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章

第 28 章

幾天後,藥草用完了,但藥草卻還沒送來,林望舒擔憂道:“哥哥,送來的藥草會不會在路上出了什麽問題,為何遲遲沒來。”

蕭嵘道:“應該不會出現意外,再等兩日看看,最遲也就遲兩天。”

林望舒點了點頭,但三日後,藥材還沒進城,好在邺城因為先前的那批藥材基本穩定下來,但讓人沒想到的是,這關鍵時刻,林望舒染上了瘟疫。

林望舒察覺症狀時,将自己關在了房間內,沒再讓任何人進來。

到了晌午時,蕭嵘卻進了房間,而且他沒戴面紗便走了進來,林望舒心想是不是那些藥材到了。

但她還是将他往外推,“哥哥,我染了瘟疫,你進來一定會傳染的,是藥材到了嗎?”

蕭嵘眸色暗淡,“還沒。”

林望舒哦了聲,“那哥哥來此有何事?”

林望舒說完這句話,便扶住了一旁的桌子,因染上瘟疫,全身乏力,身上更是冷汗涔涔。

蕭嵘站在那兒,沒有回她的話,她此時的臉色極為蒼白,可能因為這段日子的勞累,肉眼可見地瘦了許多。

她在他眼中,從來都是充滿活力的,從未見過她這般虛弱的樣子。

蕭嵘走近将人抱了起來,往床榻那邊走,林望舒心裏不免一驚,朝他看去,卻見他一臉平淡神色。

看來他這是瞧自己沒有力氣,才會抱起她,本身就沒有存其他心思。

可林望舒就覺得極為不自在,從那日他靠近自己時,她就會出現這樣的感覺,她畢竟是女子,她畢竟會多想,她也會對自己好的人多加關注,她也有正常人的情緒,只不過她又知道。

他會來這裏,他此時會抱着她去床榻,皆是因為自己曾經替他擋過劍,自己替他解了身上的毒,他感恩,又是極為重情義之人,才會如此。

可莫名地林望舒心中升起一點異樣的情緒來。

蕭嵘将林望舒放到榻上,他的發絲垂落在她腮頰上,冰冰涼涼的,但她的腮頰卻莫名發燙起來。

放下她後,蕭嵘起身走回桌旁,将茶壺拿起,倒了一杯水。

直到他走過來,林望舒眼神還有些呆滞,蕭嵘将水遞過去,“多喝點水,會好點。”

林望舒反應慢了幾拍,好一會才去接他手中的水,接水的時候,無意碰到他的手,他的手也是冰冰涼涼的,不知為何,她的手下意識一縮,便耷拉了下去。

蕭嵘道:“你發熱了。”

林望舒輕點了點頭,蕭嵘以為她沒力氣,于是将水杯湊近了些。

林望舒呼吸一窒,還是呆愣愣看着面前之人,蕭嵘眼眸溫柔,“如今城內找不到一點藥草,你多喝點水,也許能減輕些症狀。”

林望舒靠近,咕咚咕咚将杯中的水全部喝完,喝完後,只覺得心跳加速,她摸了摸臉,只覺得全身都開始發燙了,她不知道這是因為疫病,還是因為他喂她喝的這杯水。

蕭嵘将水杯擱在床頭,覺得她很不一樣,他問道:“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林望舒深吸一口氣,臉紅着輕嗯了聲。

林望舒覺得沒臉極了,不明白為何忽然對面前之人生出了一種這樣的感覺,她逃避似的躺下,而後閉上了眼,“哥哥,我想休息一下。”

蕭嵘還體貼地給她掖了掖被角,眼裏滿是擔憂神色,他聲音低沉,卻透着一股沉穩之力,“你好好睡一覺,其他一切交給我,放心,藥材一定會來。”

