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章

第 41 章

偉子從五黑口袋裏翻出房卡,然後根據上面的地址把後者送了回去。那是一家一晚六十的小破旅館,魚龍混雜,藏污納垢。

“你就住在這兒都還願意給我五萬塊錢,五黑......”偉子欲言又止,最後輕嘆一聲,關上房門離開。

昏暗的房間裏,滿面通紅的五黑打着呼嚕,仿佛睡得正香。但幾分鐘後,呼嚕聲停止,一雙犀利的眼眸睜開,毫無醉意。

“我知道你知道我喝白酒就會醉,任何密碼都是手機號碼前六位,但我卻不知道你竟然願意為了兩百萬出賣我......”

五黑喃喃道,冷硬的五官被黑暗淹沒,往日的狠辣早已變成唏噓的頹敗。

“呵呵,”他自嘲地坐起,耷拉着腦袋像條喪家之犬。

自從上一次被飛天出賣後,五黑對于林千薰的事格外留心眼。他确實存在試探自己兄弟的念頭,卻沒想到一語成谶。失望和難過這些曾被自己認為矯情的情緒一時湧上心頭,折磨得他雙眼通紅。

“算了,這兩百萬就當兄......就當我‘送’你了,以後橋歸橋路歸路。”五黑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果斷把自己跟偉子所有的聯系方式都拉黑删除。

偉子說得沒錯,那個世界更新換代太快,過去最引以為傲的忠義現如今成為傻子的代名詞。五黑深感痛苦和無力,他已經下定決心這是最後一次再跟那個世界打交道。

夜深人靜,五黑撥通了林千薰的電話。

“喂,怎麽了?”林千薰壓低聲音,似乎是害怕自己聲音太大而給五黑添麻煩。

“我現在就一個人,很安全。”

“哦,那就行。”林千薰舒了口氣,“打探到消息了?”

“那條信息就是。”

“嗯?你不是說凡不是你親口說的信息全都不算數嗎?”

這是五黑跟林千薰約定好的,任何消息都需要五黑親口當面跟林千薰說,否則就算是在電話裏說也沒用。

但五黑顯然打破了這個約定。

“有人在釣你們。”五黑開門見山,“我去找了我那個兄弟,他故意把我灌醉,然後用我的手機給你發了那條短信。聽他說放出信息的人賞金兩百萬把這消息遞到你們手裏。”

沉默良久,五黑又問:“所以你能明白其中的關聯嗎?”

林千薰當然明白,她看似是有所進展,其實是一雙看不見的手在拉着她“往前走”。

往前還是後退,這個選擇擺在了林千薰面前。

“所以背後那個人故意引誘我到所謂的‘東陽胡院’去?”

“是的。”

“......”林千薰抿唇,心緒十分複雜。

她很擔心沈容瑜的情況,卻又害怕自己被“甕中捉鼈”。

可是沒道理啊,她跟沈家毫無關聯,沈和安就算設局也不會把她算在其中吧。可如果這故意放出消息的人不是沖着沈容瑜來的,莫非是沖着她自己來的嗎?

哎呀,這不就是甜寵瑪麗蘇小說嘛,為什麽這麽複雜!

林千薰抓着頭發,思考到頭痛。

“這東陽胡院是什麽地方你清楚嗎?”

“了解一些,是一個海上賭場。”

“又是賭場......”

“那是一家外企蒂林名下的郵輪,每周三晚上11點開船,次日11點返航。它的海上路線會有3個小時完全處于境外,那3個小時內發生的任何事情都無法被追究。”

五黑已經說得夠明白了,如果有人想借機鏟除異己,“東陽胡院”號郵輪會是很好的選擇地。

“我建議你別去。”五黑輕聲道。

“我會好好考慮的。”林千薰就算去也必須做足準備。

她絕對不是一心想吃魚餌的魚,就算咬了鈎也要逃走。

“對了,有一件事我始終沒跟你說。”

“什麽事?”林千薰就問。

“就是‘東陽胡院’號郵輪的東家蒂林企業,他們這家外企早些年是靠着各種違禁走私發家致富的。而且雖然說是企業,但他們更像是一個來自境外西亞的涉黑組織。”

“你要查的那種藥,在過去一段時間內曾被這個組織牢牢把控着。現如今他們又想讓你上那艘郵輪,所以我想你要查的事情會不會跟蒂林黨有關?”

