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送嫁
送嫁
顧清宜出了渚白居, 已是天色破曉。
成親的吉時雖然是在黃昏,但一列的流程和習俗走下來,等到了男方家中, 也是臨近日暮了。
宜秋閣是裴汐的寝院, 此時她才繞着春江湖走過去,就已人來人往。明夢端着早膳從廚房出來, 正要進宜秋閣的時候見顧清宜, 站在原處笑道:“表姑娘來了, 方才我家姑娘還念叨着您呢, 您可曾用膳了?”
顧清宜點點頭,“裏面現在忙到哪了?”
“全福的夫人絞了面, 夫人們吩咐奴婢端些膳食給姑娘墊墊肚子。”
顧清宜走進, 看了眼碗中圓滾的湯圓, “那快些進去罷, 可別讓你家姑娘等得着急。”她說完, 跟着明夢進了宜秋閣。
早前來過幾次都是布置雅致的景象, 如今處處紅綢挂梢, 明紅喜氣。
李娥正站在廊前對着冊子, 一邊的人好像是廚房管事。
“早前就讓你好好确認, 交白州的柑橘能不能按時送來, 今晨臨了了, 你倒是知道找我告狀了......”
“夫人恕罪, 奴婢也是昨夜才收到傳信, 說是馬匹在半路得了病,耽擱住了。”
李娥深吸了一口氣, 想起今日是府中的大日子,壓下火氣。
正要開口時, 瞧見院中顧清宜的身影走了過來,“姨母安。”
李娥平複了語氣,“清宜來了,汐兒還念着你呢,趁現在得空,你們姊妹幾人好好說會兒話。”
顧清宜點點頭,眨眼又見兩個管事跑來找李娥,知道她忙,顧清宜見了禮就轉身進了宜秋閣的寝屋。
那些證禮的夫人們都被安排下去用早膳了,如今屋中倒是只有幾個年輕的姑娘。
裴家的幾個姐妹,許知書,還有水部郎中之女劉浈,以及鄒安一。
裴汐坐在一邊的圓桌邊,幾位姑娘都或站或立的在另一側,瞧見顧清宜進屋,紛紛将視線放在了她身上。
“方才我還想着你什麽時候過來呢,我聽說半路被我大哥拉去渚.....”裴汐一時嘴快,咬唇轉移話頭:“可曾用過早膳了,要不要一起吃些湯圓?”
她話說的是快,幾位姑娘本就是在一邊陪着的,聽言打量顧清宜的話都帶了些暧昧的意味。
顧清宜不在意的一笑,從半夏的手中接過帶來的匣子,笑意盈盈遞到裴汐面前:“歌燕新喜,鸾鳳和鳴,祝表姐錦堂壁合,如願美滿。”
這是她早在去年就花了樣稿,讓金玉閣打的步搖和手镯。
裴汐笑着接過,讓明風妥帖的收好。
“你我都這麽親近了,我成了親可不是遠嫁,自然會時不時和你們一聚,不過,到時候表妹過了門成了嫂嫂,千萬別嫌我回娘家回的勤。”
“表姐......”瞧瞧,這都開始打趣她來了。
耳邊傳來姑娘們的附和聲,讓神色如常鎮定的顧清宜也微微紅了臉,直到梳妝的夫人走了進來才打斷幾人的話。
這梳妝的夫人很年輕,是請的香玉坊的掌櫃,這香玉坊平日都是做胭脂水粉的生意,這一時節上京城流行的春櫻妝,也是出自這香玉娘子的手,連宮裏的娘娘也喜歡她打扮的妝面。
香玉娘子喜意洋洋:“汐姑娘可用好早膳了,辰時了,梳妝的吉時到了。”
梳妝要全福夫人梳發,眨眼間李娥帶着兩位世家夫人走了進來,屋中霎時滿滿當當的。
李娥:“勞煩屈夫人了,為我家小女梳發唱福。”
屈夫人是禦史的夫人,是個上有公婆健全,下有兒孫繞膝,今日一大早就來了郡王府,她往日與李娥的關系也好。
瞧見幾人忙着,顧清宜正想出去廊外候着時候,她又見那采買的管事婆子走了過來,她站在廊下小心的喚李娥。
李娥皺眉,走出來問她:“怎麽了?還有什麽不妥?”
王婆子神色尴尬,小聲道:“方才廚房那邊的陳瑚青魚丢了,那菜品怕是有些湊不夠了,奴婢來請郡王妃定奪......”
別的食材廚房管事可以自己去采買,但這陳瑚青魚那可是二公子去奚州親自看了讓人送來的,他們一時半會兒,上哪找去?
“你們,”李娥氣急,“這陳瑚青魚可不是尋常的魚類,那是成婚用的福魚!你們昨日夜裏不是清點的好好的嗎?怎麽會少了?!”
“這......老奴,”王婆子看了眼四周,只有跟在李娥身側的顧清宜,還是未來的少夫人,王婆子放心道:
“郡王妃,實在不是下人們的過錯,實在是方才雯樂公主來了......”
雯樂?顧清宜微微皺眉,不過上次在行宮顧清宜見過雯樂一眼,她和裴汐是表姊妹,今日來送嫁也是應該的。
“雯樂來了又如何,與讓你守着陳瑚青魚有何幹系?”李娥發問,王婆子如此吞吞吐吐讓李娥臉色冷了下來。
王婆子臉苦得滴水:“就是那雯樂公主帶來的波斯貓,那幾缸陳瑚青魚被那貓抓得傷的傷,疤的疤,如何還能再做菜。”
“反了天了,一只畜生如此放肆你們不會拿下?!”李娥斥道。
“......那,那太監在一邊攔着,奴婢們也不敢......”
