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誇贊

誇贊

婚禮習俗繁重, 等裴汐辭別家中長輩,由喜轎拉着去到上柱國将軍府時,已是接近黃昏時分, 成婚即成昏, 酉時時分正是吉時。

“哥哥,我會想家的......”裴汐趴在裴霁回的背上, 語氣有些哽咽, 由他這長兄背着到将軍府的門口。

裴霁回的神色軟了下來:“郡王府就在這, 若是受了欺負, 盡管回來,郡王府和我永遠都會為你撐腰。”

裴汐囫囵點點頭, 帶着的鳳冠珠翠微晃, 她忍不住道:“你跟二哥一定要好好的相處, 從前的事就別梗在心上了, 還有清宜, 你們二人也一定要好好的.....”

裴霁回穩穩的背着她, 腳步逐漸放慢, 聽着她念念叨叨也不出聲反駁, 直到餘光見人群中的顧清宜, 她換了身柿紅的嬌紗裙, 安靜的注視着兄妹二人, 見裴霁回的目光看過來, 還眯眼笑笑。

裴霁回對郡王妃、對裴汐這些姊妹總是有很大的耐心, 不僅是他作為郡王府的責任,更是因為血緣, 因為天生就有的羁絆。

婚娶的習俗是新娘在入夫家時,腳不能沾地, 顧清宜見二人走上将軍府門前的臺階,正要跟着上去時,突然被人伸手攔住。

“表姑娘,我家姑娘有事與你相商,還請您移步。”秋雁穿着将軍府統一的粉色衣裳,臉色有些嚴肅。

顧清宜扯了扯嘴角:“許知善?你回去告訴你家姑娘,我與她當真沒什麽好說的。”

“......我家姑娘說,怎麽都要讓顧姑娘過去,那些事情,她會給姑娘一個解釋。”

自從年後,許知善就在家中被關了禁閉,今日她才有機會讓人将顧清宜請過來。

今日是上柱國将軍府的長子成親,處處紅綢遍地,人聲鼎沸,但等顧清宜跟着秋雁繞去竹林後,卻越來越僻靜,反而在前院的人潮喜聲對比下,有些過于冷清了。

“前面是什麽地方?”顧清宜停住腳步,沒再跟着秋雁往前走。

秋雁轉身:“顧姑娘放心,您現在是清平縣君,與郡王府大公子有婚約,我和我家姑娘萬萬不敢對您怎麽樣,只是我家姑娘出行不便,如今正被禁足在院中,還請您勞駕,跟奴婢過去一趟。”

她抿唇,她當然知道許知善不敢對她如何,不過是對這凄涼偏僻的地方有些訝異。

穿過竹林,前面還有一汪湖水,可是這湖水估計沒人打理,這水綠得發沉,上面還飄了許多枯落的竹葉,算不上任何美感。

“顧姑娘,前面那就是我家姑娘的住處了,請您跟我來。”秋雁指了指隐在湖水對面,那顏色發黃的圍牆圍着的小院子。

顧清宜一言不發,跟着秋雁往前走。

“吱呀——”秋雁推開門,“今日府中繁忙,守院子的婆子都被差使去前院幫忙了,所以奴婢才能自由出入......”

顧清宜視線看向打開的院門中,院落裏雖然牆面老化,四角小亭有些破舊,但還算打整得齊整,連那芍藥也在風中開得恣意。

一陣咚咚的腳步聲從連廊那處傳來,顧清宜擡眼看過去,許知善穿了一身淡藍色的春衫裙,許久不見她,她瘦削了許多,連唇上也不見多少血色。

“顧姑娘。”許知善看向院中那面容嬌美,氣質微冷的女子,“勞煩顧姑娘走一趟,請到小亭中坐。”

涼亭那處已經擺了些尋常的果蔬,她見顧清宜坐在石凳上,轉身看向院中唯一的丫鬟:“秋雁,去給顧姑娘泡壺茶。”

“不必了,如今暮色四合,天色不早了,等會兒還要去吃喜酒,我就不飲茶了。”

不知道哪句話說到許知善的痛處,她臉上的笑意一僵,“......喜酒,是啊,今日還是長兄的婚宴。”

她新奇的看了眼顧清宜:“說來我倒是有些好奇,顧姑娘與長公主鬧了這番不愉快,今日還能來許府吃喜酒。”

顧清宜勾了勾唇,“我不來,許四姑娘不就不能找到我了嗎?”

許知善臉上的輕松褪去,緊抿着唇。

其實許知善說的不錯,長公主已經将帖子送到顧府了,但父親心中對于許家的退親早已心懷芥蒂,這次就不曾過來。

可這次成親的新人不僅是許知節,還有新娘的裴汐,裴汐待她真誠,将她當做好姊妹,她豈能因為當初和長公主的不愉快就不過來了?

“......我也只是随口一說,清平縣君別覺得冒犯。”許知善抿了一口茶,緩和聲音道。

“顧姑娘聰明,應該知道我這次是為了什麽才來找顧姑娘的吧?”

顧清宜看向她忐忑的神色,“許姑娘覺得我應該知道嗎?”

語氣是反問,聲音卻是了然于心。

許知善指間一顫,“......我在将軍府的生活就如顧姑娘所見這般,地位低下,哪怕一個外院的灑掃婆子都能壓到我頭上,只因為我母親是長公主曾今的丫鬟,只因為當家的主母是大宣的春和長公主,而我,被長公主所不喜。”

顧清宜垂眼,對面許知善的聲音繼續傳來:“人人都罵我生母不檢點,爬上了主子的床,但一個巴掌拍不響,若是只有我母親願意,她怎會懷了我?”

