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藺如山也不惱,腳步輕快跟在十三月身後,亦步亦趨,偶爾看見十三月似乎對某樣零嘴兒感興趣,他便兀自買了塞到十三月手裏。
不過多時,十三月手裏便拿了大包小包的各色糕點小吃。
見十三月似乎要拿不下了,藺如山十分好心的接了過來:“慢慢吃,吃完來我這兒拿。”
“唔……”十三月嚼着口中的肉幹,不置可否。
藺如山以為她在擔心銀子的問題,便安慰道:“放心,算我請你的,嗯?趕緊吃吧。”
十三月仰頭看着藺如山燦若群星的眼眸,心中酸澀的厲害,聽到藺如山的話她便明白藺如山這是會錯了意,但她沒有糾正藺如山,而是毅然決然地選擇了将錯就錯。
她扯出一抹自以為十分自然的笑容:“那說好了,不準算我銀錢。”說完,她便拉過藺如山的手臂,“走了,山哥,聽說那邊的皮影戲要開始了,快點快點!”
藺如山沒有反抗,任由十三月拉着他往人堆裏擠,熙熙攘攘的人群擠在皮影戲攤子周圍,比肩接踵,人聲鼎沸,藺如山就這麽從側面注視着十三月的眉眼,十三月看起來也就是二八年華,平日相處下來卻發現此人言語見盡顯咄咄逼人,尤其是對他,可這雙眼睛卻藏着不易察覺的悲怆。
想到這兒,藺如山兀自嘆了口氣,有些東西,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在假裝不知道罷了。
聽到藺如山嘆氣,十三月轉過頭來:“你不喜歡看這個?”
“沒有。”藺如山笑彎了眼眸,“我說小十三,看戲不耽誤吃東西,嗯?給你買了這麽多吃的,你倒是吃點啊,一直抱着很沉的。”
十三月一愣,連忙伸手接過來,慌亂地說了句“抱歉”。
藺如山看着十三月端着油紙包吃點心的樣子,心底不自覺的一片柔軟。
而此刻的十三月,目光雖從未離開皮影,但心思卻早已不在此處了,他她目光不着痕跡的瞥向一旁,在暗中觀察着周圍的動靜。
這一刻,她的良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譴責,令她倍感煎熬,口中香甜的糕點她也已經有點食不下咽了。
她微微側頭,只見藺如山在津津有味地看着戲,時不時還跟着衆人一起拊掌叫好。
似乎感受到了十三月的目光,藺如山垂眸看過去,對上十三月的目光,他咧嘴一笑。
十三月一驚,着急忙慌地撇開視線,她只覺得臉上一陣熱燙,似羞似愧。
9.
十三月心不在焉地看着皮影,皮影演的是三國,三英戰呂布,戲臺子後面鑼鼓喧天,吹拉彈唱好不熱鬧,但十三月恍若将這一切屏蔽了一般,突然間她側頭看向藺如山,隔着藺如山撞上一雙黝黑深邃的眸子。
十三月陡然一驚,面上不動聲色攥着油紙的手卻不自覺收緊。
似乎是感受到了十三月的視線,藺如山回過頭:“怎麽,不想看了?你若不喜歡咱們就去看別的。”
十三月輕笑這搖頭,她垂首将手裏的油紙包和吃了一半的糖葫蘆往藺如山手裏一塞,笑道:“人有三急,山哥。”
藺如山了然般“哦”了一聲,道:“我就在這兒等你,哪都不去,一會兒記得來找我。”
十三月佯裝着急,匆忙應了一聲便轉身跑遠。
見十三月的身影徹底消失,藺如山面上的笑容才徹底收起:“阿落。”
“山哥,有何吩咐。”
“跟上她。”
“跟她?她不是出恭去了嗎?您這是怕她逃了?”阿落有些疑惑。
“非也。”藺如山臉色陰沉,“我怕她出事……”
阿落心中仍然有疑,但他還是應了一聲轉身便走,剛轉過身,他便想起了什麽,猛地跑回來:“您是不是指……宮裏的……”
“然。”藺如山負手而立,微微颔首,“速去,務必看清她的動向。”
“是!”
只是少頃,阿落的身影便也消失在了藺如山眼前,藺如山重重呼出一口氣,瞥了一眼手中十三月剩下的半串糖葫蘆,張口咬下一顆。
糖衣很薄,甜味兒散的也快,藺如山緩緩咀嚼,不多時唇齒間便只剩下了山楂半生不熟的酸澀。
“難吃,下次給小姑娘換一家買……”
十三月健步如飛,她足尖輕點旋身飛上房頂,腳步輕盈在瓦礫見穿行,一如馬踏飛燕,身法幹淨利落。
不多時她便出了鎮子,四周都是還未融化的積雪,隐約有枯黃的草皮裸露,正當十三月打算飛身上樹以免在雪地裏留下蹤跡時,一支穿雲箭刺破冰冷的空氣,劃出尖銳的長嘯從她耳畔擦過,最後直接射在了她身側的樹幹上,随着箭頭沒入樹幹,箭尾“铮”的一聲狠狠彈着。
十三月額角滲出冷汗,她站在原地沒有動作,看着箭矢尾羽上的圖騰她便知道了來者何人,同時也明白,這支箭只是一個警告,若她再敢往前一步,便會形如此樹。
“十三,殿下讓我來叫你回去。”
十三月僵硬地轉過身,扯出一抹笑:“哪敢勞您大駕啊,六哥,只要您修書一封與我,我定快馬加鞭趕回去。”
“哦?果真如此?”六月一襲白衣,墨發盤起,頭戴白紗帽,恍惚間身形似乎已經與天地融為一體,難辨其形,他擡頭,寒風吹開薄紗,露出的那雙似狐貍般勾人的眼眸此刻卻也如狐貍般帶着狡黠,“我還以為……十三是想畏罪潛逃。”
“六哥說笑,我何罪之有?竟也讓六哥給我冠上如此罪名。”
“裝傻,嗯?”六月彎弓背在肩頭,手中折扇開了合、合了開,最後還是被六月打開拿在手裏輕搖,“我且問你,玄品靈芝,可尋得?”
