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章
第 38 章
中午的早餐店總是有些冷清,一位大媽坐在店門口清洗蒸籠,飛濺的水花折射出彩虹的光波。
林千薰坐在店內發呆,面前的豆漿已經冷得起了皮。
“姑娘,你都坐在這兒一上午了,我們家的蝦餃應該沒有那麽難吃吧?”老板走過來,頗有些無語道。
林千薰從早上八點一直坐到快十二點,面前的一籠蝦餃還剩下半只。
“沒有,你家的蝦餃很好吃。”林千薰尴尬一笑,“只是老板,你們這兒有沒有包廂啊。”
老板聳聳肩膀,指了指店內:“你看看我這兒就這麽點地方,一共六張桌子,想要多塞一張都不行,哪裏可能有包廂哦。”
“那你們規模達不到,為什麽要叫‘榮和大飯店’啊......”
林千薰一直都在找沈容瑜留下的這家“榮和大飯店”,只是她找遍了大半個京市卻只是發現這家挂着同名招牌的早餐店。
“我之前開的飯店叫這個名字,但後來因為經營不善就轉讓了。但這招牌是祖傳的我舍不得丢掉,這才繼續用而已。”老板解釋,飽經風霜的臉上露出一絲難過。
林千薰不是刻意要揭開他人的傷疤,在很不好意思的表達自己歉意後,她又問起當年榮和大飯店的地址。
“寧華路324號,現在好像被改成了一家酒吧吧。”老板也不是很了解。
“那老板你知道‘常德’嗎?”林千薰繼續打探消息。
榮和大飯店是一條線索,常德似乎又是另一條線索。
“常德不是個城市嗎?”
“呃,除去這個呢?”
“不清楚,沒去玩過。”
林千薰讪笑,果斷吃完最後半只蝦餃離開。
京市已經進入初冬,街道兩旁的樹木光禿禿的,向上的樹杈仿佛插入雲端。
她跟着導航來到了寧華路324號,發現這裏果然被改成了一家酒吧。但因為沒到營業時間,所以酒吧正處于歇業狀态。
真奇怪,這條線索究竟指向什麽。
林千薰擰眉思索,狐疑盯着酒吧門口旁邊貼着的告示,随後靈機一動,謊稱自己是丢失東西的客戶直接打電話給酒吧的老板。
酒吧老板聽着是個小年輕,說話迷迷糊糊的還沒睡醒。他聽完林千薰道明來意後沉默片刻,最後讓後者等着,一會兒會送鑰匙過去。
等了大概十分鐘,一只毛發順滑的邊牧樂呵樂呵的跑了過來。它在距離林千薰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歪頭看她。
林千薰瞧見這只邊牧嘴裏叼着鑰匙,頓時明白老板說的“一會兒送鑰匙過去”是什麽意思了。
“你是這家酒吧老板養的狗狗嗎?”林千薰指了指酒吧的招牌。
邊牧宛眨着宛如黑寶石一樣的眼眸,最後慢悠悠來到林千薰面前低頭。林千薰心領神會,把手伸了過去,一把沾着口水的鑰匙掉入她掌心。
“你家主人真是心大,也不怕我是小偷嗎?”林千薰小聲嘀咕。
但邊牧卻跑到不遠處,歪頭盯着她。
“原來他也讓你盯着我呀。”林千薰笑出聲,轉身就把酒吧的門給打開。
這家酒吧雖然門口很小,但內有乾坤。一樓是吧臺,二樓則是包廂。林千薰上到二樓,而邊牧則在不遠不近處一直跟着她。
她看着包廂上方的名稱,一直走到頭都沒有看到“常德”二字。
莫非是自己想錯了?
林千薰狐疑,停在原地。
她突然很想打電話給酒吧老板,問一問對方知不知道“常德”兩個字的含義,只是對方第一通電話時語氣太過于迷茫,顯然還在睡夢中,所以她也不好再次打擾。
一人一狗僵在原地,各自思索。突然林千薰回頭看向邊牧,上下打量:“你知道‘常德’是什麽嗎?”
