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職業序章:三首犬

第45章 職業序章:三首犬

第一日,趙政起床的時候,他們府邸門口,李信帶的隊伍就守衛在那裏了。

李信明顯洗漱了一番,洗去了一路的風沙和落魄,身穿三重甲,背負十一石重弓,五十箭,手持青銅長戈,現在看上去倒有點大秦良将的威風。

其他将士也顯露出大秦精英的氣勢來,他們這些人馬,的确個個都有些骁勇的本事。

不過他們現在面臨一個極大的問題,邯鄲人根本不賣給他們食物。

在來邯鄲的路上,那些趙人雖然厭惡憎恨他們,但至少也能找到用錢財打通關的地方,雖然辛苦了一點,但也不至于餓死。

但這邯鄲不一樣,每一個邯鄲人都互相盯梢着,即便有人想賺點錢但也不敢将東西賣給他們,不然非得被其他趙人唾沫罵死。

他們一大早忙碌了半天,結果只是高價買到了一點泥鹽。

上好的鹽需要消耗不少的柴火和人力,價格自然昂貴,只有這種在泥沙裏面直接撿起來,夾帶着淤泥的鹽才會便宜一些。

百姓們大部分吃的就是這種泥鹽,至于嫌棄它肮髒有毒性,那完全屬于矯情,會被人蔑視。

其實這樣的鹽還真有毒,不過百姓舍不得吃,吃得少,也就沒什麽副作用了,畢竟再劇烈的毒也得看量。

李信他們面對的就是這麽尴尬的境地,一大早派人出去購買糧食,結果,別說犒勞一下好不容易抵達邯鄲的艱辛,連最粗鄙的糧食都吃不上。

所以別看這群人威風淩淩,其實饑腸辘辘,內心充滿了擔憂,趙人是真的能将他們活活餓死。

和李信一起來的副将蒙武小聲的有些擔憂地問道:“現在該怎麽辦?我們觐見趙王的文書一時半會應該還遞不上去,想要這幾日就将公子政和範雎帶走,恐怕不行,但時日一久,我們這樣也不是辦法。”

李信點點頭:“先等出去買糧食的兄弟回來再看看情況。”

這時,一個小孩抱着一只公雞搖搖擺擺地向這邊走來,徑直向府內走去,被李信的一個手下攔住:“什麽人!”

褚太平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後身體一整,小胸膛挺起,腰杆筆直,用十分奇怪的語調道:“我叫褚太平,今年四歲,家住邯鄲褚家巷,愛好聽

故事看動畫片,特長……特長是愛吃。”

然後小腳在地上一點:“我愛微笑,嘴角上揚,性格開朗,陽光大男孩!”

一群人:“?”

褚太平抱着公雞在一群還沒有反應過來的人的注視中走了進去,邊走還別撇了撇嘴,這些人讓他自我介紹,結果又不理他,呆得跟雞一樣。

這時趙政也走出了房間,見到褚太平抱的雞,連忙跑了過去,褚太平家養的雞,炖起來味道老香了。

陸陸續續的,晉瀾,公子丹他們也來了,如往日一樣,磨豆子麥子,上午将生計維持着,下午制作紙張印刷一些書。

而李信也希望見一見範雎,結果被直接告知,那個秦使閉門研學,什麽人都不見,別說他李信,趙王的人來請,都得讓他們改天再來。

李信內心是難以置信的,這個秦使者也太逍遙了一點,他們呢,趙人連一口粗糧都不給他們,而這秦使氣焰嚣張得連趙王都不放在眼裏,這邯鄲人是怎麽容忍和放任一個秦人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如此胡作非為?