許知善冷笑,“長公主有權勢,被發現了,許将軍将過錯盡數推給我母親,母親為了我能回到許家,認祖歸宗,在我面前自缢了。你說,我不該恨許家嗎?!”

“所以,你夥同宣安王世子,殺死了太子妃肚子裏的孩子?你的遭遇是你害人的理由嗎?”顧清宜發問。

“......不是。”許知善自知理虧,聲音小了些。

“我猜,你手上做的事,不僅是皇嗣這一條性命罷?”

“不是!”許知善連忙反駁,“我手上的人命,當真只有皇嗣。”她心虛的看了眼顧清宜,“當初在假山上,是我将你的絹帕故意丢在狹道上,确實是有陷害你之心,但我之後當真沒有了。”

顧清宜看向她,冷笑一聲,不置一詞。

“我知道我做的錯事不應該,可顧姑娘,你若是處在我這境地,除了往上爬,你還能怎麽做,今日的下場,不過是成王敗寇,我跟錯了主子。”

可除了對上京城不了解的宣安王世子,剩下的兩位皇子都不需要她這庶女出力,她也只能跟着裴九竹。

見顧清宜不說話,許知善看向她:“顧姑娘,你知道我叫你來的目的,我們在行宮傷害皇嗣的事,除了裴九竹和張家月,就只有你知道。”

如今張家月已經無意間将罪責都攬了過去,她算是逃過了一劫,只要顧清宜這剩下的唯一知情人不說,那她就不會被謀逆罪論處。

“顧姑娘,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已知錯,知道顧姑娘不說,我答應你,遠離上京城,我再也不踏入上京半步。”

顧清宜清幽的目光看向她,許知善面色蒼白,眼底還有迫切和懇求。

她移開眼,頂着那殘破的牆垣:“許四姑娘将我叫來院中,也是為了讓我瞧瞧你在許府的環境罷?”

一語中的。

許知善臉色越發蒼白,笑意也勉強了:“......顧姑娘好生聰明。”

外面沒有丫鬟值守,她若是守規矩的人,就不會為裴九竹做事了,既然有心相邀卻将顧清宜帶來這偏僻的院落,确實有讓顧清宜看看她的“慘樣”,動恻隐之心的意思。

她輕笑一聲,眉梢的冷意散了些,語氣淡淡:“不過許四姑娘放心,我還沒閑到跑到衙門,跑到聖上面前揭發你。”

許知善起身,“顧姑娘,多謝你。”她行了個萬福禮,語氣含着感激。

顧清宜嘴唇微動,還沒說話,就聽院外秋雁顫抖的聲音傳來:“——裴、裴大人。”

熟悉幽冷的聲音道:“清平縣君呢?”

顧清宜噌的起身,看向門口站着的男子,一身箓竹色圓領袍,面如冠玉,神色淡漠。

“許四姑娘,既然你要說的話說了,我便告辭了。”顧清宜看向石桌對面發怔的許知善,出聲告辭。

許知善扯扯嘴皮笑笑:“顧姑娘,請便。”

一身嬌紗裙的少女走向門外那身形修長的男子,也不顧秋雁還在門外,親昵的拉住了手,裴霁回那冷峻的臉上似是雲銷雨霁,溫和的拉着她出了院門,視線受限,逐漸不見蹤跡。

秋雁上前,許知善還扶着石桌發呆,看着門口的視線舊舊不曾收回。

“姑娘,你怎麽了?”

“......秋雁,你說有些人的命,怎麽就這麽好呢?”

秋雁瞬間明白許知善說的是誰,她咬咬唇安慰道:“那顧姑娘當初是命好,可宣安王百裏線關設伏,這家庭分崩,确實也是苦的,都說月有陰晴圓缺,姑娘看開些,好日子總會有的。”

許知善木然的笑笑,“明日是新婦敬茶,我等後日便辭別了罷。”

... ...

夜色深深,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竹林偏僻,除了許知善院門挂着的燈籠外,不再見任何光源,‘唰唰’的竹林吹拂聲,響起,她不自覺的擠近了一些裴霁回。

頭頂傳來微沉的輕笑,她擡眼,嘴硬道:“笑甚?”

黑漆漆的一片,顧清宜也看不清他的神色。

腰上突然傳來微燙的觸感,她一驚,不等避讓男子的手已經收緊了,“不是怕?怎麽還躲了?”

顧清宜耳尖微燙,就這樣由着他霸道十足的攬着纖腰,二人緊貼着往竹林深處走。

“表哥,你是怎麽知道我在這的?”

“那丫鬟只伺候許知善,問兩句就知道了。”

顧清宜咬唇,說起正事,“許知善當初所做的表哥也知道,方才她将我叫過去,就是為了讓我幫她保密,她說她會離開上京。”

“嗯,你怎麽說的?”少女馨香的身子緊貼着,裴霁回的思緒早已飛遠,聽言佯裝耐心的問,手上卻不老實起來。

她紅着臉轉了轉腰,想躲開摩擦的手,卻被裴霁回再次收緊,“......我自然是同意了,不是有多少恻隐之心,”她一頓,

“大理寺卿是許知節,她雖然在将軍府的地位低,卻也是正經的許家人,這事如果說了出去,那就是許家出了個謀逆的罪人,不說許知節這個大理寺少卿會被猜忌,即便長公主也與聖上有隔閡。”

所以許知善的事,即便長公主知道了也會秘密壓下。

裴汐如今已經算半個許家人了,顧清宜自然不會做讓許家陷入危險境地的事。

“嗯,幼安思考的很周全。”裴霁回輕笑一聲,毫不吝啬的誇贊。

顧清宜耳根一紅,這話說的,好像她跟個等着誇贊的小孩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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