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章
第 5 章
“好…好看,當然好看!”姚雪華第一次見阮晨曦如此冷漠、如此咄咄逼人的樣子,詫異她不知什麽時候竟然這般像她離家十幾年的小妹,不論樣貌還是脾氣……
“彩電是你小姨郵回來的,這麽多年我們一家受了你小姨多少恩惠,你這孩子怎的一點兒都不知道感恩!”說起這個,姚雪華腰杆子一下子硬了,壓下心中異樣情緒,不客氣指着阮晨曦鼻子教訓她:“她就倩倩一個女兒,你是怎麽對倩倩的,你對得起小姨嗎!”
氣勢洶洶的模樣,好似阮晨曦是十惡不赦的大惡人。
“我當然知道小姨她,就-一-個-女-兒!”姚雪華心漏跳一拍,極快和丈夫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不自然。
“還有,是‘你們’受了小姨多到數不清的恩惠,不是我!”唇角勾起冷笑,阮晨曦一腳踹翻旁邊的椅子,實木的椅子頗有些重量,倒地時候“Duang”一聲巨響還帶着回音。
“阮晨曦!你反了?”
阮自強“騰”站起身,眼珠瞪大,幾乎撐破眼眶的束縛,眉毛直接豎了起來,兇神惡煞的模樣活像要吃了她。
“姨夫,姐姐她就是學習壓力大,一時沒有控制住,您別怪她,您千萬別怪她,我這就去扶起來。”
“倩倩你回來,”阮父不甚溫柔的拉回姚倩倩,呲着牙怒視一臉無所謂的阮晨曦:“不就是個高考嘛,狂的你還想上供桌了?倩倩她也要高考,怎麽也沒見人家脾氣這麽大?就你特殊?阮晨曦我告訴你,趕緊給老子扶起來。”
說罷伴随“嘩啦啦”金屬碰撞的響動,阮父“蹭”一聲抽出了腰間的皮帶,威脅的意味滿滿。
“高考?她能考上哪裏?”
輕蔑的語氣,傲慢的态度,一下子燒灼了軟家父子的神經。
“嘤嘤嘤~~哥、姨夫,你們別生氣,表姐說的對,倩倩就是笨,倩倩就是怎麽也學不會~~”
自責的淚水極大催化了父子兩人的怒氣,阮自強難得溫柔的給她擦擦眼淚:
“你不笨倩倩,咱慢慢學,一年不行就兩年,”說着惡狠狠瞪了一臉泰然自若的阮晨曦一眼:“聰明又有什麽用,聰明到不認爹娘,還是聰明的人就能不幹人事?聰明成這樣還不如個傻子。”
那邊還在安慰嘤嘤哭泣的姚倩倩,這邊阮父已經氣沖沖來到阮晨曦跟前,揚起皮帶劈頭蓋臉就要落下來。
下一瞬,阮晨曦迅速拉起地上的椅背,用盡全身力氣朝着阮父腦袋揮舞。
沉重的椅子帶起響亮的勁風,若不是阮父反應快,矮着身子迅速往後倒退一步,最輕也得給他開個瓢兒,結果只險險擦過他顱頂。
“阮、晨、曦!”
看着幾縷發絲飄揚、飛蕩打着旋兒落地,阮父驚魂未定,喉結艱難上下滑動。
他沒想到阮晨曦竟然真的敢……
“我看今天你是想找死,媽的!”
看自家老子吃癟,阮自強再也抑制不住胸腔奔湧的怒火,一個大跳直直跨越沙發,掄圓了巴掌朝着阮晨曦飛奔過來。
“哼。”
冷哼一聲,阮晨曦可不是上輩子任由他們一家揉圓搓扁的小綿羊。
她小小的身軀不知從哪裏爆發出一股力量,掄圓了膀子拉着厚重的實木椅子一個原地旋轉借力,下一秒它裹挾呼嘯勁風朝着阮自強的方向飛了出去。
阮自強塊頭大,沖的也猛,躲避不急,徑直和凳子腿兒撞在一塊兒,吭都沒吭一聲,軟倒在地上白眼兒直翻翻。
“強子!天爺呀,我這是做的什麽孽~~一個兩個讨債鬼。”
姚雪華顧不上生氣,趕忙查看阮自強的情況:
頭上腫了好大一個鼓包;胸口凳子腿方方正正的印子通紅一片,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會淤血、變得紫黑;此外大大小小還有一些擦傷,好在人還在喘氣兒,緩過那陣子,已經能喊疼了。
“晨曦!你到底是怎麽了…”姚雪華皺着眉頭朝她低吼,似不明白一直逆來順受的乖巧女兒,怎的突然像是變了一個人:“那是你親爹、親哥、親妹妹!上學前還好好的,怎麽的突然六親不認了?你還要殺了我們一家子不成?”