蒂林黨?

林千薰接觸到陌生詞彙,立刻翻身下床找出平板開始搜索蒂林黨的信息。

只是可能她的搜索方式不對,除去幾十年前的涉黑新聞外再無其他。接着林千薰又開始搜索蒂林企業和“東陽胡院”號郵輪,結果網頁中郵輪的照片引起了林千薰的注意。

那艘氣派的郵輪停靠在海港處,在巨大船身上三角倒立的标志格外醒目。

這個标志林千薰眼熟,因為她曾在入侵綠絲絨莊園的那兩個西亞人手臂上看到過。

“蒂林黨的人是不是有特殊紋身?”林千薰低頭看了眼手機,竟然還在通話中。

“是的,那個倒立的三角。”

莫名的寒意在林千薰心裏彌漫,她突然聯想到林諾那不辭而別的外出旅游。真的太巧了,林諾剛經歷完襲擊,結果就跑出去旅游,這種落差讓林千薰都懷疑對方是否真的只是想出國散心。

“這是我最後幫你了,我不打算回北市,而是回老家。”五黑突然談起自己的打算,像是在和一個老友傾訴。

“你已經幫我夠多的了。”林千薰心裏感激,她跟五黑并沒有什麽交情,但對方卻依舊為她忙前忙後。

不管結果怎麽樣,至少他是想幫她的。

“回老家有什麽打算?”

“把老家的房子推了重建,然後找個女人結婚吧。”

“好好生活。”

“你也是。”

挂斷電話後,林千薰看向窗外的燈火闌珊,幹淨明亮的玻璃倒映出她迷茫的眸色。

沈容瑜,你究竟在哪裏?到底還活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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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醫院走廊格外空蕩冷靜。

在VIP專屬病房前,兩位保镖嚴陣以待。而病房內除去還在昏迷的沈老爺子外,還有一個男人。

“父親,我第一次發現原來你已經這麽老了。”沈和安背着手,儒雅的臉上閃購一絲嘲弄。

“我知道你一向都不太喜歡我,我既沒有大哥穩重成熟,也沒有三弟聰明機智。但我已經盡力了,我已經盡自己的努力做到最好了,可為什麽,為什麽你偏偏要逼我?”

沈和安擰眉,憤怒的火讓他面紅耳赤,喘着粗氣。

他猶記得當年自己為了擴大沈家在海外的生意,費勁千辛萬苦才跟蒂林黨搭上話。那誘人的生意眼看就要花落沈家,但沈老爺子卻一聲令下罷免了他這個沈家海外集團總裁的職位,不僅讓他成為笑話,也讓他遭到了蒂林黨的報複。

“我承認我是太心急,沒跟你打招呼就和蒂林黨合作,但是我也是為了沈家啊!那家資本的積累不是血腥的?生意不是做慈善不能惠及所有人,賺錢就行了啊!可是你為什麽要逼我!”

