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章
第 37 章
夜晚的盤山公路真的很冷,萬籁俱靜中帶着不寒而栗。
汪務一直都是別人眼中的好孩子好榜樣,他聰明冷靜還自律,不管發生什麽都不會有任何的情緒外露,像極了一臺設置好程序的機器。但那一晚,他崩潰了,不僅僅是因為傷口太疼,更是因為夜裏的冷風太涼。他突然感到一種無法靠近的孤獨,窒息卻真實。
“在我最絕望的時候,她來了。”汪務談起往事,終究還是釋懷一笑。他仍舊記得在黑夜中,騎車而來的少女那焦慮的臉龐。
女孩用自己的外套替汪務包住了受傷流血的膝蓋,只是很不走運她的手機也沒電了。兩人在寒風中等待了五分鐘,期間汪務因為失血過多而短暫昏迷了好幾次。女孩一咬牙,決定背着少年下山。
盤山公路以崎岖延長而聞名,但汪務卻頭一次覺得這條路如此短暫。他依靠在少女背上,耳邊是對方不斷的呼喚。
“別死,汪務,你不能死,聽見沒!”
女孩走得艱難,汗水滴落在地上,也滴落在了汪務的手背上。
林千薰靜靜聽着,心裏除去感慨外并無太多觸動。她完全把這件事當成描述偉大友誼的故事去聽,全然不覺得自己曾是其中的主角。
“從那一刻起,我就認定了她。”
綠燈亮起,身後的車輛鳴笛催促。汪務駕車前行,一路無話。
林千薰并沒有回沈家,而是去了沈容瑜家。站在空蕩的客廳裏,她低頭看着手機屏幕中的聊天框。以前都是她已閱不回或者沒看見,現在卻反了過來。
這個家夥,到底怎麽回事?
林千薰倒在沙發上,獨自一人面對冷清。
其實相比較于其他人在意沈容瑜去了哪裏,林千薰更想知道他為什麽會失蹤?并且是自願失蹤還是被人抓走了?
如果是前者,那至少能保證沈容瑜的一切行為都在自己掌握中,但如果是第二種......情況只會更糟糕。
但就目前情形來看,林千薰更傾向于第一種。雖然沈容瑜大大咧咧、沒臉沒皮,但他不是傻子,并且也不會做出任何有損于沈家的事。他主動不現身,就只能說明在他的視角裏失蹤是當下的最優解。
“案發現場還有第四、第五人存在的痕跡,難道那一晚上不僅僅只有沈和乾去找了沈老爺子?”林千薰轉動眼眸,細細思索。
可能正是因為沈容瑜目睹了後兩人的存在,他感受到了危險不得不暫時失蹤以此擺脫追捕。而他遲遲不願出現的理由也很簡單,那就是威脅并未消失。
“但是你好歹留些線索吧,一聲不吭的很讓人擔心的好不好!”林千薰抓狂,對着空氣狂輪拳。
沈夫人就不必說了,郁郁寡歡,林諾簡直是24小時跟在身邊。沈和明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不少,沈容舒更是整天沉着一張臉。
沈容紫......
說起來,沈容紫好像并沒有特別的表現,她仿佛在這一段中消失了。
林千薰摸出手機,猶豫要不要給沈容紫打電話。她還是最初的想法,沈容瑜不是那種瞻前不顧後的人,如果說他會給誰留下線索,那半游離于沈家的沈容紫應該會是最好的人選。
“還是打個電話去問候一下吧。”林千薰猶豫再三還是給沈容紫打了電話。
電話被接通後,沉默傳來。林千薰試探着叫了好幾遍沈容紫的名字,許久才傳來輕微的回應。
“怎麽了小薰?”沈容紫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
“你是不舒服嗎?”敏感的林千薰立刻察覺到。
“......沒有,你有事說事吧。”
“我能問的也就只有沈容瑜的事。”
又是沉默,但這次并未持續太久。
“小瑜是故意藏起來的,”沈容紫篤定道,“他這樣做一定有自己的緣由,但我不知道。”
沈容紫的理由很簡單,那就是沈容瑜雖然看起來很不靠譜,但實際上他的手要比任何一個沈家人都幹淨得多。他看過聲色犬馬,卻一塵不染。身邊莺燕環繞,但來者皆拒。此外沈容瑜作為一個從小學起就獨自在外生活的人,他的見識和處理事情的能力肯定不會差,也注定了不是個廢物草包。
是不是草包林千薰暫且不論,但有一點她很是認同沈容紫的判斷,那就是沈容瑜在大是大非面前絕對不會含糊。
他選擇了如今的路,那就證明這是最好的選擇。
“他有聯系你嗎?”
