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章
第 36 章
各種淩亂散了一地的線索被一條線穿起來,每一環都完美無缺。
她從包裏抽出手機,點開和電子狗的對話框,指尖懸在語音通話上遲遲不敢按下。
兩秒後,她深吸一口氣,手指落下,她的心髒開始不受控制,越跳越快。
“嗡嗡嗡,嗡嗡嗡… ”
手機震動了。
她多希望自己的猜想是錯的。
也許是其他人打來的呢?她抱着最後一絲希望,去看了備注。
“安安,語音電話。”
原來所有巧合都是他的套路。
她甚至沒聽見洗手間開門聲和他走近的腳步聲。
“許安,你聽我解釋。” 張揚站在她身前,也是第一次這樣手足無措。
許安起身,眼眶發熱,“所以,都是你安排好的是嗎?所以,你才了解我所有的喜好,知道我喜歡吃牛肉面,紅糖糍耙,知道我喜歡喝奶茶,甚至在我住院的時候噓寒問暖的人也是你。”
所以,他一直給她打電話發短信。
激動憤怒使她渾身顫抖,她甚至沒感覺到滾燙的淚水不止的湧出眼眶。
許安冷笑,把手機狠狠拍在他胸口,“張揚,你是不是把我當傻子啊?耍我很有意思是不是?”
“許安,不是你想的這樣。”
張揚帶着焦急,他從來沒這樣慌張。
許安已經聽不進去他說的話,拿起包要走。
“老揚,拍完了沒有啊?”向天歌破門而入,黃旗跟在後面。
兩人在門口站定,感覺到氛圍詭異,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安安,怎麽了?是不是他又欺負你了? ”向天歌捏捏許安胳膊,“怎麽哭了?”
“你別碰我,” 許安一把甩開,牙齒打顫,“你還有沒有別的事瞞着我?”
向天歌看了張揚一眼,明白過來,人往後退一步,抿着唇,低頭不敢說話。
“向天歌,” 許安委屈又憤怒,太陽穴一鼓一鼓,“如果你還有事情瞞着我,咱們倆再也別當朋友了。”
所有的情感裏,都容不得欺騙。
話音未落,許安奪門而出。
**
張揚追在她身後,眼看着電梯門關上,等他從樓梯跑下去,眼睜睜看着許安已經坐上出租車。
還差一個路口到家時,向天歌給許安發了一段話。
“安安,對不起,作為你的閨蜜,我不應該幫着張揚他們騙你,不過我發誓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害你。我和黃旗高中就認識張揚,他這個人,除了有時候過度自信,熱血中二,幾乎是個完美的人。
雖然長得帥,身邊從來沒有過什麽莺莺燕燕,所以我才幫他追你。然後,你問我還有什麽事情瞞着你,不知道你是否知道仁和的院長張仁爾是張揚的爸爸,許阿姨和他的關系好像不錯。
安安,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失去這段友誼。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道歉,TT哭哭… ”
下車後,許安在小區裏游蕩,大腦一片空白,淚水幹在臉上,皮膚繃的發緊。
“媽媽原來喜歡的是張叔叔,那麽,她不喜歡張揚是不是因為這層關系呢?” 她想,“應該不是,換別的男生,她媽也不會放心。”
回家後,許安感覺全身被剝了一層皮一樣,說不上來的疲憊。
她去洗手間洗了把臉。
出來剛好碰見許勝男回來。
天還沒黑透,今天他媽回來的格外早。
許安還是斂下了所情緒,全世界,她最不想傷害的人,就是許勝男。
“媽,今天回來這麽早。” 她說。
“我有些發燒。” 許勝男聲音悶悶的,看起來沒什麽精神頭,換了鞋就進屋倒在床上。
許安去取了體溫計,一量,38度5。
