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章
第 36 章
現場遺留下三人的血跡,一是沈老爺子,二是沈和乾,三是沈容瑜。也正因如此,警方才斷定當晚沈容瑜确實在現場。
但身強力壯的行兇者面對手無縛雞之力的八十老人和富态體虛的中年人時,怎麽可能會受傷?這既不尋常的一點足以說明問題。
此外,目前唯一的目擊證人沈和乾是沈老爺子二弟的兒子,是沈容瑜的堂四叔。他年輕時被家裏人送去部隊當兵,結果因為吃不了苦偷偷跑了回來,讓家風頗嚴的沈家又多了一個笑柄。所以格外重視家族名望的沈老爺其實很不喜歡自己的這個侄兒,而性格懦弱的沈和乾也跟懼怕對方。以前沈家大大小小的家宴中,這兩人的位置總是離得最遠的。
但案發那晚,沈和乾竟然一改常态獨自去找沈老爺,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其實我手頭上也有一個東西,當時不知道能不能稱得上是證據。”林千薰從包裏翻出密封的塑料袋,裏面是那晚撿到的手帕。
其實就算事發突然,但追根究底溯源而上還是很容易找到眉目。近些年沈老爺子身體愈發不好,新一任家主之位的紛争即将開始。這一次被刺案讓原本就微妙的沈家處于渾水之中。
而渾水就好摸魚,只要明白在這個混亂時候誰的動作最多,誰的嫌疑就最大。
而現在的沈家最主要分為沈和明跟沈和安兩派,他們都是沈老爺子的親兒子,一開始都掌握着相同的公司資源。但随着個人才能的展現,沈和明父子在事業上取得的成就讓沈和安望塵莫及,更別說後者身上還有賄賂醜聞。
至于沈老爺子的小兒子沈和煦,他早已死在10年前的一場意外中,成為了所有人的禁忌。
所以要說誰最能從此事中獲利,那一定非沈和安莫屬。
“這是什麽?”汪務接過林千薰手中的塑料袋。
“那晚我正好撞見沈回,”林千薰把當晚的事和盤托出,“他慌慌張張的撞倒了女傭,身上一塊手帕就掉了出來。此外我還見到他往湖裏丢了什麽東西,好像是什麽金屬制品。”
林千薰細細回想那晚的情形,沈回拼命往湖中心扔東西,那東西在黑夜中反射着淡淡的月光。
“這手帕我聞過了,有很濃烈的化學藥劑氣味,你認不認識這方面的專家,讓他們檢測一下。”
汪務查看塑料袋裏的手帕,神情嚴肅:“我倒是認識一個學化學的朋友,我們現在就去找她。”
汪務驅車來到市郊不遠處的一家研究所,素雅的洋房建築外種滿了花,但內部卻是冷硬的黑白灰設計,給人一種極大的反差。
林千薰頭一次見到如此光亮幹淨的地板,白色的大理石磚反射着她的倒影,每一步都像是走在水中。
在寬大的實驗室中,身穿白大褂的女子正低頭寫着什麽。汪務輕輕敲擊玻璃,幾分鐘後屋內才傳來聲音。
“請進。”說話的人懶洋洋的,似乎還沒睡醒。
汪務說了一聲“走吧”,然後率先朝實驗室內走去。可林千薰卻一把拉住了他,小心翼翼:“研究所裏機密的東西很多,我們兩個外人就這樣進去會不會不太好?”
“不會的,”汪務笑着搖頭,拍了拍林千薰的手背:“他們的實驗室在樓上,樓下都是接待的地方,放心吧。”
兩人走進去,白大褂女子依舊若無旁人的寫着什麽。汪務沖林千薰無奈一笑,然後把塑料袋放到女子旁邊的桌上。
汪務:“幫我個忙,化驗一下這手帕裏有什麽。”
“沒空。”女子看都沒看汪務一眼。
“拜托了,這件事很重要。”汪務眸色認真,屈指敲了敲桌面,“嗯,我請你吃飯。”
清脆的響聲在室內回蕩,女子放下筆,轉頭時露出了精致的側臉:“汪務,你沒有事求我就想不起有我這一號人物對不對?我為了忙上一個實驗已經整整一個星期都沒有洗頭了,我跟你發牢騷你卻不聞不問,現在有事來求我就說邀請我吃飯?”
“如凡,你不是在向我發牢騷,你是在問我借錢。”汪務糾正。
“借錢怎麽了,我又不是不還!”姚如凡嚷嚷着,見汪務理直氣壯便更生氣。她明明長相禦姐,卻語氣嬌憨像個小女孩一樣撒嬌。
“如果你借錢是有其他用途那也就算了,但我答應過你媽媽,不能再借錢給你打賞男模了。”汪務攤開手,表情愛莫能助。
原本以為是什麽大事,結果卻是這樣的奇葩理由,林千薰忍不住輕笑出聲。
但她很快就憋住了,卻還是惹得姚如凡回頭。她怔怔看着林千薰,一句話都不說。林千薰被盯得很不自在,嘴角揚起一抹尴尬微笑。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率先道歉。
姚如凡起立,像是鬼一樣飄到林千薰面前,在仔仔細細打量完後者後,她把額前的碎發撩到耳後,手也在衣服上搓了搓。
“你好小姐姐,我是姚如凡,你是淺荨嗎?”姚如凡的眼睛亮晶晶的。
林千薰點頭:“你好,我是林千薰。”
“你真的是啊,太好了,我一直都很想見你......”
