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章

第 4 章

藺如山給她裹緊被子,又加了層毯子才準備去吃飯,剛踏出屋門的門檻,便看見一只似鷹似雁的鳥在空中盤旋。

回想起剛剛十三月夢中的呓語,他眼中的調笑淡了下去,但他也只是瞥了一眼便沒有再去理會,仿佛從未看見過這只鳥一般,若無其事地去了竈房。

十三月醒的時候身上的疼勁兒還沒散去,她剛一坐起身,便聽到了熟悉的鳥鳴。

她一驚,連忙環顧四周,見什麽人也沒有才迅速爬下床打開了那扇窗子。

飛燕站在窗棂上,腿上綁着一只金絲小圓筒,裏面是一封簡短的書信。

“靜候佳音,早日歸家,寄人籬下,莫要惹事。”

沒有署名,但這口吻十三月比任何人都熟悉,這封信寥寥十六個字,卻看得她心驚膽戰。

她的時間不多了……

可“玄品靈芝”她尚未尋到,連任務也沒有完成,現在又被人繳了傍身的武器,她有何顏面回去?

這麽想着,她胸口一陣鈍痛,竟又開始狠狠咳嗽起來,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中的血氣咳盡。

“你怎麽樣?”藺如山聞聲推門而入。

十三月在他打開門的一瞬間本能将信紙塞入口中,草草嚼了兩下便直接咽了下去。

粗粝的紙劃着她的咽喉,疼得她眼淚直流。

藺如山将她的動作看在眼裏,但他沒有心情多問,只着急忙慌的坐到十三個身旁,端了一碗水送到她唇邊,一手給順氣,一手喂她喝水。

十三月也沒掙紮,就着藺如山的手便喝光了水,她擦擦唇角的水漬,小心翼翼偏過頭,用餘光去瞄藺如山。

“想看就大大方方的看,雖然我也不是誰都能看的,但你是傷患,放心看,不收你錢。”

“呸。”十三個扭過頭,輕啐一口就是不承認自己因為藺如山而有一瞬失神的事。

藺如山見她臉頰紅紅的,明顯多了幾分血色,這才放下心來。

他端了一碗藥重新坐回來,想要将藥遞到十三月手裏,但看到十三月這弱不禁風的樣子,他笑道:“人家病若西子勝三分,你這是病若西子瘦三分,嗯?來,張嘴。”

“少來,我自己能行。”十三月見他看不起自己,連忙伸手去奪碗。

“哎哎!灑了!你慢點兒我的小姑奶奶!”滾燙的藥汁灑出來落在藺如山褲子上,燙的他原地跳腳。

十三月一看自己惹事了,這才安分了下來,悄悄觀察着藺如山的臉色。

藺如山見狀哼笑:“怎麽,怕我生氣,嗯?”

十三月唇角一抽:“當年始皇帝建城牆怎麽沒把你抓去充人頭?”

知道十三月是在挖苦自己,但他沒有揭穿,只斂下眸子奪過碗,笑着将藥給十三個月喂了下去,輕聲呢喃:“要快點好起來啊……小姑娘……”

6.

十三月恢複的很快,養病期間藺如山倒也沒讓她幹活,更沒再将她關在柴房,十三月問他有何目的,藺如山也只是說讓她安心養病。

意料之外的答案讓十三月聽後忍不住撓撓鼻尖誇了他一句“你人還挺好”,結果剛誇完轉眼藺如山就說反正藥錢算在債務裏了,到時候記得一起付清就好。

氣得十三月眼皮一直跳,她都有理由懷疑這是不是在暗示她還是把藺如山直接做掉比較好。

俗話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十三月大病一場,整個人都顯得憔悴了幾分,但她還是經常拎着斧子跟在阿落等人身後,幫忙砍柴燒水,或者去竈房幫阿嬷做飯,亦或是去給這寨子裏的弟兄們磨磨兵器。

但最後的結局基本上就是被歸來的藺如山抓個正着,提溜着領子扔進屋子裏。

藺如山叉着腰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形擋住了門口的光線,他不解道:“讓你安心養傷就這麽難嗎?”

“我沒事。”

“你說的不算。”

“你說的就算?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藺如山太陽穴“突突”跳:“你人再怎麽有活力,臉色也做不了假,你現在大病初愈氣血兩虧還偏偏去幹重活,是嫌自己命長嗎?”

是嫌自己命長嗎?