“沒有。”沈容紫否認。
“他也沒有聯系我,更沒有給我留下什麽有用的線索。”林千薰搖頭扶額,她來到廚房冰箱前,再一次查看起已經看過無數次的冰箱貼紙條。
這是沈容瑜貼的做菜指南,林千薰試圖從中尋找線索。
“他最不會聯系的就是你了。”沈容紫輕笑。
“為什麽?難道我不值得被信任嗎?”林千薰心裏不舒服,她不喜歡這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
“不是不被信任,而是舍不得。”沈容紫的聲音變得缥缈,仿佛隔着雲端。
舍不得?
林千薰手中的便利貼瞬間掉在地上,她彎腰去見,擡眸時看到冰箱表面反射出的自己。
那雙盈盈秋瞳中有震驚,有驚喜。
舍不得,是哪種舍不得,是跟自己被綁後不願意告訴林諾的那種舍不得嗎?
林千薰不吱聲,有些難以消化沈容紫的回答。
“小薰,我知道你很聰明也很厲害,但在這一點上我跟小瑜的想法是一樣的,我不希望你被牽扯進來。”沈容紫沉下聲音,語氣嚴肅:“小瑜二十歲了,他獨自在外的那十年來從未讓我們操過心,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也有能力去承擔後果。”
“就算承擔不了,那也是他活該,只是你不必為了所謂的情誼走到這一步。”沈容紫好像失去了以往的鮮活,有些看淡一切的老氣橫秋。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林千薰倒是沒有覺得自己的好心被辜負,反而她能理解沈容紫的擔憂和顧慮,“只是小紫,你知道我做不到漠不關心。”
“就像你說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也有能力去承擔。如果真的承擔不了,那也是我活該。”
勸人是一件很難做的事,雙方都知道各自的堅守,所以再多的着想都是徒勞。
“你不是很讨厭沈容瑜嘛,幹嘛突然轉變态度了?”沈容紫吸了吸鼻子,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
“讨厭呀,”林千薰輕笑,擡頭看向窗外的藍天白雲,“但是女孩子的讨厭怎麽又只能單單是讨厭呢?”
沈容紫被林千薰的回答逗笑,她收斂了情緒,忍着叮囑:“那你千萬不能讓自己涉險,還是要記住這是沈家的事。”
“我知道了,我會把我的功勞記下,然後讓你們打錢的。”
有時候算得清不僅不會傷害感情,反而讓人心安。
打完電話後,林千薰仔細看着冰箱上的便利貼,上面行雲流水般的字跡非常潇灑,簡直跟沈容瑜給人的感覺一模一樣。
“炒菜加白糖提鮮,但切記要少于鹽。”
“魚蝦去腥加檸檬。”
“煮魚湯用冷水,炒青菜加熱水......”
便簽上全都是有關于做菜的口訣和技巧,也是平日林千薰下廚時總挂在嘴邊的幾句話。沈容瑜總是站在一旁幫忙打下手,念念有詞偷師成功。那時候林千薰以為這家夥在發神經,卻沒想到他是真的想學做菜。
只是他作為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身後都是跟着幾十個廚師伺候的,哪裏還需要做菜......
林千薰默默吐槽,又把便簽貼了回去。
但在紙張接觸冰箱表面的一瞬間,涼意隔着薄紙傳到林千薰指腹。
她突然想起來一件很微不足道的事,當時自己正在忙着處理其他食材,便讓沈容瑜把雞蛋液放進蒸鍋中。後來關火後雞蛋羹面上蓋着一層保鮮膜,這樣能防止水蒸氣滴入蛋液中。
但關鍵是,她清楚地記得自己并沒有囑托沈容瑜這樣做。所以沈容瑜這行為是自發的,他知道蒸雞蛋的時候蓋上保鮮膜會更好。
一種後知後覺在林千薰心裏蔓延,她直勾勾盯着滿牆的便簽,随後打開冰箱一樣樣仔細檢查食材。
這些食材大多數都被處理過,并且根據菜式種類配好。沈容瑜的家裏除去自己這個“前任保姆”外并未雇傭其他人,所以這些東西就是能是他自己弄的。
“原來你會做菜啊。”林千薰喃喃道,為自己的粗神經而嘆氣。
其實她早應該想到的,沈容瑜是地地道道的中國胃,并且對西餐過敏。但是他在國外念了将近十年的書,在明知道沒有保姆貼身照顧的前提下,他想吃中餐只能自己動手。
那麽問題來了,一個已知會做菜的人為什麽要把很平常的口訣記起來提醒自己呢?莫非他想要提醒的不是自己,而是其他人。
林千薰倒吸一口涼氣,把所有的便簽全都弄下來依次排開。她觀察了很久,最終根據一道菜品從前到後的順序排列便簽,一種異樣的感覺浮上心扉。
她附身仔細查看,就看到有些便簽上的字跡筆畫明顯不對,根據順序把不對的筆畫拆分下來,組合成了一行字。
“榮和大飯店常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