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生疏

第2章 生疏

被水打濕的紙箱被無情地扔在玄關處,長時間沒處理,水已經浸入。

客廳裏葉聞星四仰八叉地躺在沙發上,雙眼無神地盯着天花板。

這個姿勢她已經保持了将近一個小時。

肚子饑餓的叫聲和小貓爪子都沒能将她從呆滞中拉回。

“啊啊啊啊啊。”

一遍遍重複的畫面最終讓葉聞星忍不住崩潰。

她倏地從沙發上彈坐起來,沖到洗浴室,站在鏡子前彎着腰湊近,左右扒着自己的臉。

“雖然随意了點,但也不至於醜吧?”

“黑眼圈也不算重吧?”

“頭發剛做護理沒多久看着也還行?”

自言自語一番,她又突然洩了氣,腦袋耷拉下來。

“都怪那輛車,要不是那輛車,我也不至於這麽慘。”

“七年不見,我緊張也是應該的。”

聲音漸漸安靜下來。

葉聞星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又發起了呆。

也不知道她是什

麽時候回來的。

自從七年前她出國留學之後,兩人就沒再聯系過。

兩家是世交,她和秦摘月從小一起長大。

但後來她家搬家,兩家人的聯系也漸漸少了。

葉聞星翻看着手機通訊錄,目光停在秦摘月的名字,随後撥了出去。

不出所料地聽見了那道機械冰冷的語音“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這也是為什麽葉聞星會有勇氣撥出去。

因為早就知道這個號碼是空號。

秦摘月剛出國那會兒,葉聞星去過秦家。

秦阿姨一如往常的溫柔,她說:“雖然不知道你們發生了什麽矛盾,但月月說讓你別聯系她了。”

兩人的關系也停在那一天。

日子一天天過去,到現在其實也只有每月月圓時會想起秦摘月的名字,偶爾午夜夢回時會想起她的面容。

葉聞星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個放不下的人。

走不通的路,就換條路。

沒緣分的人,那就換個人。

那都是過去。

現在她們就是陌生人,她幹嘛緊張。

肯定是因為太在意別人的看法。

葉聞星手指抓着頭發,對着鏡子裏的自己龇牙咧嘴。

擺爛吧。

反正她也沒辦法從別人腦海裏把畫面删掉,不如想點開心的。

“叮——”

在葉聞星自我安慰之時,手機鈴聲響了。

又是衛冬寒。

開口就是問她拆快遞沒,東西合不合胃口。

“還沒拆。”葉聞星聲音有氣無力的。

衛冬寒:“你哭了?”

“?”葉聞星緊盯着鏡子裏,反問,“誰哭了。”

“真哭假哭?”衛冬寒又問。

“我沒哭。”葉聞星鄭重出聲。

她怎麽就哭了。

好吧,眼睛是有點紅。

那被濺了一身水,能不冷麽,眼眶紅一下也正常。

葉聞星:“剛拿快遞,被路過的車濺了一身水。”

衛冬寒:“然後就哭了?”

葉聞星:“我!沒!哭!”

要是衛冬寒在她面前,她非逮着她耳朵大喊十遍。

治治她的耳聾。

“好好好,沒哭沒哭,”衛冬寒嘟囔,“我還聽不出你哭沒哭。”

葉聞星懶得理會她。

“還沒拆,但是謝謝了。”

“你都和我說了好幾聲謝謝了,一點小零食和禦寒的東西而已,怎麽能抵得過您的大恩大德呢?”

“少來,明天不想動。”

葉聞星猜都知道衛冬寒在想什麽。

衛冬寒嘿嘿笑了兩聲。

“對了,你記住那車牌號了嗎?”

葉聞星從洗浴室出來,走到玄關處用工具刀開始拆快遞。

“什麽74,沒記住。”

她當時腦子都是懵的,就呆滞地掃了一眼,哪能記住。

“那時間你總記得住吧?”

“七點二十左右。”

“地點是你家到驿站的路上?”

“對啊。”

聽筒裏衛冬寒似乎在記錄,嘴裏正重複着她的話。

快遞拆到一半葉聞星才後知後覺。

“你要幹嘛?”

“能幹嘛,當然是幫你讨回公道。”

衛冬寒回答得随意,聽筒裏還有筆尖摩攃紙面的聲音。

“要不然你肯定嫌麻煩就算了。”

葉聞星拆紙箱的動作頓了下,切了聲,沒回應她的話。

衛冬寒還在絮絮叨叨:“你明天早上小心路,別坐反方向車了。”

“不可能好吧,”葉聞星剛回答完才想起來,又道,“明天我哪兒都不去,謝謝。”

衛冬寒笑:“我剛見你那會兒還以為你是個酷姐,結果是個憨憨加懶蟲。”

紙箱已經被完全拆開,葉聞星将裏面的零食拿了出來。

以她的速度起碼得吃一個月。

看在這堆零食的份上,葉聞星打算給她個面子。

“把地址發過來。”