難到讓一個秦人騎在他們脖子上撒野,這些趙人也能忍得下去,和他們一路見到的趙人深惡痛絕的态度可一點不像。

李信眉頭都皺了起來,他欲見範雎使用的可是秦诏,範雎自稱秦臣,居然都敢拒而不見,這可是殺頭的罪。

李信又對公子政說道:“臣奉王令來見範雎,若拒而不見,恐回去之後臣和範雎都不好交差。”

趙政“哦”了一聲,然後掉頭就往廚房跑,他的長壽玉膏應該已經給他盛好了,他得放十顆蔥,可別給他放錯了,還有好吃的豆沙餡,他專門灌了好多餡兒。

李信張了張嘴,他也不敢闖進去,公子政雖然小,卻是秦王室,他禮數不得逾越,且這院子裏面幾國手持地母器皿的質子也不是好相與的。

只是李信從開了一條門縫的大門看進去了一眼,卻是驚呆了。

那個燕國的公子,他在往竈臺裏面添柴火,還伸着脖子用嘴吹火?

還有那個楚國公子,在殺雞?

還有其他幾個公子……

李信甚至揉了揉眼睛,富貴顯榮,鐘鳴鼎食的公子,這……這是在做什麽?

況且,從未想過,一個

院子裏面,六國之人能相處得如此和睦。

是的,和睦,光是一想到這兩字,李信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這個院子太詭異了。

這時,李信派出去購買糧食的士兵回來了,一臉難堪地搖了搖頭,估計沒少被趙人刁難。

其實,想想範雎才來邯鄲時,被趙人提着裝爛菜葉的籃子圍堵,就可以推斷出他們會遭遇些什麽。

李信內心是倔強的,但也不得不承認,身為秦人在這邯鄲城中太艱難了。

而這時,他守衛的府邸的門被打開,那幾個質子提着一些板凳凳子擺放在了街道上,府邸面街道的矮牆上,也奇怪了擺放上了一些餅?

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陸陸續續的人走了過來,有的坐在那些擺放的桌凳上:“一碗長壽玉膏,兩豆沙餡餅。”

還有去那矮牆邊上,直接付了布幣,購買了餅就離開的人。

這些人似乎多是六國之人,其中也有一些趙人。

現在可不是範雎才來邯鄲的時候,怎麽說呢,聽說趙王和宮裏的夫人都會讓人來這購買長壽玉膏和豆沙餡餅,一些大臣家裏也在效仿。

所以最近也有一些趙人大着膽子來購買了。

怎麽說呢,那麽多人來購買紙張和書籍,同是秦人的生意,他們怎麽就不來購買點吃食了?

不都一樣,

且聽說這長壽玉膏吃了真能延長人的壽命,不過得長期堅持吃。

李信等一群秦兵:“……”

為什麽?

都是秦人,趙人連賣一口糧食給他們都不肯,而這些趙人卻又絡繹不絕地來秦人的鋪子上買東西。

他們難道不覺得尴尬和反複嗎?

說來也奇怪,趙人還真不覺得尴尬,也不知道為什麽,反正就這麽順其自然成了現在這情況了。

他們來照顧生意,但不妨礙他們對秦人的憎恨。

估計是李信等想破腦袋也想不通的。

特別是李信看到公子政提起兜,非得讓那些人将布幣投他兜裏,一時間精神都有點恍惚。

等回過神,食物的香味,飄散得到處都是,誘惑得一群秦人雖然筆直的站着,但肚子不自覺地尴尬地咕咕地叫。

還有不知道情況的人,一臉不耐煩地道:“你們到底買不買,不買将路讓開,這秦人賣的東西就那麽一點,晚一點就沒了。”

旁邊的蒙武:“将軍,那些六國之人好像也在吃着他們公子做的食物,他們居然吃得手都不哆嗦。”

太奇怪了,怎麽說呢,比如在秦國,若是大王遞給他食物,他會欣喜若狂得手都抖。

蒙武一咬牙:“要不……”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正常吃過飯了。

他們背負重任而來,絕不能在未完成任務前就這麽委屈的死了。

李信也是一咬牙,可對方是他秦國公子。

屁股半坐在凳子上,也不知道怎麽開的口,謹慎,甚微地小聲了一句:“一樣一份。”