她其實也就是随口一問,卻沒想到邊牧反應很大,也不盯着她了而是直接朝樓下跑去。
林千薰追上,就看到邊牧正對着一樓大廳牆上的一幅畫叫着。
她走過去一看,發現背景牆上的畫由一張張貼成地圖形狀的老照片組成,應該是酒吧為了營造懷舊氛圍做的裝飾。而邊牧指的是一張老照片,上面一個男人站在風景如畫的地方舉手比耶,而右下角标注着:常德留影。
林千薰看清那人的臉後暗叫不好,這人正是自己早上去的那家早餐店的老板。這個老板明明去過常德旅游,但他卻騙了自己。
林千薰關好門并把鑰匙還給邊牧,她立刻趕往那家早餐店,卻發現這家店早早就關了門,卷簾門上還貼着“老板有事外出,休息幾日”的告示。
真是可惡。
林千薰咬牙切齒,有種被耍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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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年紀的中年人一邊抽着購物袋,一邊搖頭晃腦哼着戲曲腔調。他漫步在一條小巷中,不少人見到他後紛紛打招呼。
“老莊。”
“老莊又來了?”
“老莊你今兒還挺高興哈。”
名叫老莊的男人點頭回應,極為普通的臉上露出更為普通的笑容。
他的長相完全不惹眼,是那種就算在人群中見過幾面卻依舊不會覺得眼熟的類型。
老莊走得慢悠悠的,最後停在一棟民居前。這裏的民房大多數都是上世紀所建,然後被房主悄悄加蓋改造出租。因為房租便宜,不少外來務工人群都選擇住在這裏。
繞過七拐八拐的樓道,走過盤根節錯的臺階。一棟普普通通的民居內部另有乾坤,四通八達。老莊站在一扇門前,機警地左顧右盼,确認安全後才敲了敲門。
門被打開,外面的光根本照不進去半分。
“這裏東西。”老莊把口袋遞進去,“今天有人來找你了,但是個小姑娘。”
屋內的人一頓,聲音沙啞難辨的同時還帶着震驚:“小姑娘?”
“對。”
“是真的小姑娘還是長得像小姑娘的小夥子?”
老莊無奈扶額:“老板,我老莊年紀是大了,但是沒瞎的,是真的小姑娘,長得很漂亮。”
“......那她有說自己叫什麽嗎?”
“老板,我開的是早餐店,吃早餐不用查戶口。”老莊攤開手,有些無言以對。
門後的人倒是沒接話,他似乎有些關心則亂了。
“就只有一個小姑娘,沒有小夥子嗎?”
“沒有。”
“可惡。”
門後傳來低聲咒罵,随後那人又說道:“先把店關了,你回去避一陣子。”
“放心吧,店我早就關了。”老莊倒是很有靈性,擠眉弄眼:“并且我也沒走漏任何風聲,反而把那小姑娘引到了舊地址去。那裏早就被改造成了一家酒吧,她不會找到任何線索的。”
雖然老莊已經做到了自己分內的最好,但門後的人還是有些擔心。
“嗯,知道了。”
關上門後,幽暗的房間內只點了一盞臺燈。昏黃的燈光照亮牆壁,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也貼滿了照片。
而處于照片正中心被畫上紅叉的男人正是沈和安。
沈容瑜從購物袋裏掏出一瓶可樂,單手開啓後仰頭喝了幾口。嶙峋的喉結上下滑動,有種不可言說的性感。
老莊看到的那個人是林千薰嗎?
沈容瑜放下可樂,将視線投到已經被自己看過千千萬萬遍的牆面上。
他應該繼續陷入複雜的思考和破局中,但滿腦子卻充斥着老莊剛才的話。
是林千薰找了過來嗎?