姚如凡像是換了個人似的,一言不合就開始激動,讓林千薰有些手足無措。汪務長臂一伸,把叽叽喳喳的姚如凡給拉走了。
“你這個混小子真是不講義氣,早知道你要帶你女朋友來,我就洗個頭了。”姚如凡憤憤道。
“她不是我女朋友。”汪務瞥了一眼坐在椅子上安靜等待的林千薰,眸子流露出一絲痛苦和掙紮。
“怎麽可能,”姚如凡一副“你休想騙我”的表情,“那個反反複複被喝醉的你念叨的名字,我不可能記錯。”
随後姚如凡又用胳膊肘捅了捅汪務,揶揄道:“不過你小子有福喽,這麽個大美女都被你追上了。”
汪務笑容苦澀:“我們真不是你想的那樣,你還是快些幫我忙正事吧。”
林千薰好奇打量走廊在聊得很嗨的兩人,心說這兩人氣氛不太對勁兒,莫非是朋友之上戀人未滿的狀态?
可正當她開始八卦時,姚如凡跟汪務回到實驗室,兩個人表情如常。
“後天請我吃飯。”姚如凡繼續坐回原位,從一個活潑少女轉變為老學究。
汪務“嗯”了一聲,擡眸示意林千薰可以離開了。
走出研究所後,林千薰充滿好奇的目光一直在汪務身上轉悠。汪務明面上淡定開車,但握着方向盤的手背卻淡淡透紅。
“你這般看着我,我倒是有些不會開車了。”汪務輕咳幾聲,略微窘迫。
林千薰一個激靈轉頭坐好:“不好意思,我只是有些好奇。”
“我跟她是發小,從小一塊兒長大,除此之外并沒有別的故事。”汪務倒是看出林千薰所想,解釋得淡定從容。
他語氣平緩,像是客觀陳述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尋常事,完全沒有辯解和反駁的成分。如此義正言辭,這倒是讓林千薰覺得是自己太過于八卦了。
“不過你的朋友好厲害呀,”林千薰誇贊,“我看到研究所外的員工牆上全是大佬,你朋友能在這裏工作也足以說明她是大佬之一。”
“她要是聽到你這樣誇她一定會很高興的,說不定化驗結果今天晚上就能出。”汪務輕笑,眉目舒展。
在林千薰的印象中這好像是汪務第一次以開玩笑的口吻說話,他一直都以溫和內斂的形象示人,冷靜自持保持絕對清醒。雖然給人格外靠譜的印象,但總歸是有些木然和不近人情。
“原來你也會開玩笑。”林千薰詫異中帶着欣慰。
她總是覺得自己在潛意識中對汪務格外的重視,這種重視不出自于男女之情,更像是朋友之間真摯的祝福。或許在她沒穿書之前,原主跟他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吧。
“汪務,”林千薰突然發問,“你能說說以前的我是什麽樣的人嗎?”
汪務一頓,握緊方向盤的手不自覺彎曲:“你怎麽突然這麽問?”
他笑了笑,依舊給人如沐春風的冰冷感。
“你知道我大半年前出了一場車禍,有一些事都記得不太清了。我很想知道我在你眼裏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林千薰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指,在剛穿書之前,她就曾仔細打量過自己的手,纖細如蔥段般的手指一看就不經常幹活,并且原主的書櫃有一大半都專門用來陳列各種獎項獎杯。照片上的原主笑容燦爛,英姿飒爽,像一道屬于冬日最燦爛溫暖的陽光。這樣一個驕傲且上進的人一定會擁有滿腔抱負,不可能也不會甘願成為誰的女傭。
事到如今,她還是覺得原主自願跟沈容瑜簽署女傭協議是一件非常匪夷所思的事情。這也讓她對于原主産生了滿滿的好奇。
汪務沒有立刻接話,他認真看着前方的車流,眸色幽深仿佛沉浸在某個午後。
“是一個很勇敢,很自信,很讓人向往的人。”他說,懸挂在鼻梁上的鏡片倒映出幻影,像一部緩緩播放的老電影。
“我們是在騎行社團認識的,那個時候的我性子比較古怪,一直都在假裝合群。加入騎行社團後,每天晚上騎行的時間就是我和我自己獨處的時間。我喜歡一個人騎車在空無一人的山路上來回環繞,聽微風從耳邊劃過的聲音。有些人會覺得只有自己的夜晚很恐怖,但我卻很喜歡,因為我的頭頂上有星星和月亮。”
“結果有一次車子在半路中爆胎,我狠狠的摔倒在地。膝蓋流了很多的血,手機也被摔壞了,根本無法撥打求救電話。正當我孤立無援,頭一次懷疑獨自一人是否是個正确的選擇時……”
汪務突然不說話了,而是看向林千薰。
“我找到了你,對嗎?”林千薰卻好像早已知曉答案,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