結果,公子政風風風火火龍行虎步地直接跑了過來,提着兜拉得大大的,笑眯眯地看着李信。

趙政心道,又……又開拓了新客源,發大財了。

倒是讓其他人很是不滿,因為李信他們人可不少,他們占了位置買了東西,後面的人未必買得到。

一開始,一群秦兵真的如坐針氈,心若寒蟬。

但當将食物塞進嘴裏,就變得狼吞虎咽了起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日子苦得太過了,這些食物的味道實在太感人,好吃得舌頭都能吞下去。

趙政都縮了縮脖子,來了一群吃貨,看上去忒能吃了。

不過趙政馬上就開心了起來,給錢就行,不要以為是秦人就能在他這免費吃,他的錢可是他和仙人一點一點掙來的。

話說,這些人不是他爹派來照顧他的嗎?怎麽變成了他飼養這些人似的。

趙政一個勁搖頭,也不派一點有能力的來,看看,盡是些拖他後腿的。

可怎麽依仗他們回秦,哎,搖頭晃腦,唉聲嘆氣。

今日的生計倒是提前完成了任務,沒有購買到食物白跑了一趟的人,對李信等更不滿意了,也太能吃了,以前的分量,他們一人能吃兩人的份,餓死鬼似的。

李信等被瞪得都有點不好意思了,這不是特殊情況,平時……平時也沒吃這麽多。

這時趙政在一群不怎麽滿意的人中,揚起了小嗓子:“各位,

今天我們有新商品,絕不會讓各位白跑一趟。”

邊說邊讓人擡出來幾桶大缸,裏面裝的全是醬油。

範雎他們這每天都要賣豆花,每天磨的豆漿過濾後剩下的豆渣,全都被範雎用來做成了醬油。

如今醬油經過長時間發酵等工藝,終于完成了。

趙政按照範雎的教導,準備将這些醬油銷售掉,太多了,他們自己根本吃不完。

趙政:“便宜又甘香的醬油,絕對比你們在其他地方購買的醬油品質好,各位,打一罐子回去?”

趙政的價格一出,倒是讓周圍的人微震。

醬油制作困難,都是用肉食通過複雜的工藝加工而來,一般家庭根本舍不得購買。

而趙政這醬油價便宜太多了,甚至有人懷疑地問道:“你們這醬油假的吧,真的能吃?”

結果,正準備賣醬油的公子熊惡聲惡氣的說了一聲:“愛買不買。”

他們最近做菜都是用的這種新醬油,味道比趙國邯鄲的好了不少,味道香濃,還沒有腥味,做出來的菜都好吃了很多,即便僅僅是将醬油拌飯,都十分的美味。

矮牆那看熱鬧的褚太平和晉瀾,兩小孩小手撐在下巴上,看得一個勁搖腦袋:“公子熊怎麽就是學不會做生意。”

“仙人說,做生意不外乎産品和服務,像辨貴賤,調餘缺,度遠近這些都是襯托,公子熊他這是只聽進去了一半。”

趙政也直揉腦袋,他覺得公子熊一定是覺得他生意太好了,非得讓他沒生意才行。

趙政趕緊用一個碗倒了些醬油放在那裏,用手指沾了一點嘗了嘗味道,這醬油香,簡直別提多棒,說道:“各味先嘗後買,我們家醬油要是不好,我自己砸缸。”

衆人:“……”

別說,趙政這句自己砸缸似乎是保證了産品的質量,不少人還是願意嘗試的,反正不好可以不買。

而等嘗試過後,再看看價格,突然有一種占了好大便宜的感覺,誰家醬油也賣不了這麽便宜,關鍵味道是真的不錯。

當然也有只嘗不買占小便宜的,還反複排隊,看得趙政心疼他家醬油不得了,眼睛跟防賊一樣盯着排隊的隊伍。

李信看着饹繹不絕的隊伍:“…

…”

他還是想辦法聯系上在邯鄲的秦國細作組織,先将他們有些搞不懂的情況弄清楚。

但也皺了皺眉,堂堂秦國公子,居然在邯鄲經商為生?