原本還算從容的沈容瑜有些惴惴不安,因為在他原本的計劃中今天找上老莊的人應該是小雀才是。
為什麽會是一個女孩呢?
原本下得正好的棋盤突然繃亂,執棋者不再心閑氣定,反而因為有了軟肋而搖擺不定。
這在下棋中是大忌。
沈容瑜如此害怕不是沒有原因的,他的親二叔沈和安為了奪得沈氏,竟然跟境外勢力蒂林黨合作。那晚,蒂林黨的殺手潛入老宅,沈和安接過殺手送來的毒藥親自刺殺自己的父親沈老爺子。
而作為目擊證人的沈容瑜自然也遭到了蒂林黨的追殺,所以他才不敢露面,只能暗中尋找破局的方法。一個沈和安倒是不足為懼,只是他背後的蒂林黨心狠手辣,勢力盤根節錯,必須謹慎小心處理。
一開始,一切都在沈容瑜的掌握中,結果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差錯。原本留給小雀的線索卻被另一個人知道,而那人極有可能是林千薰時,沈容瑜慌了。
如果說他之前是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态也要替哥哥沈容舒扳倒沈和安的話,那現在的他則害怕林千薰被牽扯進來而畏首畏尾。
沉默良久,青年眼眸早已布滿血絲。他如一座巨大的冰川,渾身散發冷意。
在傍晚時分,緊閉多時的房門突然打開,一個佝偻着背,打扮得邋裏邋遢的老漢顫顫巍巍走了出去。
外面天色沉郁,空中早已飄下柔和的細雨。細雨帶着冬日的冷意,滴落在皮膚上時蔓延開深入骨髓的寒涼。
一抹倩影出現在巷子裏,她左顧右盼,不知道在尋找什麽,仿佛誤入深林的蝴蝶。
老漢步伐有些淩亂,像是逃命般要離開。可女孩卻眼尖看到了他,并且走了過來。
“你好,請問你知道莊面鎮住在哪兒嗎?”林千薰問路過的老人。
老人頭發很亂,幾乎遮擋了整個面部,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社恐,一直低着頭。
“不曉得,俺不曉得。”老漢口音陌生,似乎不是京市人。
林千薰狐疑打量了對方一眼:“哦,那不好意思打擾了。”
說完轉身離開。
兩人擦肩而過,老漢欲言又止,他想提醒林千薰早點離開,卻怕突兀的提醒引起對方懷疑。
算了,她應該有所警惕的。
老漢幽幽嘆氣,打算悄悄跟在女孩身後确保對方平安,沒曾想從另一條巷口中走來三四個醉漢,其中一個在推搡中還撞到了老漢。
“哪裏來的臭乞丐,竟然敢撞我。”那人啐了一口,喝得滿臉通紅的他開始發酒瘋,逮住老漢就開始打人。
老漢抱頭撐着,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是你撞的我。”
字正腔圓,沒有任何異鄉口音。
“呵,還敢反抗?”男人怒了,直接上來拳打腳踢。
住在這一片的基本上都是外來務工人群或者就是街頭混混,複雜的人口構成讓民居一代的治安非常混亂,打架搶劫的事時有發生。老漢被推倒在地,承受那幾人的圍毆。原本的他想還手,卻猛然間瞥見巷口竟然站着兩個陌生的外國人。
不好,還是找來了。
僞裝成老漢的沈容瑜心中一驚,反擊的拳頭變成掌牢牢護住自己的腦袋。
蒂林黨的人來得要比自己想象中的快,自己絕對不能在當下暴露。
“死老頭,給我打。”最先發難的那人抄起一戶人家門口前的花瓶,眼看就要狠狠砸到沈容瑜頭上。
但他卻軟綿綿的叫了一聲,随即癱倒在地。
“欺負老人家,真是有本事。”林千薰冷冷一笑,手中的木棍毫不留情的杵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