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
醜小鴨
安葬好席夏後,陳焰遵循席夏的遺囑收養了笑笑。
但他并未賣掉席夏的房子,而是搬了進去。
席夏房內的一切擺設陳焰都未曾改變。
他坐到席夏的書桌前,翻開了席夏的日記本。
日記本記着席夏從小到大發生的事情。
他從第一頁,從她記憶的最初觀看。
他看着席夏的文筆由稚嫩走向成熟,從憂傷變為陰郁,從短暫的存有生機到徹底失去對生活的希望。
席夏。
為什麽不願意多等一等我呢?
為什麽不等我努力一把呢?
世俗的偏見是可以被改變的。
你為什麽要放棄自己的生命呢?
為什麽要留下我呢?
這座房子是你的遺物。
笑笑是你的遺物。
我呢?
我也會是你的遺物嗎?
還是。
你從未将我納入你生活的規劃當中呢?
陳焰花費了兩天看完了席夏的筆記本,笑笑則在陳焰的身側守了兩天。
席夏的日記末尾寫道,她早就見過陳焰。
她在她的日記當中說了謊。
同時也對陳焰說了謊。
欺騙自己,也欺騙了陳焰。
她在大學時見過他。
他們好像不是同一所大學。
那她為什麽會見過她呢?
真的僅僅是見過嗎?
還是說,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就開始喜歡他了呢?
兩天過去。
一人一狗都未曾進食。
陳焰虛弱得險些站不起來,臉色肉眼可見的枯黃。
笑笑趴在陳焰的腿側,與陳焰的狀态相似。
陳焰彎腰揉了揉笑笑的頭,低聲說了聲“抱歉”,然後起身為笑笑準備兩天以來的第一頓飯。
笑笑守了陳焰兩天,它怎麽可能不知道陳焰也滴水未進。
陳焰為笑笑準備好狗糧之後,笑笑将裝着狗糧的盆子往陳焰的跟前推了推,示意他一起吃。
“我不吃這些,”陳焰看着笑笑的眼睛,伸手指了指桌上的一桶老壇酸菜面說,“我吃那個。”
笑笑順着陳焰的目光看了過去,“嗷嗚”地哼了兩聲,然後低頭吃起了狗盆內的狗糧。
陳焰走到餐桌前,将剛泡好的泡面打開。
打開泡面的同時,他掏出了一直放在兜內的手機。
席夏去世後。
陳焰已經有段時間沒有去上班了。
郵箱內的投稿壓了一堆又一堆。
陳焰一篇也沒來得及看。
主編發來微信詢問陳焰最近的情況。
陳焰說了聲“沒事”,并回複:【最近這段時間麻煩了,我明天開始處理郵箱投稿。】
得到肯定回複的主編“嗯”了聲,沒再繼續打擾陳焰。
陳焰翻開郵箱。
盯着郵箱內的衆多投稿忽然有些頭疼。
他一個一個地往下翻,終于,翻到了席夏的投稿。
是席夏走的那天,投給他的最後一本書。
她給那本書取名為《醜小鴨》。
那天陳焰沒有點開,也沒有仔細看郵箱的命名。
打開時才察覺,原來席夏投稿的是《醜小鴨》全文。
是一篇非常非常短的文章。
就像是她的遺書一樣。
陳焰點開了席夏的遺作。
書的開頭寫道:
——送給我最愛的陳焰。
——是紀念也是遺憾。
是紀念。
也是遺憾。
陳焰望着開頭的兩句話愣了許久的神。
席夏的這本書并未采用第三視角。
而是用了第一人稱。
一個專屬于她的視角。
故事的開始:
你們相信一見鐘情嗎?
