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章

第 7 章

10.

太子府的暗牢內見不得一絲光亮,石壁燭臺上燭火跳動,影影綽綽,打在十三月血跡斑駁的臉上,晦暗不明。

“吱呀”一聲,暗牢生鏽的鐵門被打開,身着黑袍的男人緩步走近,只站在門口便停下了腳步,他瞥了一眼一旁椅子上漫不經心的六月,開口道:“給她收拾收拾,殿下要見她。”

六月聞言,笑了一聲:“五哥這是說什麽了?居然能讓殿下松口。”

男人搖頭。

見男人不說話,六月也沒再追問,只是道:“三哥,南山那邊現在什麽動靜?”

“聞人賦現在還在找十三,動靜不小。”三月捏着鼻子走上前,掏出一塊帕子輕輕擦了擦十三月臉上的血。

此時的十三月受遍了暗牢的酷刑,鞭笞,火鉗,削肉,剔骨,渾身上下已然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肉。

三月垂眸,從懷裏拿出瓷瓶,沾了裏面的藥輕輕擦拭在十三月的傷口處。

“三哥這是想幫她?”六月挑眉。

三月搖頭:“她還不能死,聞人賦之所以沒有直接找到這兒來,就是怕打草驚蛇後殿下要了十三的命,如果她現在就死了,聞人賦只怕會狗急跳牆跟我們拼命。”

六月蹙眉:“不至于……他們認識不足半月,哪來那麽深的感情?”

三月将藥瓶收起,回過身低聲道:“你還記得十三叫什麽嗎?”

“好像是……郁……”六月一頓,恍然回過神來,“你的意思是,當初郁家被抄後把她帶走的人是聞人賦?”

三月點頭:“當時衙門清點人口的時候就發現少了一個,後來聞人賦因私接黨羽被陛下發現,當即就被貶為了庶人,而十三,恰好是殿下帶人查封崇明王府時在一間地窖裏找到的,你覺得……這麽久了,聞人賦真的會認不出她來?”說話間,目光悄然轉向了十三月。

六月觀察着三月的表情,他們十二個人中對十三月最好的就是三月,他曾以為三月對十三月有非分之想,可當三月跪在太子面前立誓的那一刻,他又有些不确定了。

“三月追随殿下,并無二心,更無情愛,屬下願在此立誓,此身生死皆為殿下,若沾染情愛之事,便萬箭穿心而死,絕無怨言。”

太狠了……

他們幾個确實追随太子多年,但斷沒到不娶妻成家的地步,三月這誓言一成,此生怕只能孤獨終老了。

想到這兒,六月起身道:“罷了,把她弄醒,帶去見殿下罷。”

十三月是被一桶涼水兜頭澆醒的,涼水本就冰冷,寒冬臘月的涼水更是帶着刺骨的寒意,十三月眼前模糊一片,幾個人影從她面前走過,她卻什麽都看不清。

這是在寨子裏嗎?

遠處似乎坐着一個人,那是誰?是藺如山嗎?

“藺……”十三月蒼白皲裂的嘴唇動了動,喉間擠出一個音節,含含糊糊,讓人聽不真切。

“殿下,十三姑娘好像還不清醒,要繼續嗎?”一旁提着水桶的侍衛問道。

主座上假寐的聞人頌雙眼睜開一條縫,瞥了一眼十三月,瞥見了她周身混着冷水不斷滲出的血水,沉聲道:“清醒?你這一桶水下去差點要了她半條命,還好意思問孤的意思?”

侍衛一顫,連忙跪倒在地:“殿下息怒,是屬下該死!”