林望舒清楚,蕭嵘在這,外頭人就算是暫時遇到了阻攔,也一定會想辦法将藥材送到,有他在,她心裏莫名心安。

她輕點點頭,而後迷迷糊糊睡了過去,期間,林望舒的眼睛一直睜不開,但她知道蕭嵘時不時會給她喂水,額頭上一直都有潤濕的帕子。

蕭嵘又一次給她喂了水,這一次,林望舒握住了他的手,這是她第一次握別人的手,她費力地睜開雙眼,“哥哥,我很難受。”

蕭嵘道:“哪裏難受。”

林望舒聲音弱弱的,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全身都很難受,我覺得我熬不下去了。”

林望舒身為醫者,心裏極為清楚,這瘟疫最後的病症是什麽樣的。

蕭嵘聲音沉了下去,“林望舒,你是醫者,告訴我,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林望舒看到了他眼裏的擔憂,蕭嵘道:“林望舒,怎麽不說話?”

林望舒苦笑了笑,“哥哥,如果有別的辦法,我怎麽忍心看着那麽多人死去,我雖為醫者,可我也有無能為力之時。”

蕭嵘緊緊握着她的手,“林望舒,我帶你出城,城外一定有藥。”

林望舒虛弱一笑,“哥哥,進城容易出城難,我可能出不了城了,想做的事情也都做不了了。”

蕭嵘道:“不會的。”

林望舒笑笑,“哥哥,你之前答應我的事,你會做到嗎?”

蕭嵘心裏莫名閃過一絲慌亂,這人都這樣了,還在想着別人,他眸色暗淡,“放心,孤一言九鼎,既已答應你的事,就會做到。”

林望舒笑了,露出一點安心的笑容,蕭嵘心裏暗道了句傻瓜。

而林望舒将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臉頰下,他的手很冰涼,林望舒這一刻卸下了所有的心防,做出了這輩子唯一出格的事來。

不知過去了多久,林望舒醒過來後,恍惚間以為到了另一個世界,但随後便聽到了耳畔的聲音,轉過頭,發現藥爐上的藥罐正咕咚咕咚冒着泡。

擡眸,便見到了蕭嵘含笑的眼眸,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她嘶啞着聲音道:“我還活着。”

蕭嵘笑出了聲來,“林望舒,我不會讓你死的。”

林望舒蒼白的唇溫柔一笑,“哥哥,幸好你在。”

說着她擡了擡胳膊,發現還是疲軟無力,“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蕭嵘點頭,“你昏迷了三日。”

“這三日都是哥哥在照顧我?”林望舒語氣篤定。

蕭嵘輕點頭,林望舒深深看了眼他,一種說不出的東西萦繞在心口,大概是感動,是感激,是心暖,還有一種淡淡的欣喜之情。

林望舒轉移話題,“外面情況還好嗎?”

蕭嵘道:“別擔心,情況不錯。”

林望舒松了一口氣,眼眸不經意中便看到了他修長的手,她忽然就想起昏迷前将他的手放到臉頰上的一幕。

當時她想那樣做便做了,此時卻忽而覺得逾越了,但好在面前之人并無多心,此時他們之間像是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蕭嵘道:“你要不要吃點東西?”

林望舒說好,于是她吃了東西以後又睡,一覺起來的時候發現林牧良來了。

林牧良道:“擔心了你好些天,幸好你總算是熬過來了。”

“讓阿哥擔心了。”林望舒道。

林牧良道:“小舒說得什麽話,阿哥倒是不如一外人了,那位樹公子照顧你幾日,阿哥問問,你倒客氣上了。”

林望舒一噎,臉色微有些不自然,林牧良又問:“那位樹公子是做什麽的?你們之間又是怎麽回事?”

