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章
第 41 章
大三的課程比前兩年少的多,許安這一年只有周一和周四各兩節課。
人一閑下來就容易胡思亂想,她也不例外。
沒課的時候她照常去張揚那邊,只不過現在她的待遇和以前比天差地別。
頂多算是沈藤的小手下。
她越接觸沈藤就越發現,她是個沒得挑剔的人,對誰都和氣溫存,從來不發脾氣,總是能看到人好的一面,聖母既視感,當然她說的聖母是個褒義詞。
這樣的女生,讓許安喜歡,讓她想靠近,同時也讓她氣餒。
哪怕她有一點點瑕疵都好,可是她就是這樣完美無瑕。
雖然知道這樣的嫉妒心裏不對,但是正常人哪會沒有嫉妒心呢。
張揚比以前更忙,忙的不僅是代碼,每天要開各種會,經常不在公司。
許安發現他的穿着打扮也發生了變化,正裝裏的休閑款,不過好在,人還是和以前一樣欠。
至少對她是這樣。
大一軍訓隊伍從身邊踏着正步揚塵而過,現在她們真真正正變成快下架的學姐了。
“年輕真好啊,咱們老了。” 錢爽感慨。
“你們畢業之後打算幹什麽? ” 許安問。
“嗯…”錢爽想了會兒,“我應該會留在海市,我家那邊就業機會少。”
許安問:“你不打算考研了?”
“考研就算了,我可沒你那腦子,別到時候考不上不說,還錯過校招。”
她不知道的是,許安也在糾結到底要不要讀研,因為她看見夏藤本科畢業拿了執照以後,在公司幹的照樣挺好。
她想快一點跟張揚比肩前行。
這次他拿到天使投資後,她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他們兩人的差距。
以前他在創業園,看起來就是十幾個大學生心血來潮。
現在,他身上越來越有霸總的感覺了。
而她呢,還是個沒進入社會的學生妹,她擔心兩個人會越走越遠。
向天歌一路回消息:“對的,可以穿到150斤美女。”
她的情趣內衣店已經上到三皇冠。
好像每個人的未來都清晰透亮,許安想,只有她自己迷茫。
一天晚上,沐司突然約她在奶茶店見面。
“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去胡教授那邊碩博連讀? ”沐司問她,他已經決定要去,很想說服她和他一起去。
就像悶在心裏的話終于找到出口,許安和他說了自己的想法。
沐司聽完沉迷了很久,他知道,她徹底喜歡上張揚。
一個女生,願意為一個男人放棄前途,就已經是把這個男人容納到她的生活中了。
“許安,這只是我的想法, ” 沐司給出了不夾雜任何私心的建議,“如果以後想要進醫院的話,就繼續往上讀,退一萬步來說,不論你以後做什麽,學歷越高肯定是越值錢的。”
他說的沒錯。
如果以後當醫生進醫院,博士學歷是敲門磚。
“我查過,” 沐司繼續說,“胡教授那邊的針灸康複學世界排名第一,他又看好你,只要考過雅思就可以去讀,綜合來說,性價比是最高的。”
這次聊天後,雖然許安還沒有決定下來是否要去。
但她還是去買了雅思真題,打算先考着。
迷茫中夏天迎來了尾聲。
一天晚上,公司的人差不多走光,張揚和黃旗被一個電話叫走。
“今天不能送你,給你打了車。 ” 張揚臨走前跟許安說。
他走的很急,黃旗更是怒氣沖沖。
後來許安整理完病歷,向天歌急匆匆趕過來。
“安安,老揚他們走了?” 她問。
“嗯,走了能有15分鐘吧。” 許安回。
向天歌急的說話氣息都不穩,說:“我都說了危險不讓他去,偏不聽。”
許安跟着緊張起來,問:“他們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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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電話是A姐打來的,說狍子在十八盤等他們。
十八盤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這一處盤山公路一共有十八個大彎,道路及其險峻,每年都有因飙車喪命的人。
他們圈內的人,熱血到對這種犧牲并不恐懼,相反是敬佩的。
稱之為對自由的獻祭。
海市剛下過雨,雨水把寒氣刮來,同時也吹來潮濕。
盤山路濕滑,月光下,閃着銀光,危險性不言而喻。
許安和向天歌趕到時,兩隊人馬烏泱泱把路堵住,一排排摩托停在路邊。
涼風絲絲,空氣中彌漫着濃稠的煙草味,以及吵吵鬧鬧的污穢言語。
許安在人群中一眼認出張揚,黑白款緊身賽車服,更顯得肩寬腰細,雙腿修長,靠在寶石藍摩托車上抽煙,臉上依舊是那種不羁的笑。
他煙抽的少多了,但是在緊張和壓力大的時候偶爾會抽。
在見到許安那一刻,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斂住。
“黃旗他人呢?” 向天歌問張揚。
“上廁所去了。”A姐回答完向天歌後饒有興趣的打量許安。
“老揚,這就是海中醫校花?” 她一臉欣賞。
張揚嗯了一聲,把許安拽到一旁。
“誰讓你來的?” 他問。
“我來陪大鵝。” 許安回。
“等會你倆先走,這裏不适合你來。” 他的語氣不容置喙。
張揚自己也知道,這種天氣翻車是常有的事,他倒是不怕受傷,但是他唯一擔心就是許安會被吓到。
最嚴重的一次,也是這樣的雨天,他壓彎壓的太低,直接滑出車道,車撞爛了,小腿撞在護欄上,摔斷了,愣是打了三個月石膏。
“我不适合來,你就适合來嗎?”許安發火,“你知不知道剛下過雨,路很滑,騎車很危險?”