在秦國抑商嚴重,怎麽說呢,秦國人覺得農民就應該種地,士兵就應該打仗,商人甚至都沒必要存在,所有人自力更生就行,而且商人壞得很,哄擡市價,造成民慌,無視生産,卻聚集財富和民脂民膏。

所以商人在秦國的名聲可不怎麽好。

李信是直人,還真找到趙政,皺眉地說了說。

趙政的表情特別奇妙,半響才道:“我不賺趙人的錢,我們大家一起餓死?還是等着趙人主動給我們飯吃?”

“再說,我就一個人在邯鄲,以前秦國一個布幣都沒有送來給我,現在怎麽突然就來管我如何吃飯喝水了”

李信愣是有些說不出話來,說實話他也是最近才知道,在邯鄲還有這麽小一個秦國公子,而跟随的秦人全部腰斬,就這麽一個年幼之人獨自在邯鄲生活。

他才來邯鄲一天,就感覺到了秦人在邯鄲生存的困難,更何況這麽一個小孩。

他如今又以何道理和顏面來勸解這麽獨自努力求存的人。

趙政都不想理人,仙人說一個地方是否富有,一看農業一看商,商業繁盛金錢才會流通,有錢人的錢才會進入他們這樣的窮人的腰包。

趙政對此深信不易,看看,趙國人的錢可不就每天都在往他兜裏面崩,每天他睡覺都能笑醒。

等賣完醬油,又賣了一會兒紙和書籍,差不多都下午了,吃完飯,趙政就出門瞎逛開始完成範雎交給他的任務了。

這次趙政多在市集等地方閑逛,見到大大小小的商人,他就給這些商人講講他們秦國的商業多麽的自由。

“我們秦國啊,稅收都是統一的,不像你們,那些士吏老是按心情進行波動。”

“我們秦國,商人都要被贊賞,他們于國有功,他們活躍了經濟和市場,他們周轉了物資……為我秦國的穩定和發展起到了及其重大的作用。”

見到購買東西的百姓,趙政也要叨叨兩句:“趙國的肉貴吧?”

這可就引起太大的共鳴了,可不是貴,一年到頭吃不上幾

次肉。

趙政:“你們知道是為什麽?”

“可不就是因為你們趙國酒肉官營,不允許百姓釀酒畜養家禽。”

“不像我們秦國,家家戶戶養點雞鴨,隔三岔五就能吃得上一頓肉。”

說得無論是商人還是百姓都淚汪汪的,眼睛紅紅的。

說得李信等秦人瞠目結舌,他秦國是除了名的歧視商人,士農工商,商人地位排在最後,怎麽從公子政口中商人就成了與國有功,還為秦國的穩定和發展起到了重大作用?

旁邊的褚太平和晉瀾有些聽不太懂的道:“你們秦國的百姓商人過得也太好了。”

趙政小腦袋一揚,那是。

然後道:“你們兩怎麽還跟着我?仙人這兩天又不講課。”

