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章

第 29 章

林牧良回來後喝了一大盞茶,他笑着道:“剛才在趙大人府上,連茶都不敢喝,怕累急。”

林望舒忍不住笑出聲來,“阿哥,成了嗎?”

林牧良點點頭,“趙大人要見你一面,他說還是當年見過你,已經完全沒有了印象。”

林牧良聲音裏稍有些激動,“小舒,他應該是想親自确定一下你的為人與品性,他說如今的國已經沒有了他的用武之地,他不過是安了一個好看的虛職罷了,最終權利都捏在司馬琪和姜太後手中,再這樣下去,南楚遲早滅亡,他說當年高中舉,曾想的是為國效力。”

林望舒嘆一聲氣,“應該也是想要試探我有無實力打敗司馬琪吧!阿哥,我如今的确只是空口白話,寸步難行。”

在一旁細細品茶的蕭嵘道:“財力上我會助你。”

林望舒意外地看向他,沒有想過他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林牧良忙道:“那牧良在此先謝樹公子。”

蕭嵘淡淡一笑,“牧良兄不必多禮。”

林牧良笑笑,“說到兵權,我倒是想起一人,便是秦峥秦将軍,我父親死後,一直都是這位秦将軍守護我南楚百姓,如今他在京城內,他兒子鎮守邊關,兩父子都是铮铮有聲,潔清自矢的人,但目前還是先和趙大人見了面再說。”

林望舒點點頭,又聊了一些事宜,林牧良走出了房間。

他走以後,林望舒這才看向蕭嵘,“哥哥為何願助我?”

林望舒直直瞧進他眼底,想從他眼裏看出些什麽,林牧良不知道面前之人身份,但林望舒心裏明白,作為一個上位者,就算自己救過他的命,就算不止一次,但上位者心中總會有算計。

林望舒此時心中難免多想,他為什麽要跟着她來到這裏,又為什麽要幫助她?

蕭嵘道:“錢財和命比起來,錢財又算得了什麽。”

林望舒害怕面前之人在謀劃什麽,畢竟他們總是立場不同,如果他要謀劃,那麽此時她又能怎樣?

蕭嵘道:“你在害怕什麽?”

“我在想,哥哥是不是有自己的謀劃?”林望舒問。

蕭嵘道:“林望舒,我沒有,我想要助你一次,就這麽簡單。”

“那若我成功了,我是南楚皇,你是晉國太子,我們最後還是立場不同,你幫我,你能得到什麽?而将來若戰場相見,你我還是刀劍相向,而到那時我們又如何相見。”

蕭嵘嘆一聲氣,“林望舒,你是皇和我是皇子之間并不沖突,至少現在我們還沒到刀劍相向的情況,我助你,是因為你為我擋過刀,為我試過藥,為我熬過夜,替我解過毒,我助你是出于私交,無關國事,你懂嗎?”

林望舒默默念着他的話,心還是存諸多疑慮,她沉默片刻道:“哥哥,謝謝你願助我一臂之力,我會記住今日你對我的好。”

其實林望舒心裏也明白,她想要奪回南楚,确實需要這位財神爺的相助,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第二日要去見趙大人,林望舒和林牧良道:“阿哥,我有點緊張。”

林牧良拍了拍她肩膀,“趙大人很好,你別緊張。”

林望舒道:“阿哥,我一直在等這一天。”

林牧良眸色深沉,“我也一直在等這一天,姑母,父親母親,那些曾經一起上戰場的将士們,也都在等這一天。小舒,你勇敢朝前,阿哥會一直陪着你。”

林望舒嗯了一聲,安心一笑,“那出發吧!”

