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醜小鴨
童話故事只能是童話故事,醜小鴨永遠不會變成白天鵝。
夏季的最後一場雨落下時,席夏用最溫和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人們說,熬過去的是姜語,熬不過去的是席夏。
這個世界上本就沒有那麽多的姜語,卻有很多很多的席夏。
也許有人會一直幸運下去,但那個人永遠不會是席夏。
接到警察電話時,陳焰正在應付家裏安排的相親對象。
母親梁映桐說對方的條件很好,是一名高中語文老師,形象和氣質更是沒得說。她托媒婆求了許久才搭上對方這條線,要求他一定要把握住對方。
陳焰本不想應付母親的這場相親,但耐不住母親一直催促,于是便應了下來。
母親梁映桐見他答應了,這懸着的一顆心才終于落了下來。
相親過程中,陳焰一直心不在焉的,總覺得這心口有一塊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陳焰時不時揉胸口的動作讓跟前的相親對象不由得皺緊了眉頭,她回頭看了眼坐在不遠處的母親,微微搖了搖頭。
她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來眼前的陳焰連敷衍都不願意敷衍她,面上裝個滿意都不行。
梁映桐見兒子這般,連忙解釋,“這孩子這幾天加班累着了,平常不這樣的。”
女方母親應付着笑了笑,沒有撕破臉說什麽難聽的話。
“抱歉,”陳焰也知道自己這般有些失态,他放下搭在胸口的手,“突然有點不舒服。”
“那你現在……”女方的視線微微向下移去,落在陳焰的胸口處。
“沒事了,”陳焰扯唇笑笑,而後開門見山道:“其實我是來應付相親的,我有女朋友,只是我母親她……”
女方在聽到陳焰“有女朋友”這幾個字時,臉瞬間黑了下來,但念在對方态度還算誠懇,終究是沒發作。
“所以?”她問。
陳焰擡眸看了眼不遠處的母親,而後收回視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女老師道:“拒絕我。”
女教師聞聲一愣。
沒想到陳焰會這麽說。
她想象中的陳焰應該是求她,讓她幫忙應付家裏,免得之後再被安排其他相親才對。
可他現在說的卻是“拒絕他”。
原本對眼前的男人不太感冒的女教師忽然對這個男人有了幾分的興趣,但一想到對方有女朋友,這心中還莫名地有幾分失落。
“給我個理由。”
“我有女朋友。”
“……”
這個理由還真讓人沒法拒絕。
“可你母親不同意。”
“總有一天,她會同意的。”
“……”
還挺癡情。
女教師垂眸笑笑。
一側的梁映桐雖然聽不到他們說了什麽,但她看到女教師笑了之後,這緊繃的神經才稍稍緩和了些,和身側的教師母親閑聊了起來。
兩人正聊得起興時,陳焰的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陳焰垂眸。
一眼就望到了備注上的“夏夏”兩字。
女教師見他盯着手機猶豫,心中了然,“你去接吧。”
陳焰點點頭,收起桌上的手機起身離開。
女教師望着他離開的背影嘆了口氣。
梁映桐見自己兒子拿着電話走了,這視線也不由跟了上去。
好在接電話的陳焰并沒有走太遠,梁映桐一眼就望得到他這才沒有追過去。
只是令她沒想到的是,她的兒子在接通電話的下一秒便發瘋一般地奪門而出。
“怎麽回事?”女教師的母親見陳焰走了,氣得拍了一掌桌子。
女教師也順勢拿起一側的包,走至母親的身側。
她搖搖頭,什麽都沒說,拉着母親離開了咖啡館,只留粱映同和媒婆在一側。
媒婆也沒想到陳焰會這麽不給女方面子,她瞥了眼身側的梁映桶道:“雖然你兒子走開了,女方也沒同意,但是這錢你該給我還是得給我。”
梁映桐心裏憋着氣,但也知道不能把媒婆得罪,只能忍着氣應了下來。
這次的事情确實是她兒子陳焰做得不對,梁映桐将錢轉給媒婆之後,就拿着東西離開了咖啡館。
梁映桐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席夏又給陳焰打電話了,要不然陳焰也不會抛下相親對象就離開。
想到這兒,梁映桐氣得血壓噌噌地往上漲。
席夏明明答應她不再糾纏她兒子,現在這般又是在鬧什麽。
梁映桐氣不打一處來,上車後就直接将電話撥了過去。
電話一被接聽,梁映桐就張口罵道:“席夏,你什麽意思?明明答應了不再糾纏我兒子,現在打電話來又是什麽意思?”
“我告訴你,我是不可能答應你和陳焰在一起的。”
“要想進我陳家的大門,除非我死了,要不然你永遠都別想進門!”
“……”
梁映桐不帶喘氣地對着電話那頭輸出了一通,吓得電話那頭的男警察一愣,待梁映桐停止謾罵後,男警察才開口邀請梁映桐到警局做客。
“什麽?”梁映桐以為自己聽錯了,再三确認了兩遍才問:“她真的死了?”
男警察“嗯”了聲說:“昨天晚上的事情。”
梁映桐瞬間沒了氣焰,她呆愣愣地應了聲:“好,我知道了。”
雖然她罵人的時候嘴不把門,但她真的沒想過讓席夏真的去死。
梁映桐顫抖地挂斷電話,開車前往春晖警局。
她前腳剛到警局,陳焰後腳也跟了過來。
陳焰去認屍。
停屍間內陰冷,剛邁進去,陳焰就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席夏最怕冷了,她怎麽可能躺在這裏呢。
陳焰望着被蓋着白布的席夏搖搖頭,口中喃喃着:“這怎麽可能是她呢。”
“不上前去看看嗎?”帶陳焰來認屍的女警問。
陳焰搖頭:“不去,那不可能是她。”
怎麽可能是她呢?
她怎麽可能會自殺呢?
她可是席夏啊。
她可是遇到什麽挫折都不會倒下的席夏啊。
“她不可能會自殺的,”陳焰依舊不願承認席夏已經離開的事實,他轉頭問身側的女警:“她會不會丢了手機被裏面那個人撿到了,其實那個人不是席夏,席夏只是丢了手機了,裏面的人不是席夏。”
“那不是她。”
“不可能是她。”
“不是她。”
“不是。”
“不是。”
“……”
“先生,您冷靜一下。”女警攔住了要往停屍間外走的陳焰。
兩人争執間,碰到了躺在停屍床上的席夏,原本被蓋在白布下的手滑落。
感受到動靜的女警和陳焰同時回頭。
望見席夏手腕的陳焰身形一僵。
原本一直不願承認的陳焰在看到席夏滑落的手臂後,瞬間跪到停屍床前,小心翼翼地握住席夏的手腕,緩緩擡至眼前。
席夏的手上還戴着他們剛在一起時編的紅繩,上面有一朵桃木的小花,花瓣上刻着他們二人名字的縮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