十三月微怔,她的記憶突然開始回溯,好像十二年前,也有一個人跟她說過這樣的話,那時她沒了爹娘和家人,更因受驚而整日蜷縮在床鋪裏戰戰兢兢、郁郁寡歡,神志早已不清醒,只記得在渾渾噩噩間被人狠狠灌了一碗不知名的湯藥,就像……她剛見到藺如山的那天一樣。

好像也是這個語氣,但卻比這個溫柔許多,那是在昏暗的地牢,她看不清那人的臉,只看清男人衣袍下擺的金絲山水紋樣。

“山水紋……”

想到這兒,十三月竟鬼使神差低下頭,看了一眼藺如山的衣擺。

短短的粗布,顏色暗淡,明顯是不知穿了多久的舊衣物。

衣服上沒有……

十三月心中生疑,恍惚間,她猛然想起了藺如山的刀。

她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

見十三月思緒飄遠,面露驚詫,藺如山咳了一聲:“行了,我也不說你了,這錢不急着讓你還,你先養好身子便是。”說着,他摸了摸下巴,“我也不曾虧待你半分,住這兒就是。”

“不了。”十三月斬釘截鐵地拒絕。

藺如山似乎被氣到了,深吸了一口氣不再說話。

二人相顧無言,斟酌再三還是十三月率先打破了僵局:“藺如山。”

“嗯?”

“我的刀……能不能還我?我什麽都可以給你,唯獨這把刀……”十三月說話聲音越來越小,之前她還說刀不要也罷,現在就反悔,此刻也不免有些心虛。

但實際上,這刀是府上給他們專門打造的,上面有獨屬于她的紋樣,雖然她并不覺得藺如山會認得,但現在她脫不了身,以防萬一還是把刀拿在自己手裏比較保險。

藺如山不着痕跡瞥了她一眼,勾唇:“好啊,你拿什麽來換?”

十三月聞言,喉間一梗,她怎麽忘了藺如山是個土匪了,一個土匪怎麽可能這麽好心呢?

但為了拿回佩刀,十三月還是開口:“條件?”

藺如山正色道:“安心養傷,不要再亂動,也不要亂跑,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出寨子。”

“沒了?”

“沒了。”

十三月沒想到這麽簡單,但轉念她又問道:“我總不能一直悶在這裏吧?”

藺如山眼珠轉了轉:“那……要不要去山腳的鎮子逛一逛?”

“什麽時候?”

“明天吃過午飯,如何?”

十三月眼睛亮了亮,連忙應道:“君子一言驷馬難追!”

藺如山挑眉:“我可不是君子。”

“那也不行,你若是出爾反爾,那你就是小人!”十三月輕哼。

藺如山點頭應着,眼神卻愈發溫柔,最終他不動聲色地轉身,去做自己的事了。

臨了,十三月才想起什麽,她喚道:“等等!我的刀!”

“明天給你。”藺如山頭也不回,只是背對着她,沖她揮了揮手。

入夜子時,十三月從床榻上坐起,她眼眸在黑暗中清亮,仿若琉璃。

她摸黑下了榻,找出紙筆,就這麽在黑暗中寫起了書信,她打開窗子,輕輕吹了聲口哨,少頃,便有一只似鷹似雁的鳥飛了過來。

十三月将信卷好放入飛燕腿上的小筒裏,輕聲道:“去吧。”

飛燕便撲騰着翅膀飛離窗子,黑色的羽毛融入了黑暗,讓人再尋不見。

十三月輕嘆一口氣轉身在屋內坐下,這個任務她不想再做了,人不能沒有良心,不管怎麽說,藺如山都救了她的命,她不能恩将仇報。

況且……他曾經……

思緒亂如麻,十三月抱着頭坐在桌邊,時不時喟嘆一聲,現在這個任務她是做不下去了,明天藺如山會帶她下山去鎮子上,這将是她唯一能脫身的機會。

到時,她便跟這個寨子再無半點關系,要殺要剮,她也悉聽尊便。

寨子另一頭的院子內,男人坐在一張躺椅上,手裏端着紫砂壺,時不時往嘴裏灌上一口茶水。

“山哥,不抓回來嗎?那玩意兒可疑得很。”阿落站在一旁問道。

藺如山望着飛燕消失的方向,将紫砂壺放在石桌上道:“随它去吧。”

他站起身,搖椅吱呀作響,藺如山擡手扶住,眼眸暗了暗,囑咐道:“把刀拿出來,明日,便還給她。”

阿落張了張口,似乎有什麽話想要說出口,卻不知為何被擋在了唇齒間反複斟酌。

藺如山瞥了一眼阿落,輕笑一聲,苦澀卻也釋懷:“別怕,我不會讓你們有事的。”

“那你呢,山哥?”

“我麽……”藺如山眸子黯淡,“如果真有那一天……便怪我咎由自取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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