話音剛落,對面的衛冬寒就一個勁地笑。

葉聞星懶得聽她的笑聲,将電話挂斷了。

四周突然安靜下來。

葉聞星動作緩慢地拆着另一個紙箱,拆到一半她停了下來,将工具刀放在地上,然後掀起了褲管,一直到膝蓋位置。

方才上樓時,她不小心撞到了拐角處的牆沿上,當時不覺得有多痛,這會兒膝蓋已經泛起了青色。

“你怎麽這麽笨。”

“喵~”

回應她的,只有趴在貓爬架上一直注視她的貓咪。

聽見她的聲音飛速跑了過來,圍在她腳邊。

葉聞星摸了會兒貓,心情好了許多。

不一會兒衛冬寒将地點發了過來。

地點不算遠,而且葉聞星也很熟悉。

在七環山上的一處木屋。

上高中的時候她在那兒住過一晚,和那時最好的朋友。

她還知道那裏有一塊大石頭,很适合躺在上面看月亮。

想到這兒葉聞星眼神黯淡了下來。

那時最好的朋友,秦摘月。

葉聞星也沒問衛冬寒為什麽主角的住處會是半山腰上的木屋。

只是回答說她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天氣不見回溫,比昨天更冷了些。

葉聞星翻翻找找也沒找到适合的衣服。

太久沒回溪榆,早将氣溫變化大這點忘得乾淨。

熱時要命,冷起來也要命。

最終葉聞星也只找到了一件牛仔外套,和一件長袖裙裝。

但裙裝的長袖是薄紗材質,并不防寒,甚至透風。

葉聞星在兩者之間糾結了一會兒。

一保暖,二漂亮。

在保暖和漂亮之間她肯定選擇……

漂亮。

葉聞星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然後默默畫了個精致的妝。

心中默念着:女為悅己者容。

她是為了自己。

室內門窗緊閉不通風,葉聞星穿這身時并沒有覺得冷。

當走出門,站在樓道電梯前。

葉聞星感覺自己牙齒和嘴唇開始打起了架。

比想像中還要冷。

今天沒下雨,地面雖然沒有像昨天那樣的積水成窪,但卻潮濕。

環衛工人正在清掃地面。

葉聞星站在路邊,擡頭便是昨天她站的位置,那個路燈下。

高中時候秦摘月就比她高幾厘米,從這個位置看去應該不能完全看清楚吧?

葉聞星心不在焉的。

一輛銀白色小車停在她面前。

在下樓時她就定位打了車,車輛顏色正是銀白色。

車來得正是時候。

葉聞星已經不想再沉浸在對昨天的回想中。

越想她就越尴尬。

車剛停穩,葉聞星就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尾號936……”

話音戛然而止。

葉聞星張着的嘴怎麽也合不上,半晌才将話補充完——“6。”

即便她停頓了這麽久,坐在駕駛位的人也沒有回過頭來看她一眼。

“咻——”

車門被反鎖,車子發動了。

葉聞星眼睛左右轉動。

怎麽會這麽巧。

她好像明白了舌頭打結的感覺。

想說話又說不出來。

甚至不知道該怎麽說。

“去哪兒。”冷淡的聲音從駕駛位傳來。

“啊……七……七環山。”葉聞星咬了口自己的舌頭,關鍵時候打什麽結。

車開了一分鐘,除了這兩句話誰都沒再出聲。

或許她應該打聲招呼。

葉聞星悄悄擡頭看了眼,卻正好和車中後視鏡裏的雙眸對上。

上學時候,葉聞星就無數次誇過這雙眼眸。

好巧不巧,這輛車的主人正是她那七年未見的好朋友秦摘月。

秦摘月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在對上那一瞬間便很快移開了。

“叮——”

手機鈴聲打斷了葉聞星的思緒。

來電是一個陌生號碼。

葉聞星接通,聽見裏面傳來粗礦的男聲——

“你好,我已經到了請問你在哪兒?”

“?”

葉聞星猛然驚醒,迅速翻開打車軟體,看見上面的車主資訊。

“你好,你在哪兒?”

聽筒裏的男聲還在繼續着。

葉聞星吞咽了下,然後捂着聽筒小聲對那頭說:“不好意思,我坐錯車了。”

“你扣違約費吧,不好意思。”

衛冬寒說得沒錯,她就是個憨憨。

這都能坐錯車。

葉聞星伸手摸了摸包,她記得自己帶了口罩。

剛剛秦摘月都沒認出自己,現在只要她戴上口罩就好。

但現實是,口罩被她順手放在了玄關上。

她沒帶。

葉聞星:“……”

在糾結怎麽開口之時,葉聞星感覺自己不像之前那麽冷了。

這才發現車裏開了空調。

也有可能是她上車時沒注意。

這空調總不能是專門給她開的。

這麽久了,秦摘月說不定都已經将她忘記了。

而且離別前她們之間的談話還不算愉快。

現在直接叫她名字會不會太突兀了?

葉聞星深呼吸,咬牙:“你好。”

葉聞星看見那掌着方向盤的纖細手指輕輕敲擊着。

瞧見她擡了擡下巴,聲音漫不經心:“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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