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圍欄
圍欄
雯樂公主的尖聲斥責讓幾個夥夫身形一抖, 紛紛看向顧清宜。
小太監雙眼一亮,像是找到靠山一樣踉跄跑到雯樂公主面前,“公主, 是、是她.......下令的”顧忌顧清宜和郡王府的婚事, 小太監也不敢指顧清宜,只隐晦的看了眼她。
“是我下令的, 又如何?”顧清宜淡笑一聲, 眼底沒有絲毫笑意,
“雯樂公主難道認識這野貍奴嗎?您方才沒在, 不知道它幹了什麽,它抓傷近十位後廚下人, 将喜宴的用的福魚抓傷兩缸, 清宜覺得這樣沒有規矩的貍奴應當是個潑蠻無禮的主人養的。”
“你放肆——”雯樂當即反唇罵道, 但身側有許知謹看着, 她深吸了兩口氣, 壓了下來:
“這幾個下人算什麽, 它在宮中連女官都抓得, 他們這些下人值幾個錢?”
雯樂公主不是潑蠻無禮, 她更多的是覺得這根本就不是一件多大的事, 反而他們膽大包天的關了如珠才是罪該萬死的大罪。
“哦?公主的意思是, 是您縱容它如此胡鬧的?”顧清宜臉上的笑意散盡。
太子身亡, 裴平膝下的兒女只剩下二皇子和雯樂, 二皇子為裴平所忌憚, 只剩下一個獨女雯樂公主,人老了病了, 對兒女就更加看中,饒是帝王家也是如此。
不過他看中的只是雯樂, 所以這幾月雯樂公主都算宮中的小霸王了。
“雯樂公主,今日是在郡王府,是郡王府的嫡女成親,這貍奴在廚房作亂,已經耽誤了廚房膳食的籌備,到時候丢臉的是郡王府,可不是您的一只愛寵能頂着的,還是說,雯樂公主覺得損傷了郡王府的臉面也沒事,只要您的貓兒開心?”
“你簡直強詞奪理!本宮何時說了這話,不過吃了幾條魚,你現在去西市采買幾條過來不就是了嗎?它一只貓兒就能耽擱幫廚了?
如此斤斤計較,再說,這是郡王府,你一個小小的縣君,別以為有了婚約就在這稱王稱霸......”
“雯樂。”一邊沒啃聲的許知謹出聲打斷,勸道:
“不管是何原因,毀了菜宴就是不對,将如珠送回去,別讓它在郡王府了,今日是你表姐和我長兄的婚宴。”
即便要撒潑,也要看在郡王府的面子,更別的傷了兩家的和氣。
“......哦。”她罕見的乖順下來。
許知謹給她臺階下,雯樂也抿唇不再說話,讓小太監将籠中的如珠抱了出來。
顧清宜看了眼站得很近的二人,心底有幾絲了然,但卻是一臉的無所動。
許知謹看了眼臉色微冷的顧清宜,扯扯嘴笑笑,拉着雯樂公主轉身走了。
夥夫上前:“還好那許家二公子和雯樂公主熟識,不然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
“時辰也不早了,你們快去廚房幫忙,順便讓廚娘來瞧瞧,這陳瑚青魚可以改成什麽菜。”她看了眼剩下的幾缸被木板蓋得好好的魚,
“這陳瑚青魚是婚宴的福魚,和尋常魚類不一樣,萬不可少。”
雯樂公主話是那樣說,但真處罰誰,她估計也不敢,不過是一時口舌之能。得聖上的寵愛,可不是在郡王府和将軍府的婚宴上無法無天大鬧後廚。
顧清宜簡單交代了兩句,王婆子又快步走了過來,“表姑娘現在可還得空?”
“怎麽了?”
“早前奴婢去跟郡王妃說了那交白州的柑橘送不過來,方才小厮來報,說是今日送來了,但是奴婢見一些參差不齊的,一時拿不準主意,供桌需要三份,四姑娘花轎上要擺一對兒,還有老夫人的長華堂......”
顧清宜接過冊子:“在哪呢?”
