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毀容
毀容
當真是一個曲折的上巳節。
“哎呦, 竟然是妙雲姑娘第一......”親近王家的幾個姑娘笑嘻嘻的道賀。
“真是恭喜妙雲了,這日後,可就是二皇子妃了, 可千萬別忘了我們這些好姊妹才是......”
王妙雲害羞的一笑:“姐姐們說什麽呢, 我還能忘了你們不成?倒是二皇子一表人才,我也很喜歡......”
往日她自然是輪不上的, 誰讓現在王家只有她這一個拿得出手的姑娘呢。
“母儀天下”四個字的喜悅充斥着她, 她臉上的笑臉更燦, 連眉梢也迫不及待的染上了幾絲倨傲。
顧清宜和裴霁回站在花樹下, 目光看向那人群中笑得燦爛的王妙雲。
誰能想到,王家的三個姑娘:尊貴的嫡姑娘瘋了, 知禮內斂的二姑娘嫁給了青州刺史, 只剩下學識稍次、禮數欠缺的三姑娘王妙雲, 臨了撿了個大便宜。
做了二皇子妃, 那就是板上釘釘的太子妃, 未來的國母。
誰人不說句荒唐?
“怎麽會這樣呢?”顧清宜輕聲道。
她怕的當然不是顧家, 畢竟父親辭官, 顧家早已遠離這些黨争。
想到這, 她側目擡眼看向裴霁回, 只瞧見他有些緊繃的側臉, 她擔心的是裴霁回。
許知節和裴汐成親, 将軍府和郡王府如今已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可聖上如今全然不顧許家, 看似是打鄒家和長公主的臉,又何嘗不是敲打裴霁回。
“怎麽了?”眨眼間裴霁回恢複了沉寂, 低眼看她。
“表哥,今日這事......”
“放心, 幼安。”掌心輕輕拍了拍顧清宜的腦袋,語氣有些顧清宜看不透的篤定。
日頭漸上,花林中日光斑駁,顧清宜到了一處僻靜的小亭,登高能望遠。
這時候裴汐已經回來了,長公主憤然離席,這踏青的氛圍更加難看了。
“你怎麽跑到這躲涼了?方才我還左右轉悠找你呢。”裴汐微微提裙上了角亭的石階,頗為氣喘籲籲的拿着團扇扇了扇。
“這裏清靜些,長公主如何了?”顧清宜擡手給她倒了盞茶。
裴汐皺眉搖搖頭,臉色有些不好:“好什麽,方才瞧長公主那唇色蒼白的模樣,估計氣的不輕......如今這形式,倒是越發撲朔迷離了。”
顧清宜點點頭,順着裴汐的目光看向亭外,溪水潺潺,春光明媚。
驀地,她視線一頓,“表姐,你快看那溪中是什麽?!”
“什麽?”裴汐起身走了過來,望向他這邊的亭外。
“诶呀!那、那不是個人嗎?!”裴汐驚呼出聲。
不過半丈寬的溪水中飄着一個人影順勢流了下去,溪水不深,所以流的格外緩慢,顧清宜和裴汐匆忙下去時,溪水中飄的人已經被發現了。
兩人匆匆往圍住的人群過去,只聽一聲驚呼:“啊!這是王妙雲?!”
“是、是......快去禀報皇後娘娘.......”
宮侍一臉蒼白,匆忙向曲水流觞宴的主亭跑去。
王妙雲......
聽了這句話,顧清宜的腳步就頓住了,她清淩淩的眸子裏還有些驚色,透過人群望向地上躺着的帶着血跡的王妙雲。
方才還春風得意的人,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渾身濕漉,沒有意識的躺在岸邊。
一路順溪而下,她身上被溪中凸起的溪石磕碰,額角多了流血的傷口,看着傷的不輕。
“皇後娘娘到——”
“這是怎麽回事!”鄒筝腳步有些匆忙,雙鳳銜珠步搖微晃,沉沉發問。
“回皇後娘娘,奴婢們也不知道,只聽到了岸邊這公子的呼喚,奴婢們一瞧就瞧見溪中躺了一個人,發現是王妙雲姑娘後,連忙就來通知您了。”
眨眼間鄒筝走到了正中央,眸光放在臉色灰白,一動不動的王妙雲身上,顧清宜站在皇後的斜對面,看清那妝容精致的臉上,先後劃過了驚訝和幾絲喜色。
“這是誰幹的,實在是放肆!”鄒筝壓下的心底的欣喜,沉聲斥道。
一時之間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知道是誰害的王姑娘。
“皇後娘娘!皇後娘娘!太醫來了——”
圍着的幾位世家女紛紛退讓,蘭太醫攬了袍袖,素手搭上的王妙雲的手腕,沉凝片刻,又仔細的檢查王妙雲的傷口。
鄒筝握緊手上的錦帕,見蘭太醫起身後連忙問:“如何了?可有什麽大礙?”