李娥冷眉,正要将人訓斥回去,一側的顧清宜接聲:“姨母,不如我去瞧瞧吧。”
李娥轉身,見顧清宜看向她,“表姐這裏姨母走不開,再說,那雯樂公主是和我年紀差不多的姑娘,不如讓我去大廚房看看。”
李娥眉心一動,她忙忘了,一個公主的愛寵,下人不敢動。
她這郡王妃親自過去又失了身份,确實是她合适些,即便沒處理好,也是姑娘家抖嘴皮子,大家臉上都好看。
李娥拍了拍她的手:“我帶過你管家,對你當然放心,只怕你今日不讨好,但你可要記着,你不僅是清平縣君,還與我們郡王府定了親。”
話裏的意思是,她都算未來的少夫人了,今日在郡王府如何管事也是應該的。
“嗯,清宜明白的。”顧清宜點點頭,帶着急得跺腳的王婆子過去了。
在路上,顧清宜問:“那陳瑚青魚還有多少?”
王婆子連忙恭敬接話:“近百尾魚都分了水缸放着,就有兩缸的忘了蓋木板,轉眼就讓那貓給撓死好些。”
“表姑娘等會兒可得小心些,那雯樂公主身邊的人,當真是不得了,奴婢說是二公子親自去帶回來魚的都不管用。”
顧清宜點點頭,帶着王婆子拐進了兩側種着鳶尾的石板路,不消片刻就到了大廚房。
郡王府的大廚房要大很多,今日兩家結親,早上的席面是擺在郡王府的,到了晚上才擺在上柱國将軍府,另外将軍府明日後日都要擺上兩日的流水席。
也正是因為早上是擺在郡王府席面,如今大廚房忙得不可開交,單是外面的院子都人來人往的站滿了人。
“表姑娘,在後院呢,也不知這情況如何了。”
顧清宜掃了眼準備膳食的廚娘,跟着王婆子到了後院,這大廚房的後院可不比外面熱鬧,但人也不少,都是圍作一團,束手無策的圍觀。
“瞧瞧,我的老天爺,那貓還作着怪呢!”王婆子一拍腿,臉都皺着團作一團。
“讓開!”顧清宜揚聲看向圍堵着的人牆。
幫廚夥夫們聞聲一抖,紛紛回頭,一見是臉色微冷的顧清宜,連忙撤步讓出一條道。
“表姑娘,”“表姑娘您來了......”
顧清宜沒回聲,目光放在中間的場景上,一只白色的波斯貓正站在缸上銜着那側麟泛紅,形狀好看的尾魚,大快朵頤。
這缸邊還站着一個藍衣紅袖口的小太監和一個粉衣宮女妝的宮娥,小太監還笑嘻嘻的将魚遞給白貓,
“呦呦......嘬,如珠,這是吃飽了嗎?還得是這魚才合你的胃口,別的倒是挑剔的很.....”
這笑意洋洋的模樣,實在沒有将滿園站着的人當一回事。
顧清宜神色冷了下來:“都愣着做什麽呢?膳食準備的怎麽樣了?在這幹看着?”
夥夫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沒敢吭聲。
王婆子借機道:“郡王妃将廚房交給表姑娘,你們可得仔細聽着!”
“都給我回去廚房,該忙什麽忙什麽,今日是郡王府的大日子,別誤了時辰。”顧清宜冷聲吩咐。
而後,她轉向赤膊短襟,塊頭大的幾個夥夫,“你,你,還有你們四人留下,去拿個雞籠,把那只不知道打哪來的野貍給我逮起來。”
被點名的幾人一愣,這可不是什麽野貍奴,那是公主殿下的,誰敢動。
“嗤,”顧清宜冷笑一聲,“怎麽,我現在使喚不動你們?”
那反問的語氣,又是讓後院一靜,真.....真有幾分大公子的氣勢。
夥夫幾人站出來,“小的們不敢,全聽表姑娘吩咐。”
她招了招手,王婆子帶着圍觀的人都散開,去廚房忙活了,小太監嘴角有些僵硬:“清平縣君,你說的野貍奴,是這只?”
顧清宜的眸光停在‘如珠’上一瞬,而後看向小太監和小宮女,“當然,不管你們是打哪個宮來的,應該是最明白規矩的,這無人看守的野物,闖入主人家吃了喜宴要用的福魚,難道不是野貍奴?”
小太監嘴皮動動,正要開口,顧清宜又搶先道:“這總不至于是你們二人養的?我瞧着這貍奴舉止粗蠻得很,倒不像是宮裏的愛寵,你們二人在這作甚呢?”
“我們......”小太監和小宮女對視一眼,此時若是說了,那不是打公主的臉嗎?
顧清宜:“既然沒人吭聲,你們四個,給我把它抓起來!”
“等等!這、這可是雯樂公主的愛寵,那可是連禦花園的錦鯉都吃得,顧姑娘,你怎敢”
“你說錯了吧?雯樂公主我是見過的,最知禮不過,會如此縱容這野貍奴在人家興風作浪?”
方才這貍奴不僅吃婚宴用的褔魚,甚至抓傷了好幾個夥夫和廚娘,此時他們四人心有怨氣,拂開阻攔的太監和丫鬟,反手就提着那貍奴塞去竹筐裏。
偏偏這貍奴估計是個氣性大的,四爪不僅撓人,進了籠子也不停的撓竹籬。
“你們在幹什麽?!”一聲驚詫又帶着怒意的聲音傳來,顧清宜回頭。
一臉怒氣的雯樂公主快步走進後院:
“你們這些粗手粗腳的玩意兒,還不快把本宮的如珠放下!”
顧清宜沒啃聲,從雯樂公主身側的許知謹身上移開,神色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