有點開過。

他經常給我說某某班的哪個妞長得真不錯,他想泡,我覺得他毛都沒長齊,居然想着如何去泡妞,我總覺得這些不是我這個年紀該幹是事。

那什麽事才是該幹的,我居然像班主任一樣想到學習這件事,呵,每個人有每個人該幹的事,我現在要幹的就是照顧好舅舅,讓他不要生病,好好保證睡眠,然後考一個好的成績,再然後……

我想到舅舅馬上說要上大學了我就舍不得,我發現我竟然從來沒有問過他要去哪個城市上學,這是否就意味着舅舅要和我分開了。

不想分開。

為了舅舅,我可以辍學,也可以提早進入社會打工,只要我們永遠在一起。

我被人堵了。在去接舅舅回家的路上。

原因是上次那個對外說和我談戀愛的女孩,是隔壁班無賴喜歡的人,有時候我真慶幸自己不是一個愛裝逼的人,否則自己打架再怎麽狠,也早就被人揍死了。

他帶了七八個外校的人,看着年紀比我大一點,像隔壁中職的學生,我不知道他這麽恨我,為了一個喜歡的姑娘對我下死手。

這是我打架傷的最嚴重的一回,我已經盡力不去傷到臉了,但還是避無可避地被一拳砸到了側臉。

他們打我是為了給我一個教訓,我還手是真拿命跟他拼,那幾個中職的學生也是真的怕了,怕死的和不怕死的,他們自己掂得清楚,他們真怕把我打死,幾個人連滾帶爬地撤走了。

我靠牆坐在大路邊,臉頰火辣辣的疼,我忍不住給自己點了一根香煙,我在想今晚該用什麽借口不回家,又該如何明天給舅舅解釋。

結果連火星子都沒點燃,我嘴裏叼着的煙就被人撤走了,我擡眸看見舅舅站在身側,他應該是着急壞了,胸膛起伏大喘着氣。

我沒敢動,我怕他生氣。

他問我誰打的。

我說是隔壁班的一個同學。

他低下身把我架了起來,我從不知道舅舅這麽瘦的身板能夠架得起我,他站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短短一公裏的距離,五分鐘都要不到,他在我學校門口下了車。

晚上十點多的校門口空無一人,連保安都早早打盹瞌睡,我就站在原地看他,舅舅雙手拍着保安廳的玻璃,他讓保安開門。

保安被這陣仗吓得哪裏敢開門,他連連驅趕,讓我舅舅走開。

他一雙眼通紅:“你們學校有人把我家小孩打了,我要校長過來給我一個解釋!”

保安順勢瞧過來終于看見了站在黑處的我,我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模樣,但我明白這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傷得嚴重,校服上還有殘留的血漬,地上的灰塵沾了外套,我猜自己現在極其的狼狽。