一開始我是不信的。
直到我遇見了那個讓我一見鐘情的人。
只是那麽遠遠地看了他一眼,即便我并未看清他的模樣,但他的身影就那麽映入了我的腦海之中。
人生是沒有慢鏡頭的。
但見到他的那一刻,我仿佛世間所有的一切都慢了下來。
我看見他站在那高臺之上,漫步向前。
只一眼。
我确定,我喜歡他。
可我是一個膽小的人,我不敢上前去要聯系方式。
我想,那一眼,大概就是我們所有的緣分了吧。
到現在我都依然記得。
那天夕陽落在他身上時的光影,讓整座春晖大學的風景都失了顏色。
在我人生慢放的鏡頭中,我看見他回眸,看見他從我的全世界路過。
緣分,就是那麽短暫。
我沒有考上春晖大學。
我不能和陳焰在一個學校。
我和他的緣分也僅僅只有那一面之緣而已。
所有的一切。
都只是我一個人的單相思。
後來的日子裏。
我遇到過很多人。
我的長相不算優越,但也并不屬于難看的那一列。
大學時也有人追求過我,我本應該可以抱着試一試的心态去接受一些新人的,可我也不知怎的,我為了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拒絕了所有追求我的男生。
他們都是優秀的。
只是比不過我眼中的他而已。
大二時。
我嘗試寫作。
網站不知道抽什麽瘋,将編輯的姓名和照片都貼了出來。
秉着好奇的心态,我點開了那個網站,将所有的編輯都看了個遍。
最後,我的視線緊緊地落在了陳焰的身上。
明火。
陳焰。
明火的光,如太陽般耀眼。
第一次投稿。
我選擇了陳焰。
我本只是抱着試一試的心态投稿,沒想到成功了。
我成功地添加了陳焰的Q/Q,我有了陳焰的聯系方式。
第一次添加編輯,我不知道該怎麽與對方打招呼。
更何況,他還是陳焰。
躊躇中,我小心翼翼地發了句“您好”。
陳焰沒有立刻回複,而是過了很久很久才回了句,“您好,我是您的編輯明火。”
我抓住時機,立馬和他聊了起來。
他同我探讨了許多文章內容,也幫我改了改文的BUG。
我不再膽怯與陳焰聊天。
但我們聊天的內容,除了書便再也沒有其他的了。
他是編輯。
找我的話,除了書的內容,也沒什麽可聊的了。
我第一本書的成績還不錯,但是并不能算很好。
陳焰幫我争取了上架,費了不少心力。
我沒想到我第一本書就能得到如此厚愛,我當即給陳焰發了一個連磕三個響頭的表情包,吓得陳焰連忙甩了幾個請起的表情包。
他說:“別發這種,折壽。”
我問他:“為什麽會折壽啊?”
陳焰說:“鬼三神四。”
鬼磕頭磕三下,神磕頭磕四下。
我懂了。
原來這樣會夭壽啊。
看來以後得多給席治國那個家夥磕頭。
每天磕三個。
嗯。
好像忘了說了。
席治國是我爸爸。
吃喝嫖賭,除了嫖和賭,他基本上都占。
哈哈,是不是覺得有點奇怪,感覺這人除了吃喝,沒什麽不好的了?
其實不然呢,口腹之欲,往往最害人。
人的一生不就是吃吃喝喝這幾件事嗎?
但是他喝多之後,可是會打人的哦。
是往死裏打的那種哦。
不說他了。
一說他,又開始生氣了。
我要繼續說我的小可愛陳焰。
剛剛說到哪兒了。
我往上翻翻。
說到了。
鬼三、神四。
知道這個之後,我再也沒給陳焰發過磕三個響頭的表情包。
我怕陳焰夭壽,哪怕那只是一個表情包。
跟陳焰交流的這段時間,我能了解到,陳焰是一個很不錯的人。
文字裏都透露着一股儒雅的書生氣息。
好像更喜歡他了。
慢慢地。
陳焰已經當了我三年的編輯了。
我也即将大學畢業。
大學畢業之後,我回到了那個讓人絕望的家。
回家後我并沒有立馬找工作,而是繼續着我的寫作生活。
我本以為我的母親會催促我出去找工作,可我在家的那段時間,我的母親從來沒有提過這件事情。
她給我的感覺好像變了。
又好像沒有變。
若非說變了的話,那大概是,她變得比以前老了。
白頭發和皺紋都比我記憶中的要多上許多。
上大學期間的生活費都是母親給我打的。
大一時的課業多,家庭狀況也不好,所以我申請了貧困生補助。
很不幸,沒通過。
算了。
貧困生補助向來不屬于貧困生。
這都是衆所周知的事情了,也沒什麽值得在意的。
我只能省吃儉用。
終于,在我的省吃儉用下,我攢下了錢,買了一臺智能手機。
有了智能手機之後,和母親溝通方便多了。
為什麽會選擇寫作呢。
主要是那個時候實在找不到精神食糧了,所以我決定自己執筆創作自己的精神食糧,然後便開始了寫作這條路。
我開始物色各大平臺,選擇了條件最好的一家。
光全勤每個月就有一千五呢!
是我好幾個月的生活費。
我抱着手機,下載了寫作軟件,開始了我的寫作之路。
嘿嘿。
沒想到吧。
我的寫作之路是這麽開始的。
雖然我有時候是不幸的。
但我發現,我遇到陳焰的時候,是真幸運!
也許,我們冥冥之中的緣分,從來沒有斷過。
我們一直都是有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