“沒事,”許勝男讓她放心,“我在醫院吃過藥了,睡一覺就行,你去忙你的,不用擔心我。 ”
許安心頭一陣刺痛,是她太自私了。
她似乎沒想過,她媽媽也是個女人,渴望有一個人依靠的女人。
她媽是個優秀獨立的女性,這麽久還沒改嫁,她是主要原因。
第二天一早,許安早早起來給許勝男煮了蔬菜粥。
“媽,起來喝點粥吧。”
“媽媽告訴你多少次了,” 許勝男清清嗓裏裏面的粘痰,“不要動刀,劃破了又要出血。”
燒已經退了,但是嗓子還是啞的。
許安吹粥的動作一滞,覺得現在是個很好的機會便開口了。
“媽,你有沒有想過再找一個伴,爸、、他離開這麽久了,也該有個人陪着你。 ”
這幾天海市的天一直灰蒙蒙,陽光不露頭,房間裏昏暗濕悶。
許安在她媽臉上看到了局促和無措,她媽在她面前,一直很強勢,很少漏出這種表情。
“媽都這麽大歲數了,還找什麽,” 許勝男說,“把你照顧好媽媽這輩子就行了。”
許安捧着瓷碗的手指微微用力,垂下視線,“你們醫院沒有喜歡你的嗎?你開刀這麽厲害。”
母女連心,許勝男肯定已經明白許安的意思,但是不知該如何開口,留下的只有長久沉默。
空氣愈發憋悶。
“媽,” 許安打破了焦灼,“我長大了,以後…以後有可能的話,也會成家,要是有真心對你好的人,就嫁了吧,老了也有個伴。”
**
之後的一周,許安和向天歌的關系不鹹不淡。
錢爽大概知道她倆的事兒,不敢随便在兩個人中間當和事佬,生怕一句話說錯了把關系搞得更僵。
好幾次,許安去上課的路上都看見張揚靠在槐樹上等她,兩人視線在空中交彙一秒,許安便像看到一個不認識的人一樣,默默走自己的路。
她把張揚微信和手機號碼全部拉黑。
去新加坡交換的報名表交了上去。
錢爽受不了寝室這種半冷戰的氛圍,經常帶着書去圖書館,美其名曰圖書館空調給的足。
直到下個周日,許安返校後,發現桌子上擺着一個超大的粉色禮品盒,手繪着可愛卡通。
一旁向天歌抱着電話不知道在看什麽,時不時往她這邊瞟一眼。
許安掀開蓋子,盒子表面鋪了一層粉色拉菲草,再下面是一層零食:AD鈣奶,桶裝樂事薯片,小米鍋巴,還有超大一桶爆米花。
再下面是一部她很久以前種草的粉絲loopy拍立得。
許安眼眶發熱,記得那是她們報道的第一天,他們三個沒住過校的躺在硬木板上睡不着,幹脆熬夜暢聊。
許安當時話不多,只默默聽着,她倆問她什麽她回什麽。
向天歌問過她如果以後她們幾個鬧別扭了,什麽禮物可以把她哄好。
許安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也沒想過自己會和別人吵架,畢竟那時候她的情緒從來不外露。
她記得,當時手機上剛好蹦出一條廣告,loopy相機的,她就随口說了一嘴。
沒想着有誰會記住。
“對不起啊安安, ” 向天歌蹑手蹑腳蹭到她身邊,舉起三根手指,“我發誓以後絕對不為了男人出賣姐們兒。”
許安看她神情堅定的像要入黨,本來想哭突然笑了出來。
原來友誼是這樣的,我們會吵架,會冷戰,會為了彼此哭,但是你總有辦法把我哄笑。
“哎呀我去,世紀大和解啊!” 錢爽剛回來看見抱在一起的兩個人差點哭了,“終于有家可回了,你倆跟兩個冷櫃一樣,你們沒發現咱寝室空調都不開了嗎?這個月電費都不用再續了。”
當晚,她們仨去商業街搓了一頓烤魚,許安問了幾嘴張揚他們比賽的事兒,向天歌說是準備的差不多,她也不是特別清楚。
“病人呢?現在誰負責? ”許安問。
“病人啊, ”向天歌想了想,“聽黃旗說,好像是新招了一個女的,大四,也是咱們學校的,叫什麽…沈?沈藤吧。”
聽到這,許安心髒無法控制的酸痛,他已經不再需要她了。
“哦。” 她嘴角扯了下。
或許早就該這樣了。
一頓飯的功夫,本夕陽金輝的天空已經飄起毛毛細雨。
