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章

第 11 章

19.

午夜時分,當打更人敲着鑼走過長街巷陌時,一支支羽箭自牆頭外射來,不多時便形成箭雨,紛紛自天邊傾瀉而下。

“保護太子!”

一聲高喝響起,府邸的守衛全部出動,紛紛趕到聞人頌的房前,替聞人頌擋着漫天箭雨。

可聞人頌絲毫不慌張,他身着寝衣,踱步到守衛身後,唇角含笑看着眼前的景象。

“殿下!您快回去!這裏危險!”

聞人頌不為所動,依舊伫立在原地如青松。

下一刻,一支箭朝他飛來,他沒有躲,箭矢在他的眼瞳中不斷放大,最後擦着他的臉頰釘死在了門框上。

“殿下!”擋在聞人頌面前的守衛吓出了一身冷汗,“是末将護主不力!請殿下責罰!”

聞人頌沒有責怪他,只是揮揮手示意他退後。

聞人頌上前一步,負手而立,箭矢一支有一支與他擦身而過,卻沒有一支命中。

聞人頌勾唇輕聲哼笑。

不多時,箭雨便停了下來。

守衛拿過一支箭跑到聞人頌面前:“殿下,您看。”

聞人頌垂眸瞅了一眼,熟悉的紋樣:“這是……要向孤宣戰了嗎?孤的好兄長……”

一月自房頂一躍而下,來到聞人頌身邊,低聲問道:“殿下,那厮如此挑釁,要屬下帶人去圍剿南山嗎?”

“你若是上趕着找死就直接去。”聞人頌嗤笑一聲,“南山雖不是聞人賦的,但他占山為王多年,對那裏的地形熟到閉着眼都能走出來,現在積雪未消,你去了豈不是正中他下懷?”

一月一驚,連忙跪地:“屬下愚鈍,謝殿下提點。”

聞人頌擡手示意他起身,一月迅速在他身邊站定,思慮片刻,他還是忍不住問道:“既然如此……屬下該如何處理?”

“不必處理,”聞人頌伸了個懶腰,“靜觀其變。”

他攏了攏衣襟,這寒冬臘月的,只穿一件單薄的寝衣着實寒冷,只是在外站了少頃,手便有些僵了,他大步走回寝殿,跨過門檻的剎那,他回頭喚道:“一月。”

“屬下在。”

“看好十三,誰也不能靠近,更不能讓人放她出來。”

“是。”

剛剛的動靜吵醒了好不容易睡着的十三月,自從回來之後,她就感覺自己渾渾噩噩的,乏的厲害。

聞人頌讓她好好休息,最近不必做任務,這也讓她得空能好好睡一番,可奇怪的是她又偏生睡不着,只能電燈熬油幹瞪眼。

好不容易有了睡意,徹底能睡個安穩覺了,還沒來得及見周公一面又被吵醒,這讓她現在戾氣前所未有的重,但她轉念又想,外面如此嘈雜,莫不是出了什麽事?

她套上外袍,拿過一旁的彎刀就要沖出門去,可剛推開門就被攔住了去路。

“讓開!”

“十三姑娘,您不能出去。”門口的守衛語氣中帶着歉意,動作卻十分果斷。

兩個守衛一左一右把守着她的房門,她根本無法踏出一步。

十三月面色不虞:“我是殿下的月影衛,外面出事了,我要去保護殿下。”

其中一個守衛道:“有其他十二位首領在,您不必出去。”

“大膽!殿下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們有幾個腦袋夠掉!”

另一個守衛終究是忍不住了,低聲道:“十三姑娘,這是殿下的意思啊。”

殿下的意思?聞人頌?

十三月突然就愣住了,聞人頌這是……要軟禁她?因為什麽?難不成……是發現了她和藺如山……

不可能,該做的她都做了,萬無一失。

十三月心中有些慌亂,但她面色不改,徑直關上了房門将兩個守衛關在了門外。

她得逃出去,不論如何她都要脫離聞人頌的掌控。

20.

“山哥,太子那邊沒人過來。”阿落将探子蹲守了兩天得到的密函遞給藺如山。

藺如山結果看了一眼:“意料之中,聞人頌心思缜密,敏感多疑,自然不會莽莽撞撞地跑來跟我示威。”

“啊?”一直在一旁磨刀的林崎忍不住叫喚了一聲,“那咱們怎麽辦?就這麽幹等着?”說話間,他将藺如山的佩刀遞了過去。

藺如山輕笑着接過,将彎刀拔出,鋒利的刀刃閃着寒光,光亮的刀身映着藺如山俊朗的眉眼,他滿意地将刀送回刀鞘,這才悠悠開口:“等着便是,他等的起,我等的起,但……馬上就有人等不起了。”

“殿下!不好了殿下!”老管家步履匆匆,一邊拔足狂奔,一邊振臂高呼。

正躺在侍妾懷中沉浸溫柔鄉的聞人頌聞聲睜開了一只眼睛,将氣兒都喘不勻的老管家上下打量了個遍:“慌慌張張,成何體統?”數落完畢,他才道,“說,什麽事?”

“太醫說陛下要不行了,估計活不過今晚。”

聞人頌身子一僵,猛地坐起身,他揮手将侍妾屏退,臉色罕見地沉了下來:“詳盡道來。”

“陛下之前便是病入膏肓,雖不能救但好歹還能撐一兩個年頭,但從季春時節開始他便尋各種靈丹妙藥、山間野果和民間偏方,這些個大補東西亂吃一氣,虛不受補,氣血兩虧,如今只怕真的已是強弩之末了。”老管家小聲彙報着,時不時觀察着聞人頌的臉色。

“那些大臣怎麽說?”

