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章
第 10 章
16.
十三月不知是什麽時候不省人事的,她醒來後便發現自己正躺在床榻上,身上蓋着錦被,身旁還有一個火爐。
她猛地坐起身,卻因體力不支又倒了回去。
“醒了就好好休息,亂動什麽?”
冰冷的聲音自一旁傳來,十三月往過去,旋即一驚:“三……三哥……”
三月瞥了她一眼,淡淡“嗯”了一聲。
“你怎麽會在這兒……殿下……”
三月倒了一杯熱茶遞給十三月:“殿下不知道。”
十三月驚詫不已,她有些拿不定三月的心思,因此她沒敢開口多問什麽,只是接過茶來潤了潤喉嚨。
見十三月緘口不言,三月不免感到意外,他挑挑眉道:“不問我為什麽獨自前來尋你?”
“三哥若是不想說,我問了也是無用功,但若是想說,你也早就告訴我了,又何須我問?”十三月聲音徐徐,坐在床上把玩着手裏空了的茶盞。
三月聞言,忍不住輕笑一聲:“伶牙俐齒。”說罷,将一個檀木匣子放到了十三月面前。
“這是什麽?”
“不必多問,”三月沒有正面回答她,“你若感到不适,便服下就好。”
十三月挑眉:“莫不是六哥給的?想讓你毒害我?”
“非也。”三月搖頭。
“那就是你要毒害我?”
“別胡說!”三月猛地拔高了音量。
十三月被吓了一跳,她忍不住沉下聲音:“三哥,你一驚一乍什麽?”
聞言,三月才發現自己有些過激了,連忙幹咳一聲道:“沒什麽。”
此話說完,二人只見陷入了短暫的沉寂,三月不着痕跡地瞥向十三月,斟酌半晌才道:“十三,三哥永遠不會害你。”
十三月手中動作一頓,少頃,忍不住笑出了聲:“嗯,不會,看來我是記憶錯亂了,當初那瓶讓我全身潰爛的藥應該不是三哥的。”說着,偏頭去看三月的反應。
三月神色稍變,但一雙唇開開合合,最後還是一句都沒有反駁。
見十三月似乎還想翻陳年舊賬,他連忙截住話頭:“你現在偷偷離開藺如山,就不怕他來找你?”
“我的命和寨子裏那群人的命沒什麽兩樣,救一個人還是救一群人,你覺得他會做賠本買賣嗎?”十三月低聲道,“況且,這本身就是殿下的意思。”
“那該做的都做好了?”
“萬無一失。”
“既然如此,你便随我回去吧。”三月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袍,将一套幹淨的衣裳放在了十三月手中,“我在外面等你。”
“等等,”十三月喚住了男人,“我前兩日匆匆來,又匆匆離開,藺如山會不會……”
“你當真以為他不知道當時你是被誰帶走的嗎?”三月頭也沒回,說完這句話便出了房間。
17.
“十三拜見殿下。”十三月一掀衣擺跪在聞人頌面前規規矩矩行了大禮。
“起來吧十三,這次辛苦了。”聞人頌坐姿慵懶,一手支着頭一手都弄着一旁籠子裏的飛燕。
十三月面不改色,恭敬的說着場面話:“殿下言重,能為殿下效力十三在所不辭。”
“哈哈,好好好……”聞人頌露出心滿意足的微笑,他輕聲道,“起來吧。”
“謝殿下。”十三月道了謝,迅速站起身,剛一擡頭,就與聞人頌手中的飛燕撞上了視線。
聞人頌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摸着飛燕的腦袋,飛燕享受地眯起眼睛,但那雙眼睛在與十三月對視的剎那竟有一瞬成了血色。
十三月被吓得險些沒有站穩,還是一旁的十二月好心扶了她一把,她這才沒有栽倒在地上。
上座的聞人頌似乎察覺到了十三月的異樣,他笑着眯起眼睛:“怎麽,小十三不喜歡飛燕?”