“後門、後門。”
辰時已到,郡王府的正門和東西側門已經開了鋪着紅綢,這些雜事和出行都是走的後門,如今那柑橘也是送到了後門。
郡王府的後門在馬場旁邊就是裴霄言的映林軒。
“原本是昨日就送來的,但路上馬匹害了病,那些馬夫連夜買了馬,緊趕慢趕的送過來,但是一急着路途就颠簸了,有些怕是不能要了,郡王妃在陪四姑娘梳妝,還要招待那些證祝的夫人,奴婢是怎麽也不敢拿這小事打擾郡王妃。”
這表姑娘還沒嫁入府中,但當初也是跟在郡王妃身邊查過莊子賬簿的人,這後院能穩妥些拿主意的人,除了郡王妃,四姑娘,最後就是這個表姑娘了。
而且這些都是些瑣事,表姑娘瞧着臉色清冷淡然,但說到她跟前,她定會幫忙,哪有些不妥,也有表姑娘擔着。
“沒事,你帶我去瞧瞧就是。”
這些柑橘快馬加鞭運送了三四日的時間,顧清宜看籃筐些墊了軟棉,也不可避免的被竹筐磨損戳破,“挑出一對兒
最好的,和柿子石榴一起放去壓轎,剩下的挑出一等品擺放在供桌,再從剩下的框裏挑揀些好的給老夫人的長華堂送過去。”
王婆子咽了咽,和她想的一樣,但送次等的果蔬去長華堂,他們這些下人不敢啊,“表姑娘所言極是,但這老夫人那,是不是有些不妥?”
顧清宜理智出聲:“今日日子特殊,壓轎的柑橘代表的是萬事吉祥,柿子是事事如意,石榴是多子多福,最後還要拿着去到将軍府,是代表郡王府的顏面。
供桌上擺着的是供給祖先的,老夫人禮佛,比你我還注重這些道理,你若真放了差的給祖先,拿好的去長華堂,那才會惹了老夫人不快。”
這一時節本就不是柑橘的熟季,能遠從南方的交白州得這一筐已是不易,知道王婆子的真正目的怕擔責,顧清宜合上冊子,
“你親自送去給老夫人,老夫人若是問起,就說清宜晚些時候去賠罪。另外送去的時候,挑些模樣好看的春桃一并送去長華堂......”
見顧清宜攬下來,王婆子連忙點頭,讓人趕緊按照吩咐挑揀起來了。
看着時辰也快巳時,顧清宜正要轉身之際,後門有熟悉的聲音傳來——
“劉姑娘,您今日是四妹的客人,現在應該在宜秋閣陪着四妹”這聲音是裴霄言的。
“我不,宜秋閣人多了,我出來透透氣不行?這小巷你能走得,我走不得?”劉浈帶着些俏皮的聲音傳來。
想起裴汐說的,一連四五月,這水部郎中之女都跑到郡王府,連裴霄言這性子都對她無可奈何。
顧清宜眉心一動,有些看好戲的似的走去了後門,正要跨步出去一下就被拉住。
她霎時回頭,裴霁回不知道什麽時候到了後門。
她壓低聲音問:“你怎麽來了?”
“母親說你去廚房抓貓了?”裴霁回話裏帶着笑,許是腦海裏已經想着的她撸起袖子逮貓的滑稽場景。
“抓什麽抓,被帶回宮裏去了。”顧清宜撇嘴,“等會兒宴席結束,還要去藥堂請周大夫來一趟,好些人都被那貓抓傷了,好在今日請的是廬南樓的師傅,人手夠,我讓那些受傷的人下去歇息了。”
“嗯。”裴霁回将她拉近,後院有個高處地面的兩個臺階的連廊,直直的通向馬場的看臺,此時顧清宜站在草地上,正巧能讓腰間靠在連廊的圍欄邊。
“你怎麽......”