兩人看了看趙政提着小籃子,眼睛一個勁轉。

趙政趕緊将籃子捂得死死的,裏面有仙人給他準備的零食,怕他到處逛的時候餓着了,籃子裏面的動物奶油面包,肉松面包,藍莓面包,他以前都還沒有吃過呢。

……

現代,學校操場,一輛大巴車正停在那裏,這是學校安排的前往長白山研學的車輛。

範雎帶隊,所以早早的來了,一上車沒想到車上已經有不少人。

周宥抱着一只金毛大咧咧地坐在座位上,旁邊放了一個旅行大挎包,怎麽看都不像是去考研學問,而是去登山旅游。

周宥看見範雎上車也不意外,他看過他申請的長白山研學活動的申請表,上面寫着帶隊老師的名字,遺跡學特聘講師範雎。

他一開始還奇怪,範雎怎麽莫名其妙地給他報了個什麽遺跡學選修課,還給他申請了這次實地學習的活動,原來是讓自己來給他撐場面。

關于遺跡學,以前他沒有接觸過,所以還專門查了一下,他們學校根本就沒有這專業,也就開設了一節相關的選修課,上課的人都沒有幾個,更別說什麽實地學習。

他覺得他要是退了,範雎肯定得成光杆司令,一個學生都沒有。

周宥想着,誰讓他人品好,就當日行一善做好事了。

周宥的身後還有兩人,範雎一看卻愣了愣,沈束和肖耀?

這是他帶隊的學術研究隊伍,

怎麽兩高中生跑來了?

沈束和肖耀正在招手:“鬼哥,我們學校是這所大學的附屬中學,正好有去長白山的開學旅行的安排,我們想着宥哥正好要去長白山,所以給學校說了說,我們不和其他同學一起了,來坐你們的車。”

範雎心道,還真是兩個去旅游的。

範雎走了過去,周宥旁邊正好沒人,周宥看了看座位,将身體向內擠了擠。

後邊的沈束:“鬼哥,坐我這排,宥哥塊頭大,老占位置了,和他坐不舒服。”

周宥:“……”

将腿又放在了旁邊的空位,他本就沒準備留給別人坐。

範雎路過周宥旁邊去了後排。

不得不說,有沈束和肖耀在旁邊,絕對清淨不了。

現在車上就他們四人,肖耀甚至将他罐子裏面的那只醜陋的幹屍都拿了出來。

那幹屍趴在肖耀手掌上東張西望,然後“嗚嗚”地朝着範雎的背包裏面指,叫得嗷嗷的,特別開心,就像尋到了寶貝,一邊指一邊向肖耀邀功。

範雎其實也是第一次在現實中看到肖耀的這只小幹屍。

看情況,它真的能對地母器皿産生反應,難怪趙國人會用這麽有傷天和的手段去地下尋找寶藏,因為能獲得的利益太過巨大,導致突破了一些人性的底線。

這是多少悲劇背後的産物,雖然是邪性之術,但這胎兒卻是無辜的。

也不知道都兩千年左右了,為何這罐子裏面的東西,還能活着,當然也不知道是不是活着,反正特別的詭異。

看上去并沒有什麽傷害力,當然指的是物理方面,若被普通人看到,被吓暈厥的概率還是極高的,精神攻擊威力猶在。

範雎說道:“等會會有學生前來,記得收好。”

肖耀點點頭:“它很乖的,我見它在罐子裏面呆得悶了,也就讓它出來透透氣,等其他人來了,我就将它收起來。”

那小幹屍還嗷嗷地點頭,它不吵也不鬧,它是個乖孩子,它最多就偷偷地頂開罐子看看外面。

別說,這幹屍除了長得恐怖了點,性格倒是溫和得很,很少見到被白霜感染的東西能如此溫順。

不多時,陸陸續續的學生趕來,一共三人,

加上周宥一共是四個學生。

後來的學生中,兩個古文系的學生,一個叫馬棟梁,一個叫蘇雨,一男一女,看上斯斯文文的兩人,一看就是還沒有進入社會的學生,幹淨,普通,青澀。

兩人似乎認識,邊走邊聊,頗為開心。

兩人上了車後,範雎作為導師,站起來安排了一下。

兩人先是一愣,估計沒想到他們的導師居然這麽年輕,長得還如此的好看。

他們是看過範雎的導師簡歷的,京師大第一名的成績畢業,曾經發布過多篇引起國內外關注的論文,頗有些名氣和成就,他們也是聽他們教授極力推薦這才報了名。

怎麽說呢,古文系和遺跡學并不怎麽沾邊,但實地學習的經歷會給他們日後的簡歷添上十分精彩的一筆,特別是跟對了導師,跟對了有名氣的導師一起,他們這簡歷一拿出來就會讓人另眼相看。