“沒……沒有……”十三月嗫嚅。
可聞人頌似乎沒有聽見一般道:“既然如此,孤讓人把它殺了炖湯給十三補補身子,如何?”
“十三沒有!請殿下——”
十三月神色慌張,還未來得及辯解,聞人頌竟是一把扭斷了飛燕的脖子,一聲凄厲的鳥叫後,剛剛還活蹦亂跳生機勃勃的飛燕,俨然成了一具屍體,躺在聞人頌掌心。
“來人。”
“殿下。”老管家走上前來。
“把這個拿到十三的小廚房,找個廚藝好的廚子,好生炖了給小十三補身子。”
“是。”老管家接過毫無生氣的飛燕退出了前廳。
聞人頌瞥了一眼十三月:“十三剛剛……是想替一只鳥求情?”
十三月心底“咯噔”一聲,連忙道:“不曾。”
聞人頌颔首,也不知是否信了十三月的話,他揮揮手,将所有人屏退,獨自拐進了後院。
十三月心有餘悸,踏出前廳門檻良久還沒回過神來。
“十三,沒用的月影衛只能被殺掉祭刀哦。”
聲音幽幽從一旁傳來,十三月猛地回神,不動聲色地斂眸,将眼底的恨意和恐懼遮蔽,而後笑道:“至少……我不會比六哥先去祭刀。”
“哦?”聽着十三月的話,六月罕見的多了些許玩味的心思,“那六哥……拭目以待,”說着,他湊近了十三月幾分。
“可別讓六哥失望啊。”
18.
藺如山醒來時已經是日上三竿,他走出房間,寨子裏一片寂靜,只有北風呼嘯而過,寨子前的旌旗被吹得呼啦啦作響。
他輕輕走到十三月的房門前想要扣門,但思索片刻,他竟直接推門而入。
不出所料,空空如也。
桌子上還剩了半只涼透了的叫花雞,旁邊還有被嗦得幹幹淨淨的雞骨頭。
藺如山啞然失笑,轉身坐在了十三月的床榻上,手肘撐在腿上,雙手交握成全抵着下巴,就這麽靜坐于此,雙眸一瞬不瞬盯着門口,似乎下一秒那個熟悉的人影就會出現在門口一般。
不知坐了多久,太陽的光芒鑽過窗子,跨過門檻,灑在了藺如山面前,耀眼的有些刺目。
藺如山盯了許久,眼眶有些酸澀。
他用力閉了閉眼,耳畔卻傳來了匆忙淩亂的腳步聲。
他擡頭,恍惚間,幾個身影争先恐後擠到他面前。
“山哥!你怎麽樣!”
“山哥!十三姑娘跑了!”
“山哥!咱們要不要——”
“吵死了。”藺如山沉聲開口。
衆人聞言,立刻不約而同地噤若寒蟬,面面相觑。
藺如山呼出一口氣道:“我都知道,你們不用擔心,一切……尚在局內,萬事皆有回旋的餘地。”
衆人聞言,這才松了一口氣。
藺如山站起身:“阿落,之前吩咐你打的兵器和箭矢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山哥。”
“找個功夫好的,去聞人頌在宮外的府邸,放箭。”
“山哥你……這是要主動出擊了?”
“是也不是,”藺如山輕笑,“南山地形他并不熟悉,哪怕他們包圍了山頭也依舊找不到咱們的行蹤,他礙于天潢貴胄的身份,加之是一國儲君,斷不能強硬搜查、濫殺無辜,我們挑釁在先,他想回擊也無從下手,幾個來回後,他大概就要找最熟悉這裏地形的人打上來了。”
林崎恍然大悟:“您是指……十三姑娘?”
藺如山笑着給了他一拳:“可以啊,腦子轉的挺快。”
林崎不好意思地摸摸後腦勺咧嘴笑了幾聲。
藺如山負手而立,望着寨子外被冬雪覆蓋的遠山:“之前我就說過,不論如何都要把她帶出來,這麽多年了,成敗在此一舉。另外——”他頓了頓,繼續道,“以後不要叫她十三姑娘,她有名姓,她姓郁……郁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