“你确實挺該死。”聞人頌坐直了身子,“去,把七月帶來。”

“七姑娘這個時候應該還在宮裏為陛下診脈,這……”侍衛嗫嚅着,小心翼翼觀察着聞人頌的臉色。

“呵,”聞人頌輕笑一聲,“那老東西倒是惜命。你去告訴陛下,十三要是死了,他那個一直忌憚的大兒子可就要殺過來了,所以……是他的命重要,還是十三的命重要,答案就不言而喻了吧……”

聞人頌面上笑盈盈,可那雙漆黑的眸子如萬丈深淵,引人墜入,将人吞噬,也如巨浪翻湧,山雨欲來,頃刻間便能天翻地覆。

在侍衛離開的空當,聞人頌負手而立:“聞人賦那邊……有什麽動靜?”

“回殿下,沒有。”探子道。

“沒有?”聞人頌咀嚼着這兩個字,“他倒是真沉得住氣。”

不多時,七月便回來了,身後還背着藥箱,她拱手一拜:“殿下。”

“嗯,把她弄醒。”聞人頌朝十三月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七月意會,上前替十三月號了個脈,可越號她的表情就越凝重:“殿下,十三脈象亂的很,像是吃了太多名貴藥材藥性相沖而致,現在整個人都虛弱的厲害,若是強行弄醒……”

六月一驚:“不可能,把她帶回來的時候除了被我打出來幾處內傷,并無大礙,這幾日的吃食也都是粗茶淡飯,哪來的藥物相——”說到這兒,他突然頓住了,似乎想起了什麽,不再多說一個字。

“怎的?”聞人頌看過來。

六月搖頭:“會不會……是聞人賦,他提前查明了我們的意圖,将這個爛攤子給扔了回來?”他額角冒着冷汗,想也沒想便道。

聞人頌聽完,涼涼地看了眼六月,又将目光投到了三月身上,不鹹不淡地問道:“你怎麽看?”

“屬下愚鈍。”三月垂眸,沒有回答。

聞人頌也沒追究,只是對七月一揮手:“把她弄醒,孤有話問她。”

七月應聲,雖有些不願但還是找出幾支銀針,眼疾手快紮在了十三月的幾個穴位上,十三月急促的喘了一聲,雙眼倏地睜開,瞳孔緊縮,帶着顫栗。

恍惚間,她終于看清了眼前的人,待七月将她身上的銀針拔除,她不顧身上的疼痛,爬起身跪好行禮:“屬下,拜見殿下。”

“辛苦了,十三。”聞人頌走上前,伸手虛虛扶着十三月的手臂,将她扶起,“我知道藺如山狡詐,你不敵他,孤不怪你,只是這玄品靈芝沒有找到,只怕陛下會怪罪下來啊……”

提到藺如山,十三月的呼吸短暫的滞了一瞬,但也只是彈指間,她便迅速拱手道:“是十三無用,十三願一力承擔,絕不連累殿下!”

聞人頌輕撫着她的墨發,笑得溫柔:“孤知道十三忠心,孤怎麽舍得你去為了孤送死呢?”

聞人頌溫柔的眉眼在一瞬間突然跟某個熟悉又陌生的面龐重疊在了一起,讓十三月有些恍惚,但她很快便回過了神,垂眸不敢看聞人頌,生怕聞人頌發現什麽。

十三月反應極快,但還是沒能逃過聞人頌的法眼,他眸中的笑意斂去了幾分,骨節分明的手寸寸撫着十三月的肩頭,引得十三月戰栗。

十三月不着痕跡退後一步躬身一拜:“謝殿下垂愛,若殿下肯用十三,十三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好。”聞人頌颔首,“三月,把東西給她罷。”

三月猶豫了一瞬,但他還是走上前将懷裏的兩個瓶子遞給了十三月。

“一瓶是五毒散,一瓶是解藥,藺如山戒心重,必然會懷疑你,你陪他一同服毒,再服了這解藥,等事情一成,你便離開,孤會派人接應你。”

十三月遏制住手臂的顫抖,将兩個瓶子接過來,拿在手裏翻來覆去看了半晌,似是想要把這瓶子的模樣刻在心底,才小心翼翼揣進懷裏,拱手:“定不辱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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