他們的教授只給他們說了一句,別看遺跡學和古文系關系不大,但以後你們只要随口提起你們曾經跟随過範雎這位導師一起實地學習過,在他人眼中,必不會在泯滅于衆人。

他們知道,這是教授對他們那位導師的認可和稱贊。

反正出于很多原因和考慮,他們申請了這次實地學習的活動。

兩人走向範雎,坐在了靠近的位置,兩人雖然腼腆,但還知道主動和範雎聊上幾句,畢竟實地學習是需要導師寫評調的。

範雎也随口問了兩句:“馬棟梁,蘇雨,都是古文系的?主要研究哪一時代或者哪一個體系的文字?”

馬棟梁回答的問題:“我們是同一教授的學生,主要是學習春秋戰國時期的文字體系,但當初從未想過,那個時代的文字體系能那般複雜……”

範雎都愣了一下,還真是巧了,說道:“書同文車同軌是在秦始皇統一天下之後,所以那個時間段的文字的确十分的紛亂和繁多,因為交通的困難和社交不便等原因,甚至相隔的兩個村子在語言上都會有些不同。”

“加上那時候文字的語序和發音和我們現代也有很大不同,學習起來的确困難。”

“比如三晉趙魏韓,他們使用的都是晉語體系,但其中卻有着明顯的區別……”

侃侃而談,範雎甚至将

現代的一些句子放在趙魏韓之時該怎麽讀該怎麽寫都稍微講解了一些。

範雎因為白霜感染獲得的能力,可謂是世間第一語言大師,且不說他連根本看不懂的文字都能翻譯出來,這項能力也讓人在學習其他語言上有了難以想象的便捷。

而他身邊剛好六國之人都有,随便學習學習就跟平日喝水吃飯一樣,如同家常便飯。

馬棟梁,蘇雨張了張嘴,哪怕他們的教授也更多的是在晉語體系上止步于書寫,而那個時代的語言的發音等,完全相當于一門外星語了,畢竟沒有人能回到那個時代去學習這種語言的發音。

但……他們現在就遇到了這麽一個精通之人。

不是遺跡學的導師嗎?

怎麽比他們古文系的還精通古語?

眼睛都不由得亮了起來,光是這門語言的發音,他們跟着學習一一,就足以讓他們在古文系有一席之地。

難怪他們的教授給他們說,只要他們的簡歷上有範雎的名字,任何人都不會将他們當成泯滅與衆的普通學生。

其實,他們教授也是太誇張了。

旁邊的周宥都忍不住看了一眼。

他也只是聽周浩說起過,他這個朋友範雎成績優異得有點誇張,但沒想到能優異得這麽厲害,看看這兩學生,才幾句話,甚至都讓他們拿出本子出來做筆記了,問題還問得沒完沒了,關鍵是範雎就像什麽都懂一樣,對答如流。

這或許就是一個學者該有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麽周宥的腦海中出現了這麽一句。

沈束,肖耀:“……”

鬼哥不僅僅殺人打怪厲害,還這麽有知識,一看就是學霸,兩人都不敢吭聲,還互相诋毀,“學渣,好好學學。”

幾人幾乎有一種相同的感覺,這一刻他們感受到了來自學霸的毫無懸念的碾//壓。

無情的摧殘着幾個學渣的內心。

他們此時還是不要開口的好,一開口就暴露了他們的無知,太傷心了,連最喜歡說話的沈束都只敢渾身震撼的暗自吞口水。

現在就等最後一個學生上車。

也不知道馬棟梁哪根筋不對,突然問了一句旁邊的周宥:“兄弟,你那個系的?”