“娘娘放心,妙雲姑娘雖然昏迷不醒,但身子并無大礙,只是後腦磕到了石頭,才導致昏厥,不過這額角的傷口,要想不留疤怕是有些困難。”
“嗯,知道了,蘭太醫先下去給王姑娘開個藥房罷。”
鄒筝厲眸一轉,打量了眼地上躺着的王妙雲,沒有鄒筝的吩咐,丫鬟宮侍們都不敢擅自做主将人帶下去換身幹爽的衣裳,就這樣的任由她躺着。
這額角的傷雖然導致面部留疤,但只要剪了碎發,還是能遮住,就怕聖上和王太後不管不顧王妙雲面容有瑕,依舊讓她和次端成親。
想到什麽,鄒筝目露微光:“本宮方才過來的時候,聽你們那個丫鬟說什麽公子先發現的王妙雲?”
她冷冷的目光從王妙雲濕透緊貼身子的衣服上劃過。
圍觀的顧清宜瞬間明白皇後娘娘的意思,這是,要借毀容和濕身一事毀了婚約。
女官看向女眷外圍:“回皇後娘娘,正是這成家的公子發現的。”
衆人的目光再齊齊的看了過去。
成雲咽了咽口水,面上是掩飾不住的驚慌失措,他咽了咽口水,殺三步并兩步上前:
“回皇後娘娘,是,是小子将王姑娘從小溪中撈起,小子也是救人心切,實在不是有意冒犯王姑娘的清譽,但王姑娘與小子有了肌膚之親,小子願意對王姑娘負責,今日就請皇後娘娘做主。”
鄒筝挑了挑眉,沒想到事情順利得有些過頭了,她心中的郁氣蕩清,勾勾唇:
“這話可是成公子說的,這衆人可都聽見了,不過王姑娘畢竟與太後娘娘親近,本宮也只能将成公子的話帶到,成公子放心。”
“小子謝皇後娘娘。”
顧清宜盯着成雲瞧,總感覺有些熟悉,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這麽好看?”裴霁回沉冷有些危險的話突然在她耳邊響起。
“嗬”她一驚,旋即嗔了他一眼:“表哥你什麽時候過來的,吓我一跳。”
她扭頭看了看,原本站在她身側的裴汐不是什麽時候已經不見了蹤影。
“方才。我瞧你看這成公子看得入迷,當然沒有發現我。”
這話,怎麽陰不陰,陽不陽的?
顧清宜回他:“成公子雖然相貌周正,但表哥皎皎如仙、皚皚如雪、身長如松、沉穩如磐”
“行了,饒了你。”裴霁回淡淡出聲打斷顧清宜拍馬屁的話,眉梢的冷意散了些,瞧着心情還不錯的樣子。
日頭漸上,宴席将散,顧清宜沒再見到裴汐,便跟着裴霁回出了西園,駕車往得文街趕。
“今日王妙雲跌落溪中,到真是陰差陽錯,毀了和二皇子的婚約。”顧清宜輕嘆。
裴霁回:“二皇子不是什麽純良溫順之人,今日也是手下留情了。”
顧清宜眉心一跳,“表哥的意思是,今日王妙雲跌落溪中,是二皇子安排的?”
後半句她的聲音也小了起來。
是啊,哪有這麽湊巧的事。
二皇子做的隐晦,可聖上和王家一想便知,這也是裴次端向裴平的初露的鋒芒。
“我瞧着你盯了成公子那麽久,沒瞧出門道?”
馬車緩緩的停在得文街,裴霁回看她苦惱皺眉,也沒賣關子:“這成公子的父親,是二皇子的幕僚。”
“!”竟是這樣......
難怪成公子心甘情願當中求娶王妙雲。
“大人,縣君,顧府到了。”
幸樛出聲提醒。
“知道了。”
顧清宜正要起身下馬車,手腕一緊,裴霁回的手上有力的桎梏,輕輕一拉就将少女馨軟的身子拉入懷中。
“诶——”她情急之下不知道伸手杵了他哪裏,頭頂霎時傳來男子一聲沉啞的悶哼。
顧清宜愣住了。
察覺到掌心下的變化,她眼眸睜大,臉色爆紅,驚羞起身!
手也從他下腹的下方立即移開。
“我、我......”
她咬唇“我”了半天,吐不出第二個字,好在裴霁回只是喉結微動,臉色也有些紅而已,看不出什麽異樣。
他啞着的聲音有幾分莫名的危險:“這下你可當真要”
“诶?這馬車......”“幼安!你回來了!”顧闌粗狂的嗓門放聲一喊,隔壁侍郎家的狗都會‘汪汪’應和兩聲。
看了眼裴霁回逐漸漆黑的眼眸,顧清宜不僅碰了他那處的手燙,臉也像放入蒸籠裏一樣熱氣直冒。
顧闌的腳步聲漸近。
“在呢!在呢!”她連忙揚聲應了顧闌的話,這語氣仿佛聽到救世主一般。
“表、表哥......我先回家了!”她支支吾吾的,不敢看裴霁回,低頭看了眼馬車裏鋪在地上的氍毹,頭一次這麽靈活、快速的鑽下馬車。
連他也只能看見落荒而逃的一片裙角,裴霁回啞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