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章

第 12 章

21.

外面已然是大火滔天,火光照亮了無邊黑夜,侵蝕着尚未融化的積雪,也吞噬着南山上的草木生靈。

寨子如今已經全副武裝,弓箭手站了一排又一排,俨然是曾經藺如山在王府的部下,而此刻的藺如山坐在堂屋中,渾身冷汗直流,握着刀的手不停顫抖,腿上更是寒意徹骨。

他剛剛吃了一枚護心脈的丹藥,這才暫時保住了一條命,但毒中毒一層比一層毒,他堅持不了太久。

“山哥,您怎麽樣?”阿落給藺如山端了一碗藥湯,“您先把這個喝了,能抑制毒發。”

藺如山接過,仰頭灌了下去。

這期間,就聽到林崎在一旁憤憤不平:“虧我還想着救她,好好好,果然最毒婦人心!”

“林崎!”

藺如山一開口,林崎連忙閉嘴,但僅片刻他便忍不住嘟嘟囔囔數落起十三月來。

藺如山道:“這怪不得她,她也不知道這解藥是假的,要怪只能怪聞人頌太過陰毒,殺我不夠,還想滅小魚兒的口。”

此時一屋人,除了藺如山就剩阿落最為冷靜,他道:“現在太子的人已經打到了寨子前,之所以不敢直接沖進來就是怕我們在附近有埋伏,不如幹脆使一出空城計,老伍現在去搬救兵了,能拖一時是一時。”

“就這麽辦。”藺如山點點頭,他現在五髒六腑疼得厲害,連呼吸都不免有些困難。

“殿下,裏面一直沒回應,要不要攻進去?”寨子外,一月往裏面瞅了一眼,悄聲問道。

“再等等,聞人賦此人也狡猾的很,當心有詐。”

“可……殿下,陛下的情況愈發危機,只怕成不了幾個時辰,咱們最好速戰速決。”一月刻意壓低聲音,這種話說出來就是誅九族的大罪,因此他也不敢聲張。

聞人頌眉頭緊鎖,他朝不遠處對山頭看了一眼:“再等一刻鐘。”

一月不解,但也只能照辦,他吩咐了身後的二月等人,一清點人數發現少了一個。

他快步走上去低聲道:“老五呢?”

衆人皆是一愣,彼此對望,面面相觑,只有三月不着痕跡地斂下眼眸将眼中的情緒遮擋,而後道:“不知,難不成是殿下給他派了什麽任務?”

衆人聞言皆是搖頭。

一月有些不滿,但到了這個時候,一個人的去留對他們來說并不重要了。

一刻鐘的時間,聞人頌按兵不動,寨子裏的藺如山也沒有動作,只是派人暗暗巡視了一圈,他靜坐堂上,面色蒼白,握着彎刀的手控制不住的顫抖。

“小心聞人頌,他能在這個時候耐下性子跟我耗絕對是有後手。”

藺如山話音剛落,只聽得外面戰鼓如雷,號角聲自四面八方傳來。

藺如山眉頭一跳,他“嚯”的起身:“藺家軍,外側布陣殺出重圍,成落、林崎,随我沖鋒迎敵!”

“誓死追随山哥!”

22.

十三月和五月飛速前進,十三月武功極好,輕功更是上乘,此刻她心急如焚,就連五月都有些跟不上她的腳步。

十三月腰配彎刀,身着玄色衣袍,長發在寒風中早已淩亂,她現在心中擔心的緊,忍不住問道:“山哥那裏……可有援軍?”

五月低聲道:“來找你之前我已經派人通知了宮裏。”

“宮裏……”十三月咀嚼着這兩個字,“所以,他真的是崇明王,聞人賦,對嗎?”

五月有些驚訝,他看向十三月:“你知道?”

“後來才知道。”十三月道,“起初我并沒有發現,但看到山哥的佩刀我便起了疑心,後來就更加篤定了,畢竟……除了爹娘,只有王爺願意無條件待我好……可他,只告訴我他是崇明王聞人賦,從未告訴我,他還有另外的名字……”

越說越心酸,十三月眼眶已經通紅,氣血一陣上湧,她感到聚集在丹田的內力在這一瞬間突然散開,她雙眸陡然睜大,沒忍住一口黑紅的血噴了出來,整個人栽倒在地上。

“十三!”五月大駭連忙上前将她扶起,伸手拿過她的手腕,指尖一探才發現十三月的內力在流逝。

“你——”

“我也中了毒……當時……我把解藥留給了山哥,但我沒想到……這回竟是徹底害了他……都是我……是我連累了他……”十三月強撐着身子跪倒在地,斷斷續續說着,她一把抓住五月的衣擺,“帶我去找他,求你,五哥……求你,我想見他……”

五月心底一沉,他萬萬沒有想到聞人頌居然連十三月也想殺,這是想一石二鳥?

之前對十三月的恨意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五月将十三月背起:“好,五哥帶你去找山哥,帶你回家。”

回家……

聽到這兩個字,十三月突然就笑了,眼淚也逐漸模糊了視線,她趴在五月背上,笑得很安心。

她體內的毒毒性不大,但壞就壞在她剛剛奔波動用了內力導致毒素加速蔓延,此刻她感覺自己疲憊不堪,睜不開眼睛。

23.