“——你到底在想些什麽?!”劉浈不知道和裴霄言說了什麽,一下子揚聲說話,語氣裏有些不滿。
“......”下人們都進去了,後門安靜得很。
顧清宜尴尬的看了眼裴霁回,要起身離開時,裴霁回卻壓下她。
那柏崖冷香湊近,伴着他獨有的氣息,将顧清宜禁锢在他的胸膛和圍欄之間。
顧清宜臉色一紅,眼神示意裴霁回起身。她自己一個人聽聽牆角就算了,他這大公子怎麽也跟着她聽起牆角來了?
可裴霁回依舊沒動,手甚至還放在了她的腰間。
下一瞬的話讓顧清宜明白過來——
“我在想什麽,都與劉姑娘沒有任何關系,我尊重劉姑娘是四妹的玩伴,所以請你”
“怎麽沒有關系?!我爹娘都讓媒人來問了幾次了?”劉浈聲音恢複冷靜:“不就是那顧清宜嗎?怎麽你還是忘不了?”
聽牆角的顧清宜脊背一僵,一時沒轉過彎來,倒是腰上的手突然收緊,轉移了她的注意力。
見裴霄言沒啃聲,劉浈語氣有些低落:
“你究竟喜歡顧清宜什麽?是,她哪方面都很值得人喜歡,可是她已經和大公子定親了,将來可是你的嫂嫂,怎麽你還如此念念不忘......”
“劉姑娘,我說過,這是我的私事,派媒人來說過,我早已明确拒絕,難道只要媒人踏入郡王府,我就要跟着結親不成?”
“你,你過分!”劉浈的話裏有些哭腔,哭着跑開了,而後,裴霄言的腳步聲也跟着傳遠了,應該是跑出去追了。
“還聽?”男子的話音落在耳側,極近,聲音倒是沉了下來。
顧清宜明白過來後院外的二人争執的話語間,有她的緣故,有些心虛的低眼,瞅着裴霁回衣袖繡着的卷雲紋樣。
他突然底下腦袋湊近,顧清宜連忙道:“沒聽,我也沒想聽,是你拉着我不讓我走的。”
察覺到現在的裴霁回有些危險,顧清宜身子微微往後仰,她腰肢柔軟,在要拉開幾拳距離之際,裴霁回将她拉了回來。
低頭吻住了她那殷紅的唇,輕碰還不夠,他牙齒輕輕咬了咬,懷中顧清宜微痛又酥麻的嘤咛一聲,裴霁回輕笑一聲,喉結微微滾動,順勢又攬緊了她。
二人的姿勢親昵又密不可分。
顧清宜和他緊緊的貼着,绡紗的衣裙的近半都披散在裴霁回的身側,在她酥軟要忍不住滑下去之際,裴霁回又把她提抱起來,沉啞的聲音循循善誘:
“日後可得保持些距離,好嗎幼安。”
他一下将她提抱着坐在連廊上那單薄的圍欄橫木上,“啊”顧清宜一個不穩,吓得連忙揪住裴霁回的衣袖。
這樣的姿勢,讓她往後仰又不敢,在前面又被裴霁回堵着,不上不下的被他桎梏住。
“你快放我下來......”
腰間的手占有十足的輕輕點了點她的腰肢,春衫本就薄,激得她有些顫栗,側着腰躲他不安分的手,可又怕摔了只能揪着他的衣袖。
這樣小小的避讓不痛不癢,裴霁回的手還在她腰上穩穩的摟着,她眼眸濕潤,帶着些哭嗓,軟了聲音:“表哥,快放我下來.....”
裴霁回喉結微動,瞧她這春花帶水霧的模樣,眼神微暗,正要下一步動作的時候,較為沉穩的男子的腳步聲傳來。
裴霁回雙手掐住顧清宜的腰,一把将她帶入懷中,擋住她帶着春色的臉。
裴霖章對上裴霁回冷冷掃過來的視線,讪讪一笑的舉着手中的澱花箋,“國子監編書過來找我,我就是送宣紙、我送宣紙......”
說完他快步路過草地邊的二人,出了後門。
有些不想打擾二人的意味。
顧清宜埋在裴霁回的衣襟裏,耳尖紅得滴血似的,不想面對,丢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