林牧良笑道:“出發。”

這次相約在一處隐秘之地,馬車行駛了個把時辰,才在一座樸素的院落門口停下。

宅院外早已有人在守候着,見人下了馬車,守門人上前一步道:“林公子來了,我家大人早已恭候多時,還請三位公子随我來。”

守門人帶着一行人往裏走,很快就到了一處房間,守門人道:“三位公子進去便可。”

林望舒回頭颔首,“多謝。”

三人這才進入了房間,林望舒一眼便瞧見了趙大人,她曾見過他,林望舒上前行了一禮。

趙大人忙站了起來,“林公子不必多禮,老夫不敢當。”

趙大人又道:“三位快坐,不必拘謹。”

三人這才坐了下來,很快有人上了茶點,趙大人笑呵呵道:“快嘗嘗看,老夫平常最愛這一口。”

林望舒嘗了一口,發現這茶味道極苦又澀,她凝眸思慮了一瞬,忽然就明白了趙大人讓她喝這盞茶的用意。

林望舒将茶喝完,趙大人眼含微笑看着她,“林公子覺得這茶如何?”

林望舒道:“趙大人用心良苦,是位清廉節儉,一心為百姓着想的好官。”

趙大人長嘆一聲,“如今南楚百姓過的就是這樣的日子,堪比這盞苦中帶澀的茶。”

說着趙大人抓了一點青翠的龍井,放入另一杯中,倒入開水,很快龍井便立起于茶杯之上,色澤清潤,茶香濃郁,趙大人笑看向林望舒,“不知林公子可有信心帶百姓脫離苦海。”

林望舒聲音沉重又沉穩,“我如今站在趙大人面前,就是下了此決心。”

趙大人笑看她,“你如何讓老夫相信。”

林望舒道:“趙大人,此次疫情你也看到了,司馬琪發下來的赈災銀兩和藥草,到如今也沒有到達百姓手中,若不是我朋友周旋調來藥草和食物,我南楚恐怕沒有那麽容易過這一關。”

趙大人意外地看了眼林望舒,“你就是近日百姓口中的那位活神仙?”

林望舒道:“活神仙不敢當,确實靠我這位朋友。”

林望舒朝身旁的蕭嵘笑看了一眼,又轉頭道:“作為南楚一份子,做這些不過是出于本分。”

趙大人贊許地看了一眼她,又朝蕭嵘看了過去,鄭重道:“老夫替百姓以茶代酒,敬小兄弟一杯。”

蕭嵘道:“趙大人無需如此,生死面前,如若連最起碼的悲憫之心都無,有能力而見死不救的話,那麽又用何存活在這世上,又如何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趙大人聽到此翻話,忽然就對面前之人欣賞起來,他由衷誇贊道:“公子好胸懷,請問貴姓。”

“姓樹,單名一個銀字。”蕭嵘道。

趙大人道:“樹公子好氣魄,以後定能有大作為,我南楚百姓遇到你,實乃幸事一樁,林公子,你這位朋友不錯。”

林望舒笑笑,“趙大人,不瞞您說,除了他能給我物力上的支持外,我所有的希望都要拜托于趙大人身上,也希望趙大人替我引薦秦将軍。”

趙大人沉思片刻道:“這倒不難,我與秦将軍有些私交,不過,若成功之後,林公子能否答應我一要求?”

林望舒道:“趙大人請講。”

“改革制度,減少百姓稅務,減輕百姓負擔。”趙大人道。

林望舒看着趙大人,暗暗想,她南楚國還是有好官的,她心底升起一絲感動來。

趙大人見她沒說話,“怎麽,林公子有另外想法。”

林望舒搖頭,“不,我只是覺得百姓能有一位替他們着想的好官,是百姓的福氣,而趙大人所憂,便是我所思之事,這一路走過來,親眼瞧見着百姓們的苦。假若我這一舉成功,第一就是推翻姜太後和司馬琪立下的制度,一定會減輕百姓稅務,讓百姓過上正常的日子。”

“當年我舅父死都要捍衛這些百姓,我亦如此。我想要一個安寧的南楚,希望趙大人助我一臂之力。”

趙大人看着她,“希望你他日能記住今日之話。”

林望舒道:“趙大人,一言既出驷馬難追,絕不會忘記今日之話。”

趙大人開懷一笑,“那老夫就替天下百姓助一回林公子,成與不成,就看天命如何。”

林望舒笑道:“多謝趙大人。”

幾人又喝了一會兒,趙大人道:“第一步,我們要先拔出一個毒瘤。”

林牧良道:“趙大人說得可是姜太後身邊的謀士彭渝?”