沈和安低聲吼道,将全部的恨意都向躺在床上陷入昏迷的老人發洩。他當時利用沈家的名義貸款跟蒂林黨合作,結果卻在最後關頭被沈老爺子一票否決。但那個時候沈和安早已吃下了蒂林黨的一批貨,由于被斷掉了後續的資金。他不僅成為衆矢之的,更被蒂林黨步步緊逼。

在走投無路之後,沈和安決定一錯到底。他向蒂林黨磕頭認錯,發誓用整個沈家來償還他們。

合作就這樣開始了。

“爸爸,你還記不記得和煦死的那天下着雨,天氣好冷啊。”沈和明仰頭,嘴角上揚,渾濁的眼眸中根本沒有任何光。

“當年你用一個和煦扳倒了跟你争權的五叔,現在又想用一個沈容瑜來将軍我......呵呵,果然沈家人還是做壞人厲害點,這個月要舉辦兩場葬禮,啧啧,我一定會哭得很傷心的。”

沈和安腦子裏回憶起過往種種,有自己,有母親父親,有哥哥弟弟,更有無數看不清面孔的人。他宛如一具行屍走肉,僵硬離開病房。

第二天一早,護士來給沈老爺子做常規檢查。一同進來的還有陪伴了沈老爺子多年的老管家,在刺殺那晚,他剛好因為發燒住院而缺席。

“老爺,我來看你了,你放心,一切都很好。”

老管家滿頭白發,身形是肉眼可見的佝偻。其實不止是他,就連躺在病床上接受精心護養的沈老爺子也是一樣的憔悴。他們如巨大的朽木樹樁,雖然內部開始腐朽,而外部卻滋養了無限生機。

老管家默默地看了沈老爺子好幾眼,最後把靠在一旁的拐杖拿走。

這只拐杖跟了沈老爺子很多年,黃花梨木的材質讓它又沉又重。可實際上只有老爺子和老管家知道這把拐杖內部有段是空性的,裏面藏着錄音筆。

老管家帶着錄音筆找到了沈和明。

“其實那晚上是老爺主動找二少爺的。”

“他知道二少爺在背後做的事,但因為三少爺的離開,老爺想給二少爺一次機會。”

“只是二少爺已經沒救了。”

“大少爺,老爺當年最後悔的事就是三少爺的離去。他告訴我自己曾無數次從夢中驚醒,被三少爺質問着為什麽要放棄他......所以,您能明白老爺的用意嗎?”

沈和明看着老管家遞過來的錄音筆,犀利的眼眸染上複雜。就算他多年在商場打拼,遇見過無數形形色色的人,完成了一次次艱巨的任務。但當這份重要的證據擺在他面前時,他卻猶豫不決。

那小小的錄音筆,比泰山還重。

“我不能保證你什麽,我的孩子還在等我。”沈和明緊緊抓住錄音筆,身為父親的責任和擔憂讓他不能再猶豫。

這些天他跟沈容舒一直都在和沈和安周旋,原本那些支持自己的股東突然改口倒向沈和安,仿佛有人拿着刀子架在他們脖子上逼迫一樣。此外沈和安還利用輿論把自己犯下的錯誤張冠李戴,以潑髒水的形式來惡心他。

兄弟相争,往往都是悲劇收場。

眼下沈和明處于劣勢,但他除去擔憂沈容瑜外根本不慌。因為沈容瑜早就在沈老爺子的授意下開始對沈和安進行了調查,跟沈和安那些假把式不同,沈容瑜送到沈和明手上的全都是最有利直接的證據。

如果他把這些東西全部公之于衆,沈和安将毫無還手之力。只是他不敢,因為昨天半夜他的好弟弟給他發了一張照片。照片中的沈容瑜被五花大綁,渾身是血格外凄慘。

獅子的沉默不是退縮的表現,他是老了,是想退居二線過上閑雲野鶴般的生活,但這并不代表他畏懼。就算他老到走不動路,說不出話,也依舊會為自己的家人和孩子拼命。

沈和安千不該萬不該,最不能動的就是沈容瑜,孩子和家人是沈和明最後的逆鱗。

老管家是從小看着這三兄弟長大的,他明白沈和明的堅決,便決定不在勸說什麽,只是默默嘆氣離開。

“蔣叔,你放心,和安是我的親弟弟,我不殺他,這是我最後的仁慈。”

老管家步伐一頓,輕微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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