路的另一面是海,黑壓壓一片,被月光照亮的地方,波濤翻湧。
張揚反應了幾秒,勾起唇,問:“你擔心我?”
許安移開視線,冠冕堂皇的說:“你作為老板,要對員工負責。”
“行,”張揚套上頭盔,“我今天必須比。”
絲毫沒有讓步的意思。
許安不理解拿命比賽的做法,她偏頭看了眼身後的深藍色摩托,推開張揚,踩着腳踏跨上後座。
“想死是吧,我陪你一起。” 她堅定的說。
她也不是很理解那個時候自己的做法,只知道她必須制止這場危險的比賽,她無法接受他丢了性命。
“挖槽,帶妹啊!”
“wow!帶勁啊小妹妹。”
“揚哥豔福不淺啊!”
旁邊小混混的口哨聲此起彼伏,狍子在旁邊催:
“帶妹就帶,別磨磨唧唧!你可想好了,帶妹老子也不可能放水。”
張揚朝許安走進,彎下腰,盯着她的眼睛,問:“你确定?”
頭盔裏,他只漏出一雙眼睛,但也是很好看的眼睛。
“上車。” 許安回,她當時的想法很簡單,他至少會考慮她的安危,也不至于玩命。
當然這是一次賭博,也許,她在他的心裏并沒有那麽重要,最後兩個人一起受傷。
“抱緊我。 ” 張揚跨上車,對她說。
許安貼上張揚寬而平的後背,第一次,她把他抱的很緊,整個人的重量壓在他身上。
她想把他抱緊身體裏。
哪怕真的摔進懸崖,她也不會松手。
張揚轉動方向把,許安感覺到車身在震動,六缸引擎嗡嗡作響,機油刺鼻的熱浪掀起她裙擺下邊。
伴随着周圍人的叫嚣,車向前飛沖而出。
許安從來沒感受過這麽強的沖擊力,她不敢睜眼,也不敢說話,只能更用力的抱緊他。
風在鼓動起耳膜,心髒在胸腔裏抗跳動,一下一下撞擊着肋骨。
“完蛋。” 黃旗拿着煙的手腕下垂。
“媽的,這個孫子。” A姐暗罵,車開出的一瞬她就看出不對。
許安不知道車開出去多遠,只感覺耳邊的風聲漸漸變小,她才敢慢慢睜開眼睛。
狍子的車已不見蹤影。
她并不知道,她們是領先還是落後。
因為,她對速度沒概念。
張揚拿開一只手,捉住她的手上,又往裏攏了攏。
其實車速已經很慢了,但是這個速度,對于許安來說,依舊飛快。
一面樹木,一面防護欄,模糊成灰色幻影,節節向後疾退,路面上的水花被輪胎拉出一條銀帶。
“你抓扶手!” 許安聲音裏已經有了哭腔,“要是今天死在這,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張揚差點笑出聲,他怎麽可能讓她有危險。
一路車速都很慢,以至于終點處,狍子吸完兩根煙才看見張揚駕駛着摩托直挺挺轉過最後一個彎。
“靠,這狗東西,彎都不壓。”黃旗摔了煙蒂,罵道。
在他們眼裏,張揚這個速度就是在帶妹兜風。
A姐:“行了吧你,沒看人妹子在後座。”
許安是被張揚抱下車的,因為她吓得腿軟,不聽使喚了。
“你這小子是真能裝逼, ” 狍子陰笑,“三拳,不、許、還、手。”
張揚摘了頭盔扔給黃旗,說:“動手吧。”
狍子面目猙獰,五官扭曲,擡腳踹在張揚肚子上,吼道:“這一腳老子他媽的還你!”