錢爽出門讓她們一人帶一把傘,防止下雨。
“借我打一打錢媽媽。 ” 向天歌懶得拿,貼到錢爽身上。
寝室樓下,許安又看見張揚,靠在槐樹上,之間猩紅一點。
“不是我,” 向天歌吓的脖子一下直了,“他又不是第一天在這等你,我可沒告密,我都退群了。”
“安安,你去跟他說清楚吧,別等一會兒雨下大了。” 錢爽說完打着傘和向天歌先回寝室。
雨滴愈發放肆,啪嗒啪嗒砸在灰色石板路上,飛濺的水花中帶着泥。
張揚被濺的一褲黃泥。
他瘦的只剩下薄薄一層,黑色短T松松垮垮套在身上,領口空空如也。
頭發看起來很久沒剪過,本揚過額頭的碎劉海沒精神的垂落。
雨水在葉片上彙聚,從高處摔在他鬓角處,四下濺開。
他擡手在額邊蹭了下,才發現朝他走來那一道窄而瘦弱的身影。
他精瘦的手腕垂落,最後一點火星湮滅在不深的水窪中。
許安慢慢走近,他衣服濕了大半,雕塑般肌肉線條若隐若現,濕漉漉的鎖骨在月光的照耀下更加立體。
即使在這種狼狽的時候,他依舊帥氣勾人。
許安把傘往他那邊打了打,後背淋在雨裏。
“你終于肯見我了。” 他的嗓子特別啞,帶着很重的鼻音,漆黑的瞳孔暗淡無光。
許安心髒像是被他牽動着,狠狠的痛了下。
他默不作聲把傘往她那邊推了推。
雨越下越大,噼裏啪啦,像小孩玩的摔炮。
張揚在臉上抹了一把,他的頭發已經完全濕透,水珠沿着額前碎發在漆黑的睫羽上。
許安不忍心又把傘打過去,夏天的衣服本就薄,她的後背瞬間濕透。
張揚啧了聲,搶過傘,把人拽近,聲音沉着,“就不能一起打嗎?”
雨水順着傘骨淌下,形成一圈水簾,給兩人罩住。
“給我一個機會解釋,”張揚垂眸,“看我守了你半個月的份上。”
許安心髒漏跳了一拍,她只是偶爾幾天上課時見過他,沒想到這半個月他每天都會來。
“你不想聽我也要說,” 張揚輕輕捏着她的下巴,給她腦袋擡起,“看看我好不好。”
他的眼睛,疲憊,悲傷。
她讀出來,他很累。
一想到這一切是因為她,她心裏也跟着難受。
張揚胸口起伏,無奈又痛苦,“老子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你看。”
密集的雨滴錘在傘面,悶聲擂鼓,似乎欲把輕薄的布料戳破。
雨水松了泥土,藏在裏面的青草味香,夾雜着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散在空氣中,莫名讓人清醒。
“微信上,我是騙了你,是我不對,”他舔了下幹燥的下唇,“最初你那個态度,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接近你,我想過來學校堵你,又怕把你吓到。”
他全身濕噠噠,就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狗,還在試圖讨主人開心。
“那個時候,我很想你,每天盯着手機裏的消息,找各種話題跟你聊,” 他幹笑了聲,“你住院那次,我們說了很多話,你知道我當時什麽心情嗎?我特別生氣,我就想不明白了,一個手機裏沒見過的人,老子怎麽就比不過了。”
“我知道現在說這些沒用,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很想你。”
因為想你,所以寧願吃一個月的泡面。
因為想你,所以處心積慮的接近你。
因為想你,所以想盡辦法和你多說說話。
許安攥緊衣角,沒辦法再直視他真誠坦蕩的眼睛。
“張揚,” 她問,“張叔叔和我媽的事情,你知道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