“陛下現在神志不清,朝中大大小小是事基本上都要靠以伍尚書為首的幾個大臣,他們說什麽就是什麽,眼下幾乎算得上是朝臣幹政了。”

“伍騎盛曾經是聞人賦的人,若陛下真被他們撺掇着拟了聖旨,聞人賦豈不是有機會重回皇家?”聞人頌面色陰沉,言語間盡顯恨意。

“果然,當初沒趕盡殺絕就是個錯誤的決定……”聞人賦言語間,臉色愈發陰沉。

“一月。”

“屬下在。”

“集結所有月影衛,三日後,潛入南山,拿下聞人賦。”

一月剛想稱“是”,轉念似乎想起了什麽,問道:“那……十三……”

聞人賦身形一頓,良久才道:“關起來。”

一月嘴唇動了動,最後也沒能勸解什麽,他一直不明白當初聞人頌為何要帶十三月回來,當時十三月只是個十歲的孩子,躲在地窖裏瑟瑟發抖,生生被吓出了一身毛病,可聞人頌堅持将人帶了回來,帶回來也就罷了,剛給灌了一副湯藥轉頭又把她扔進了暗衛營,不管死活。

只能說要不是十三月命硬,只怕根本沒辦法活着走出去。

他仍記得當時他們第一次見年幼的十三月,三月問她叫什麽名字,小姑娘只說了一個“郁”字就被一鞭子抽倒在地。

暗衛不配擁有名姓,他們只是一顆棋子,除此之外,什麽都不是。

後來,十三月在一衆暗衛裏脫穎而出,成了月影衛的一員,賜名——十三月。

想到這兒,一月也難免唏噓,但他只是個月影衛,換句話說,他只是個奴才,沒什麽權利,因此,他也只能管住自己的手和嘴,不該做的不做,不該說的不說。

三日後,十三月一覺醒來竟已然是日暮十分,她從未一覺睡如此之久,雖說她夜半疲憊不堪毫無睡意,折騰到後半夜才勉強入睡,但這一覺從黑夜睡到黑夜,少說得有八九個時辰了。

但此刻她依舊感覺自己乏的厲害,甚至有愈演愈烈點趨勢,她簡單洗漱過,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晚餐,胃裏忍不住翻江倒海。

自從那日聞人頌命人将飛燕炖了端到她面前逼她喝下肉湯之後,每次一聞到肉的味道她就想吐。

吃是吃不下了,她便負手在房中來回踱步,可沒走幾步她就喘着氣轉身坐在了凳子上。

她摸了一把自己的衣衫,有些潮濕,她現在身上冷汗不止,八成是那個毒發作了。

聞人頌給的毒不烈,是慢性毒,發作不快,但會一點點蠶食他們習武之人的內力,直至虧空,想到這兒,十三月心中不免膽寒,這毒若是用在了藺如山身上,只怕藺如山會兇多吉少……

她走到門口,拍了拍門板:“有人沒有?開門。”

無人應答。

“沒人?沒人那我把門劈開了?”

依舊無人應答。

連威脅都沒人管?不對勁!

十三月心底一沉,暗衛營出來的人不管是普通暗衛還是他們月影衛耳力都十分優越,她現在被軟禁于此,按理說就算門口守衛撤掉,也會有幾個暗衛把守在房頂,她喊上兩句,暗衛絕對能聽到。

所以……真的出事了?!

十三月心底一驚,擡腿對着門就是一腳,門卻沒有踹開,反而有金屬沉悶的碰撞聲嘩啦啦作響。

她的房門居然被人用鐵鏈鎖起來了,聽聲音應該是那種又粗又沉的。

她的窗戶也被釘死,現在門窗都走不得,總不能挖狗洞吧?現在挖還來得及嗎?

正當她一籌莫展之際,身後的窗戶傳來了碰撞聲,一回頭,窗子被硬生生破開,來人竟是一直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五月!

“五哥!你怎麽——”

“啪——”

十三月愣住了,她話還未說完便生生挨了五月一巴掌。

她愣磕磕地看着五月,眼神裏帶着迷茫與無措。

五月咬緊後槽牙,下巴緊繃,他揪起十三月的衣領,惡狠狠道:“枉山哥待你如此之好,你居然負了他,給他下毒!你良心被狗吃了!”

“山哥?你!”

“我一直都是山哥的人,來此也是山哥的吩咐,只為将你帶走,可你卻敢毒殺山哥!”

“毒……毒……我不是……我給他服過解藥了……我沒有害他……沒有……”一聽說藺如山中毒,十三月瞬間慌亂了起來,她斷斷續續為自己争辯。

“呵,解藥?那分明是催發毒中毒的藥引!”

“毒中毒?!”

十三月腦袋霎時空了,心底“嚯”的沉了下去。

聞人頌給她的不是解藥?那聞人頌是料定了她會把解藥讓給藺如山,還是……想讓她也跟着死?

不對,不管有沒有吃藥引,哪怕沒有催發第二層毒,以第一層毒的毒性,不出一個月也能讓他們喪命。

所以……聞人頌是鐵了心要讓他們死了?

就當她慌亂之際,她突然想起三月曾塞給了她一個盒子,還囑咐她若是身子不适便服下,難不成……這才是解藥?

想到這兒,她吞了口唾液定了定心神,道:“五哥!帶我去見他!求你!我有解藥!”

“呵,解藥?你以為我還會信你?”

十三月急道:“五哥,看在咱們兄妹一場的份上,求你,再信我一次!而且……而且這藥,是三哥給的。”

三月?

五月眉頭一蹙,不知在盤算些什麽,但時間不等人,斟酌再三,他一把拽着十三月的後衣領将十三月提起:“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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