“雖然

說現在我們這樣的文科生也需要去實地,爬山涉水免不了,但你這未免練得太好了,我在學校的幾個相關學系好像都沒見過你。”

後排的範雎都摸了摸鼻子,這尴尬的提問。

周宥臉上麻木:“運動訓練系。”

整個車都安靜了。

也……也太格格不入了。

沒等多久,應該說和約定的時間不偏不差,最後一個考古系的學生上車了。

高高瘦瘦,長得還算乖巧的一學生,就是有些冷淡。

範雎看了看這學生的資料:大一考古系,沈宴。

這學生有些意思,因為在古董鑒定方面特別擅長,被學校在他未進行高考前就進行了錄取。

且這學生是因為聽到了範雎給師兄陳淮的那件青銅器的鑒定風波,專門找上門,然後報名參加的範雎的這次實習活動。

範雎心道,這學生有一顆真正的學者的心,而這樣的人若是能堅持,在這一行或許能夠獲得意想不到的成就。

就是人的性格冷淡了一些,上車後僅僅是簡單的打了個招呼,就獨自找了個位置安靜地坐下,也不搭話,也不交流。

倒是範雎在這學生上車時按住了自己的挎包,這學生一出現,他的那只青銅盒子在顫動。

為何?

範雎等青銅盒子安靜下來,看了看,一共四個學生已經到齊,還多了兩個搭順風車的高中生,清點完人數後,範雎對司機道:“可以了,出發吧。”

……

車子開動,車上,範雎想了想,作為導師,自然是要盡責一點。

開口道:“長白山十分神秘,自古以來充滿了一些無法考證的傳說。”

“說一些比較近的奇聞吧,比如清兵入關後,封禁長白山脈200餘年,比如1945年日軍投降後,2萬日軍卻離奇地消失在了長白山中。”

“九幾年的時候,鬧得沸沸揚揚的長白山天池水怪,至今還能聽到一些關于那水怪的傳聞。”

馬棟梁有些疑惑:“可……這些不都是傳說,并無科學依據。”

範雎笑道:“那你又可知,我們在課本上所學的歷史,有多少是通過你口中的傳說抽絲剝繭,最後去僞存真,通過推理和論

證,才有了我們學習到的歷史。”

“歷史永遠充滿了謎題,以前你們是學生,主要是學習為主,但現在,你們很快就會成為一個學者,學者是什麽,是去質疑和考證,是去撥開迷霧尋找真相。”

“我們聽到的傳說,若是作為學生,自然可以用我以為,我認為,我覺得這樣的方式去接受這樣的結果,但作為學者,在沒有調研和考證之前,再離譜的傳說都值得我們去探究……因為若是身為學者的我們都不去尋找真相,而是通過猜測臆想或者直接接受別人口中的描述,那麽還有誰去解開這些可能被隐藏在歲月塵埃中的秘密。”

範雎覺得,書本上的東西任何人都可以主動去學得,但真實從來只有一個,需要自己去證實。

範雎一笑:“和你們以前學的是不是有些不一樣?”

“因為遺跡學還有一個別名,叫遺失的神秘學,本就充滿了太多的未知和無法解釋的東西。”

“我敢說,你們若認真地找幾位遺跡學專家的論文讀一讀,你們會發現,它們或許比那些生澀難懂的最先進的科學還要讓人難以理解。”

一場講解,倒是讓幾人覺得遺跡學更加的神秘了。

範雎繼續加了一句:“不過你們要是在遺跡學這門選修課的期末考試上也寫我說的這些,極大可能不及格,教你們遺跡學的陳淮導師和我的觀念向來很不一樣。”

幾個學生臉都黑了。

周宥:“……”

他聽得正有趣,結果告訴他還是考不及格。

倒是後排的沈束:“大學的課程都這麽奇奇怪怪,我覺得我也能成為一個學霸。”

旁邊的肖耀吐槽了一句:“前提你得考上大學。”

沈束怒了:“等會下車我就把你口罩撕了,看你那些粉絲會不會把你褲兒都給扯下來,自己那群粉絲不管好,還管別人考不考得上大學,每次看你對任何一個粉絲都笑得跟太陽花一樣,我就覺得你這人太虛僞了。”