“不曾。”
“那人……你可殺得?”
“……不曾。”
“呵,廢物!”六月折扇一揮,根根銀針霎時刺入十三月體內,十三月只覺得身上劇痛無比,但她卻動彈不得。
“六月!你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你莫不是忘了自己是誰的奴才!”六月冷着臉厲聲喝道,“現在清醒了嗎?不清醒就給我去暗牢裏呆着,什麽時候想明白誰是你的主子了,什麽時候再出來!”
“笑話!你沒有權力囚禁我!我是奴才?我是奴才你又是什麽!我只聽命于殿下!想囚禁我?你還不配!我要見殿下!”十三月猛地突出一口血,晃晃悠悠地栽倒在雪地裏,身子下積雪的寒意透過棉衣和皮肉刺進骨血,痛徹心扉。
“嗯,我是不配,不過……一個連任務都完不成的月影衛,還想見殿下?你不配。”六月目光森然,唇角是猖狂的笑意,他就這麽将十三月的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了她。
六月靠近她,想要将她拎起,卻不想十三月竟還有力氣,直接翻身而起一腳将他踹遠,右手下意識握住彎刀刀柄,彎刀出鞘,寒光乍現。
六月挑眉:“看來殿下也沒白訓練你,中了我的毒針還能有力氣拔刀,啧啧啧,後生可畏。”說着,輕輕搖頭,“可惜啊,雖然六哥很欣賞你,但你這次釀成了大錯,若是還要反抗下去,你覺得殿下還會用你嗎?”
“十三月,服個軟,回去殿下也好原諒你。你五哥還在幫你争取,畢竟你是女子,能力不夠……也情有可原。”六月将折扇合上,踱步上前道。
“一派胡言……”十三月扶着一棵樹,身子不穩,她目光如極寒之冰,只一眼便冰封千裏,“女子?女子又如何?是,殺人放火,我從來比不得你們,陰險卑鄙,我也比不得你們,我連名姓也不配擁有,我也只是一個随時都可以被犧牲掉的——”
“啪——”
環境中的空氣突然凝固,本就身子無力的十三月被徹底扇倒在地,咳出一口黑血。
“十三,我記得大哥好像教過你什麽叫謹言慎行。”六月緩緩蹲下身,捏住十三月的下巴,“記好了,小十三,禍從口出。”
說罷,直接攜着十三月離開了南山。
“山哥!落哥說十三姑娘被人帶走了!”探子從暗處走來,在藺如山耳邊匆匆彙報。
“看清什麽人了嗎?”
“沒有,落哥說此人遮的太嚴實,只見着了一身白衣,難辨容貌。”
藺如山深吸了一口氣:“帶路。”
二人迅速感到了鎮外,阿落已經在此處等候多時。
“山哥,十三姑娘受了重傷被人帶走,屬下沒能認出賊人身份不敢打草驚蛇,因此沒敢出手搭救,還請您恕罪!”阿落面上寫滿了糾結和後悔,他不知道能說什麽,只能拱手作揖。
藺如山在這附近踱步了一會兒,最後目光落在了角落的一支箭矢上,他走上前伸手輕撫,聽見阿落的話,藺如山冷笑:“無妨,我已經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阿落聞言,下意識看了一眼那個箭矢,他突然想起了十三月的彎刀,結合尾羽上的圖騰樣式,阿落心中瞬間有了答案:“他是……東宮?”
藺如山淡淡颔首,他手中用力将箭矢拔下,又一用力直接将箭矢折斷,将頭部扔給阿落:“找個鐵匠鋪,按這個标準,用上好的材料,備好兵器,尤其是箭矢,至于尾羽……就印上寨子的圖騰。”
“山哥!咱們會暴露的!”阿落大驚。
藺如山動作一頓:“是我思慮不周了。”說罷,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腰間,最後扯出了一塊兒圓潤通透的玉佩,上面也有一個紋樣:“那就按這個印。”
阿落接過來,只看了一眼身子便顫了起來:“屬下不是這個意思!山哥……請您三思……”
“事到如今……我也不能連累你們了,果然是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藺如山沉聲道:“而且他們要殺了小十三,我豈會讓他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