“不錯,這麽多年來,姜太後幹涉朝事,都是這顆毒瘤在背後出謀策劃,加上皇上不務正業,我南楚才敗落至此,此次赈災款便是彭渝負責的,将赈災銀兩貪入了自己口袋之中,根本不顧及百姓死活。”

趙大人兩手握拳,“我會奏請聖上再撥赈災銀兩,不出意外,這差事還是會落在彭渝手上,我希望林公子能想辦法讓這筆赈災銀兩順利到達百姓那邊,同時除掉彭渝,不知林公子能否辦到。”

林望舒知道,這是趙大人對她的考驗,林望舒想了想,這件事情很難辦,但正因如此,她才能讓趙大人相信她的能力,她道:“趙大人放心,這件事情我一定會做到,不僅做到,而且會做得漂亮。”

趙大人倒是聽出了她話裏的信心,“老夫以茶代酒,靜候林公子佳音。”

從宅子出來後,幾人上了馬車,林牧良問,“怎麽樣,對趙大人的印象如何?”

林望舒道:“趙大人是一位愛國愛民的好官,只可惜在這樣的官家底下做事。”

林牧良道:“也許他也在等這一天。”

林望舒道:“他思慮周全,心思缜密,念的全是百姓,阿哥,我國正需要趙大人這樣的官員。”

林牧良道:“你說的對,國家需要這樣的官員。”

回到了宅子內,林望舒靜靜地看着對面的蕭嵘,蕭嵘問:“有事?”

林望舒搖頭,“就是覺得哥哥人很好。”

蕭嵘嗯了聲,“哪好。”

林望舒笑笑,“哥哥從小受盡劇毒的折磨,但是你的那顆心并沒有被劇毒磨滅掉,哥哥,你很善良。”

蕭嵘淺笑道:“林望舒,我和你一樣敬重生命,這也是我做人的原則。”

林望舒欣賞他為人,蕭嵘道:“沒想到你不僅文武雙全,足智多謀,還有治國之道的權謀。”

聽到他的誇獎,林望舒忍不住淺淺一笑,忽然就有了傾訴的欲望,“我從小過得很謹慎...”

蕭嵘靜靜聽着,林望舒靜靜說着,“所以我很隐忍很克制,我生活裏唯一不需要克制的東西便是,讀書習字,騎馬射箭等,但我不喜歡這些,可能是人的天性,不喜歡有規律的生活。”

蕭嵘道:“你母親是将你往帝王的方向培養的。”

林望舒道:“是,她把所有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不過我有很大很大的壓力,我不知道她有沒有感覺到,我壓力最大的時候,會恨生在皇家,有時甚至會讨厭她。”

蕭嵘道:“我倒是希望能有一位嚴厲的母親教導我,但連母親的面都未見過。我看過她的畫像,她的笑容很美,應該是個很和善的人。你母親是為你好,在帝王家如果沒有真本事,很難坐在那個位置之上。”

林望舒默默瞧了眼他道:“哥哥,不好意思,讓你想起往事。”

蕭嵘道:“無事。”

林望舒繼續道:“記得有一次,因為一件事情被司馬琪冤枉,但我父親只聽了一面之詞就相信了司馬琪,就認定那件事就是我的錯,我沒說一句話便被罰跪在禦書房的門口,當時太監和宮女用異樣的眼神看着我這位不受寵的太子,我當時心裏特別難受,我以為母親會為我求情,但她沒有,後來我回宮,母親又讓我跪下,我沒有跪,用質問的語氣說我并沒有錯,她說我錯了,我說那不是我的錯,母親說被人陷害而沒有還手之力便是錯。”

林望舒笑笑,“所以我又跪了一次,母親讓我記住這個教訓,說以後才能不被人誣陷,她讓我記住,她自己卻沒有記住,含冤而死,連娘家都沒能幸免。”

蕭嵘低低道:“生在帝王之家,其實不是表面的風光,不是來享受榮華富貴的,而是從小就經歷着人世險惡,所以皇子成長得快,有足夠成熟強大的心智去管理一個國家。”

蕭嵘道:“林望舒,你以後會是一個好帝王。”

林望舒道:“哥哥,你也是。”

兩人相視而笑,這一笑極為有默契,相同的經歷讓他們多了許多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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