我站在原地無動于衷,保安的表情倒是吓了一跳,連忙給校長打了電話。

舅舅把我帶進保安廳裏坐下,他給我接熱水喝,還給我拿紙擦幹淨嘴角的血漬。

校長帶着幾個老師過來,瞧見是我後反倒松了一口氣,這個世界上除了舅舅以外,沒有人會覺得我是一個好人,學校裏的人幾乎都知道,我是一個校霸。

舅舅像大人一樣,他為我讨一個公道,要給我盡可能的賠償。

這個過程中我一句話都沒說,其實要不要賠償都無所謂,我只想趕緊回家,舅舅明天還要早起。

而這件事的處理結果就是,校長處分了隔壁班的那個二貨,決定留家觀察,由家長批評教育七天,并且還要給我當面賠禮道歉。

舅舅對這個結果不算滿意,但這是他能為我争取到的最好的結果了。

等我在醫務室處理好傷口後舅舅帶我回家了,這一路我們都沒有說話,淩晨的夜一個人影都看不見,舅舅走在前面,我盯着他的背影看。

舅舅其實是一個寡言少語的人,他的少語和我不一樣,他是內向,我是冷漠。

他像一株靜靜生長在河邊的花朵,他潔白純真,沐浴陽光,只需看着他就足夠美好。

回到家時我弟早就睡了,我爸今晚回來了,呼嚕聲透過主卧的房門縫隙傳出來,我們兩個快速洗漱後上床休息了。

我們的床不算大,對于兩個上了中學的男孩來說,多少還是有些擁擠,于是舅舅向我提出買床的建議。

其實我很不樂意,可我還是答應了,為了舅舅能舒服的睡一個好覺。

“你什麽時候學會的抽煙?”

他問。

我睡在裏面,像小時候那樣面對着牆,他側着身子,看着我的後頸。

“上初中以後。”我沒撒謊。

“嗯。”他的呼吸聲有力,我知道他還沒睡着,“小随,你是不是在學校過得不快樂。”

我看着牆壁,上面有我小時候用指甲劃得亂七八糟的痕跡。是舅舅的名字。

“沒有,舅舅。”我實話實說,在舅舅面前我還是一個乖巧的小孩,但在同學眼裏,我是坐在後排不愛學習整日睡覺、性子古怪又冷漠的人。

“真的。”我重複道。

他許久都沒再說話,我轉過身,像孩子一般向他尋求一個溫暖的懷抱,我的臉龐緊緊貼在他的胸口,大口吸允他身上的氣味,像一種溫和的慢性毒藥,我無法停下。

舅舅也抱着我,掌心一寸一寸撫摸我的發絲,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睡了過去。

次日我醒來時家裏空無一人,舅舅去上學了,我爸工作了,我弟也不在。

我想是舅舅給我請了一天假讓我在家休息,我出門去家具城買了一張單人折疊床,就擺放在原先那張床的對面。

我媽回家了,她白天都在家休息,她看到了我臉上的傷,淡漠的問:“你爸打的?”

我爸以前經常打我,但不狠,有時候是拍我腦袋,有時候是踢我腿肚上一腳,最狠的時候給我兩個巴掌長教訓,倒是沒有把我打出血來。

“不是。”我整理新床。

她應該明白我是在學校裏和別人打架了,她懶得過問這些,只要我沒被打死,其他的都無所謂,“買床幹什麽?”

“睡不下了。”

她好像才反應過來似的,突然意識到我長大了,她很少帶我去買什麽衣服鞋子,只會需要用錢了給她說,她把錢給我和舅舅後就不過問。

“嗯。”我媽已經很累了,她換掉一身髒衣服,轉身回到屋裏睡覺去了。

我躺在新買的折疊床上,閑着沒事的時候我忽然想起肖堯給我的那幾個鏈接,我起身找到我弟的學習平板,試着在浏覽器上敲下一個一個字母,最後點開搜索。

各種暴露□□的畫面沖擊在我的視野中,首頁畫面中男男女女的交織身影變幻、表情如醉如癡。

我滑動着畫面,在分類标簽中找到了只屬于同性戀的這一項。

班級裏的女生經常圍聚在一起讨論最近看過的同性漫畫,她們甚至還會把班級裏兩個毫不相幹的男生組成一對,我不知道她們的興趣從何而來。

生物課上講到關于男女性身體構造課時,老師說只有男人和女人才能發生關系,臺下的少男少女害羞又尴尬。

放屁。

我讨厭他們講的這些東西。

什麽‘只能’、‘才能’、‘只有’、‘必須’,通通放屁。

生物老師只講了關于身體構造,卻沒人告訴我心理的需求。

而後,像肖堯口中的那樣,我做了關于男孩對青春期身體變化的第一次探索。

同樣,我第一次真真正正地在虛幻中擁有了我的舅舅。

我明白,我有了人生中第一個真正意義上喜歡的人。

我不是喜歡我的舅舅,我是喜歡蔣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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