林望舒想了想道:“阿哥,他家裏應該是開了藥材鋪,才會在短時間內運來那麽多藥材,我和他路上相遇,知道他中了毒,便順勢替他解了毒,他是出于感激才會如此罷了。”

林牧良道:“那這生意做得很大呀!小舒,我們接下來要走的路缺少不了財力的支持,如果你身邊能有一個這樣的人,我們這條路會順很多,我能感覺得出來,他對你很照顧,是個很重情義的人。”

林望舒明白他的意思,但她清楚,等這場瘟疫過去,就是他們分別之時,他的身份她不會告訴任何人,林望舒低低道:“阿哥,順其自然吧!”

房間裏,柳君山道:“公子,你是不是在還救命之恩?”

蕭嵘沉思而未答話,柳君山道:“這些天你衣不解帶照顧一個人,我從未見過你這樣緊張過別人。”

蕭嵘輕語,“她不一樣。”

柳君山道:“我能理解公子,換作我大概也不會見死不救,救命之恩大于天,這位林公子人還不錯,為了百姓也能做到這個份上。”

蕭嵘微微凝思,他們之間,大概比兄弟之情和救命之情要多一點,蕭嵘也不知道那是什麽,總之是一種別樣的情緒,說不明道不白,總之在這個世上,只有她能帶給自己這樣的感覺。

柳君山道:“其實公子也不用太放在心上,她替公子解毒,而公子這次也救了她,算是兩清了。”

蕭嵘聲音幽遠飄逸,“能兩清嗎?”

一個月後,瘟疫總算告一段落。

林望舒懷着不舍情緒和他告別,“”哥哥,多謝你對城裏百姓的相救,也多謝你那些日子的照顧,此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相見,只希望哥哥此去前程似錦,一路順風。”

蕭嵘看着她,“林望舒,誰說我要走的,我決定同你一起。”

林望舒驚訝看着他,“哥哥不回晉國?”

蕭嵘點頭,“晉國有我父皇,我回去,倒不如在外面多走一走。”

林望舒道:“哥哥确定要同我一起?”

蕭嵘反問:“有何不可?”

林望舒道:“哥哥可能不知我要做的事情有多危險,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哥哥不行,你有你的責任。”

蕭嵘聽罷卻淺笑了笑,“林望舒,所以你不願我一同前往。”

林望舒忙道:“當然不是。”

蕭嵘笑看着她,而她不說話了。

半月後,一行人來到了京城內,租了間宅子安定了下來,房間內,林望舒朝面前的林牧良道:“阿哥,這麽多年過去,趙大人會不會變了立場,畢竟他如今在司馬琪和姜太後底下做事。”

林望舒又擔憂道:“若是阿哥見了趙大人,而趙大人叛變,将事情告訴司馬琪,這樣你将置于危險當中。”

林牧良想了想,“先不論我父親和他之間的交情,他這人剛正不阿,賢良方正,我相信他。而且我當年的性命便是他所救,他就算不願意幫我,但也絕對不會加害于我,而且小舒,如今我們也只能相信他,也只有這一條路走。”

林望舒也知此,他問:“阿哥,你怕不怕?”

林牧良笑了,“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沒有怕不怕,只有前行,司馬琪如此對待百姓,不務正業,相信老天也不會幫他,相信只要有眼的人,都不希望楚國被這樣一個人管理着。”

林望舒聽了他的話,心裏安定不少,林牧良去見趙大人,林望舒在宅子裏走來走去,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心裏的焦灼。

蕭嵘道:“很擔心?”

林望舒點頭,蕭嵘道:“你不用太過擔心,當年司馬琪推出改革制度。全官員中只有這位趙大人是持反對意見的,但也唯有他持反對意見還能全身而退的,所以從此事可以看出來,他并不想支持司馬琪和姜太後的做法,包括這次赈災,他曾反對姜太後身邊的那位謀士彭渝作為此次赈災官員。”

林望舒道:“哥哥是怎麽知道的?”

蕭嵘道:“像這種大事情,自然會知曉些。”

林望舒覺得自己問了很傻的問題,他本來就掌握着全國第一手情報,這樣的事情又怎會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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