肖耀:“……”

最近的粉絲見面會,他體恤都被粉絲撕沒了,他不就繼續麻木的笑,結果還上了熱搜,雖然也只上去了幾秒。

沈束上一次還說他不營業紅不了,他回去練習了這麽久微笑,結果現在又說

他虛僞。

肖耀頭一憋,狗都不想理會這人。

一陣算是實地學習前的相互熟悉後,車上安靜了下來。

旅途勞頓,大家都找了個好姿勢,休息。

範雎半眯着眼,運動包一動一動的,範雎低頭,剛好看到周宥養的那只金毛在他的運動包裏面找吃的,對着那只青銅盒子一個勁舔。

範雎看了看閉着眼也不知道睡熟沒有的周宥,然後将調皮的金毛抱了起來。

心裏嘀咕了一句,什麽都舔只會害了你。

這金毛應該經常洗澡,身上香噴噴的,吃得估計也不錯,毛發柔軟得像個大玩具。

這家夥如今長得已經不小了。

将狗抱着,這狗倒是聽話,就跟個大暖男,一點不沸騰,和周宥完全不是一個性格,要是用狗來形容周宥,絕對是那種天天拆家打不疼罵不聽那種,說不定越罵還越得瑟。

範雎想到這,不知道為何嘴角都上揚了起來,渣狗一條。

不知不覺就進入了半睡半醒。

範雎是被人搖醒的,睜開眼,就看到周宥指了指範雎懷裏的狗。

範雎遮了遮,因為不知道何時這金毛嘴裏又叼着那只青銅盒子了。

這麽多東西可以咬,怎麽偏偏喜歡咬不該咬的。

範雎将狗遞給周宥,看了看外面,說道:“明天才能到長白山,今天我們先在旅館休息一晚上。”

本來當天就能到,結果周宥這學生毛病太多,車子不能走地下隧道,只能繞了不少路。

範雎有些疑惑,周宥這奇怪的毛病是怎麽回事?

然後道:“将東西都帶好。”

并囑咐了一遍安全問題。

學校給安排的旅館還算不錯,看來這學校的費用頗為充足,若範雎知道這學校一學期的學費多少,一定會罵一聲資本家,說好的教書育人的地方呢?

進了酒店,分好房間。

沈束就牽着周宥的那只金毛過來唠嗑,然後是周宥過來找狗,最後是肖耀的那只小幹屍一臉興奮地跑了進來,跟只黑煤碳一樣,後面的肖耀正在緊張的跟着追。

範雎看着房間滿當當的人:“……”

以及狗正叼着小幹屍,腦

袋甩得跟風車一樣。

範雎收回曾經說它乖巧的話。

一屋子的……怪物。

沈束:“正好人夠,我們一起玩點游戲怎麽樣。”

這孩子是真的出門旅游的。

範雎實在沒拗過有些活躍的沈束,至于周宥,也被沈束留了下來。

人多,的确熱鬧,玩了玩沈束提供的桌游。

夜深,冰涼,容易犯困。

範雎打着哈欠本是準備入睡,但無意間看了一眼桌邊的那只金毛:“……”

這下估計誰睡都不成了。

沈束見範雎站着不動,問道:“鬼哥,怎麽了?”

範雎指了指那只金毛。

幾人不由得看了過去,在幾人注視的目光中,那只金毛的腦袋正在分裂,由一個腦袋變成了兩個,再由兩個腦袋變成了三個。

安靜,安靜,整個房間只有那金毛不明所以可憐巴巴的嗚鳴聲,以及肖耀那只小幹屍頂開罐子蓋看稀奇的詭異叫聲。

範雎默默地找了找關于這次實地學習的學生評調文件,将周宥的那份拿了出來。

在評分欄打了個大大的0分。

在原因欄寫下:上課帶狗。

腦門好疼,職業序章,三首犬,這玩意兇悍得很。

關鍵是,狗長了三腦袋,如何帶得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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