他小混混當的久,專往要害踢。
這一腳直直落在張揚腰子上。
張揚悶哼了一聲,摩托車被他連帶着撞倒在地,金屬車身劃過地面,滋啦擦出猩紅的火星。
許安別過頭去,不忍心看。
“再來。 ” 張揚撐着地站穩,胸口劇烈起伏。
“去你媽的!”狍子拎着胳膊,撞在張揚顴骨,“這拳是給你的裝逼費!”
嗡一聲,張揚眼前黑了一瞬,側倒在地,鮮紅的血沿着耳骨淌下。
滴答滴答,暗紅粘稠的血落在将幹未幹的柏油路上。
他劇烈的咳出鮮血,朝旁邊吐了一口,手指抹過嘴角,眼裏還是不認的勁兒。
“老揚!”黃旗上去試圖把他扶起。
“給老子滾!” 張揚吼他,他撐着地,眼前眩暈,很難站起來。
然後他扯了扯嘴角,對狍子說:“就這麽打吧。”
“操,還笑!”狍子往旁邊吐出一口黏痰,“我他媽最煩你裝逼!”
他完全被張揚這種不服不認,把他當作垃圾的态度惹怒了,擡腿要從高處霹下去。
“別打了!” 許安沖出去,擋在張揚前面。
“不能再打了。” 她抖着聲音說。
這一腿照着頭霹下去,輕則腦震蕩,重的話,直接給人打傻了。
她說什麽也不能讓他挨這一腿。
血的腥味飄散在空氣中,許安牙齒打顫,她不能失去他,她對他的在乎已經超出了她自己的認知。
“操,” 狍子腿收回,“老子不打女人,讓你馬子走。 ”
許安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仰頭沖狍子吼:“你想打他是吧,好,除非你先打死我!有種你從我屍體上踩過去!不然,你今天別想再動他一下!”
狍子先是不知道該說什麽,也是被小姑娘的勇氣震驚到,然後跟他那群兄弟一起笑開了。
“小妹妹厲害啊,年紀不大,脾氣倒是不小。” 狍子說。
不知道人群中誰說了句:“行了吧哥,別鬧出人命。”
又不知道誰說了句人話,“是啊哥,人家帶妹,說出去丢人。”
最後,不知道是誰報了警,狍子他們一群混子,聽見警笛,看見警車的光,跟老鼠見到貓一樣,撒丫子跑。
張揚全然忘記了身上的傷和痛,騎上車,把她帶到一處沙灘。
張揚用力抓着許安肩膀,情緒激動的問:“你喜歡老子?說話啊,你是不是喜歡我?”
海浪一下下拍在綿軟的沙灘上,也拍打在許安心尖上。
這份感情,如同脫缰的野馬,在這個月圓之夜,要掙脫束縛,越過原野,踏起海水,奔向星河雲海和永不墜落的月盤。
她踮起腳尖,輕輕托起張揚下颚。
“張揚,我對你,不只喜歡。” 許安篤定的說,“我愛——”
飄帶般柔和的月光撫過少女面頰,她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柔軟。
“愛”字出口,張揚眼底閃過煙火般盛大的驚喜。
“你他媽,”他喘着粗氣,把許安扣在懷裏,“我愛你。”
“你他媽怎麽不早說。”
“你他媽把老子搞得這麽慘。”
“你他媽...我好愛你。”
愛如潮水一浪接着一浪,翻起細膩的泥沙,也掀翻愛裏所有的阻礙。
“好啦,”許安在張揚腰間掐了一把,“該回去了,傷口要及時處理。”
“我操,”張揚把她稍微推遠點,“我不是做夢吧,你掐我一下。”
他朝許安靠近一側臉。
許安踮腳在他臉上蜻蜓點水地貼了一下。
“我操。”張揚捂着臉,牙疼一樣。
許安親完就跑遠了。
“老婆!安安!等等我!”張揚呼哈呼哈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