藺如山手持彎刀與聞人頌遙遙相望。

聞人頌身着甲胄,手中卻是折扇輕搖,看到藺如山手裏的刀,他冷嗤一聲:“你現在不過是低賤的庶民,這等上好寶刀,你也配?”

藺如山山水暗紋玄衣覆身,外披玄色赤金紋的大氅,彎刀在手,亟待出鞘嗜血為快。

他沒什麽表情,也沒回答聞人頌的話,只是道:“一十五年前,函仝關戰事告急,你請纓抗敵卻不知對方底細白白葬送了十萬将士的性命,是也不是?”

聞人頌聞言眉尖一挑:“說這個做甚?莫不是想翻舊賬?”

“你且回答我,無需多言。”藺如山說的铿锵有力,不容置喙。

“呵,”聞人頌被他這莫名其妙的一通話氣消了,“是又如何?”

“一十三年前,三疆大旱,農戶顆粒無收,陛下撥銀赈災卻被你的人私自克扣,使得三疆百姓死的死逃的逃,民不聊生差點爆發起義,是也不是?”

聞人頌聞言,腦子立刻調出了相應的記憶,他很想否認,但身為儲君,他若是否認了,便是逃避罪責,罪過之大定會被滿朝唾棄,于是他只得道:“……是。”

“一十二年前,祈福大典,你以禮部侍郎郁之詢貪墨祭祀所用銀錢為名,将整個郁家抄家,以郁侍郎為首,郁家七十八名男性及家丁,通通斬首示衆,女眷為奴為婢,世代奴籍不得從良,是也不是?”

藺如山面色陰沉,雙目猶如嗜血閻羅,要将聞人頌徹底撕碎一般。

前面兩樁,聞人頌供認不諱,但問道此處,聞人頌忍不住笑道:“你問我這個做甚?你崇明王有那麽大的權利過問孤的事嗎?或者你是在替郁家鳴不平?還是……為十三鳴不平?”

藺如山沒有回答,他下巴緊繃,額間青筋暴起:“她不叫十三月!”

“好好好,聞人賦,還真是活久見,你居然為了一個奴才在我這兒狺狺狂吠,怎麽,逞英雄?”聞人頌折扇一合手腕一翻,扇子赫然變成了一把短刃匕首,他足下一蹬,朝着藺如山刺去。

“你找死!”聞人頌惡狠狠道。

藺如山不動聲色,拔出彎刀抵住了這一擊,他雙腿一痛,後退兩步穩住了身子才道:“奴才?那你知不知道當初是誰班師救你于敵人的重圍之下,又是誰撥了萬兩白銀替你填補虧空?你以為你手下的那群好吃懶做、一毛不拔的廢物能有這麽厚的家底?”

“你什麽意思?!”聞人頌愣住了。

藺如山冷笑:“我藺家軍一直在函仝關,郁家大公子郁克廉和二公子郁克清皆是我麾下大将,郁克廉更是曾封過骠騎将軍,要不是他們收到軍書來報,從不遠萬裏的京城動用家中關系率兵打通了敵後兵路,你以為你們能活着回去?”

此刻兩軍交戰勢同水火,藺如山和聞人頌更是劍拔弩張,只是無人注意到不遠處五月扶着十三月從側後方包抄上了南山,而藺如山的話更是一字不落落在了十三月耳中。

是了,當時大哥二哥突然緊急遠赴邊疆,整整一年沒有歸家。

原來……是去救聞人頌了嗎?

“你給孤閉嘴!”聞人頌聽不下去了,一刀刺向藺如山,藺如山身中劇毒反應遲緩了許多,他躲閃不急及刀刃擦着他的手臂劃過,他只感覺手臂一痛,垂眸一看竟被劃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皮肉外翻,隐約透出森森白骨。

“五哥……松開我……我要去幫他……”十三月沉聲道。

“不可!你現在不适合單獨行動!”

“你的援軍未到,擒賊先擒王,要想救山哥,必須先拿下聞人頌,殺不死他也要先廢了他的經脈,斷了他的行動能力。”

“廢他經脈?怎麽可能……”

“相信我,五哥,現在別無他法。”十三月喘了一口氣,她翻手摸出一粒丹藥服下,而後對五月道,“聞人頌交給我,你帶人拖延時間,務必撐到援軍趕到。”

“你——”五月還想說什麽,可十三月早已沒了蹤影。

藺如山感覺體內痛的厲害,頭也昏昏沉沉,怕是第二層毒也開始發作了,之前他讓五月去搬救兵,宮裏距南山不近,估計還得等上兩個鐘頭……

只是不知道他還能不能活着等到援軍。

思索間,聞人頌已經站在了他面前,藺如山身形晃了晃才堪堪穩住,見聞人頌一臉興奮的盯着自己,他輕笑:“怎麽?殺了我就這麽讓你開心?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

“那是自然,從小到大,明明孤的母後才是六宮之主,因為你那個狐媚子母妃先一步誕下了你,竟讓她的皇後之位形同虛設,而你呢,自幼便壓我一頭,若不是你結黨營私被貶為庶人,這太子之位只怕還落不到孤的頭上。”

“算你有點自知之明。”藺如山出言諷刺,“不過你以為我結的什麽黨?若不是我手下的人,先帝的整個江山都得跟着你完蛋。”

“好一個舌燦蓮花,颠倒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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