阮父沉着臉,手裏還攥着皮帶,陰沉不定看着家裏的小女兒,并沒有吭聲。
阮晨曦笑了,只是笑意未達眼底:她還真想這麽幹!不過這樣太便宜你們了。
“表姐,”姚倩倩今天第二次被阮晨曦吓住,但有些賤她必須得犯,不然渾身不痛快:“你學習辛苦,自行車給你騎就好,你……你別這樣了,倩倩害怕……”
“你害怕?”阮晨曦一邊濃墨相宜的精致眉毛挑起,涼涼開口問她:“你是害怕我考上大學吧,攪|屎棍一樣的貨色,我是看一眼都嫌髒,不知道你為什麽還沒眼色的往前湊,不賤到一定境界做不到你這樣。”
姚倩倩面色一白,淚水無聲流淌,姚雪華胸腔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一樣憋得難受:“晨曦!怎麽能這樣說妹妹,你怎麽變成這樣了?天爺,你還當我們是你的爹娘嘛?”
[你是假的!]
[你才是假的!]
[放屁,你孫爺爺才是真的,你是假的!]
[敢冒充俺孫大聖,你找死!]
……
喧鬧之後,這個家陷入短暫的寂靜,一時只能聽見十四寸彩電裏真假美猴王的争論以及金箍棒碰撞的叮當脆響。
“電視好看嗎。”
阮晨曦問她。
姚雪華皺眉,即使再粗心,阮晨曦問了三四次,她也覺得有些不對勁。
為了省電,家裏從始至終都沒開燈,彩電是唯一的光源,阮晨曦空洞的眼神盯着熒屏上打鬥不休的兩道一模一樣的身影,忽的涼涼開口:
“他要死了。”
“誰!誰要死了?”姚雪華心頭一跳,猛的回頭看向阮晨曦……
電視畫面跳轉之間,各色光暈頻繁打在阮晨曦臉上,空蕩蕩的瞳孔倒映窄小屏幕上的畫面,本來明豔動人的一張臉,此刻瞧來竟有些森然之意。
“假的,”阮晨曦眼角噙滿淺笑,緩慢轉頭盯着跪在地上抱着阮自強的姚雪華,大聲重複了一遍:“假的猴子要死了!讓佛祖活生生打死。”
姚雪華的心就像在坐過山車,短短時間幾次從頂端墜落谷底,複又沖天而起。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自欺欺人,害人害己,被活活打死也不冤枉,哈哈哈哈哈……”
她累了。
身累,
心也累。
阮晨曦轉頭進了左邊的小卧室。
緩過勁兒來的的阮自強疼呲牙咧嘴,不過看阮晨曦大模大樣走進姚倩倩的房間,他還是大聲呵斥出聲:“阮晨曦!你去倩倩房間幹嘛?”
很快的,阮晨曦就用行動回答了他。
先是一個收音機從門內飛了出來,狠狠摔在地上零件四散紛飛。
随後各種雜物落雨一樣在客廳炸開了花。
“阮!晨!曦!”
“你別吼了,”耳朵震得發麻,阮父嫌棄似的瞪一眼狼狽的兒子,“有用嗎?她聽嗎?那麽大人沒一點兒腦子。”
阮自強眼睛瞪得比牛眼還大,面上青一陣兒白一陣兒:“……”
“那就不管讓她這麽作妖?”心疼的拉住‘聽話、懂事’姚倩倩的小手,姚雪華聽着叮叮咚咚的聲響,眉頭直皺。
“那你去和她說。”
氣兒不順,語氣沖的要死,阮父同樣橫一眼滿臉不憤的姚雪華:“你去教訓她去吧,去呀!”
姚雪華:“……”她倒是想,可這丫頭活像個煞星,簡直駭死個人。
“你沒聽老師說她在學校就瘋瘋癫癫的,我說帶着她一起去醫院瞧瞧,你非不讓,死活說什麽車上放不下。這下好了,鬧起來了,你滿意了。”
“我……”姚雪華噎住,這話她還真沒法反駁。
“緩兩天,等她情緒穩定了再算賬。”
阮父回頭,收起怒氣,滿含歉意的摸摸姚倩倩發頂,柔聲說道:“倩倩,你表姐她這兩天情緒不太對,你讓讓她,先委屈委屈先和大姨擠一擠,摔壞的東西姨夫照樣都賠給你,嗯?好不好?”
牙都咬碎了,聽着砸東西的聲音,她眼前陣陣發黑,可姚倩倩此刻不得不“得體”的笑着說:“倩倩理解的……理解的……”
“真乖。”
阮父滿意的摸摸她的頭,穿上腰帶就往外走。
“你去哪。”
姚雪華起身攔住他,家裏亂成一鍋粥了都,兒子又是個靠不住的,他這時候還想往外走?
“單位。”
“你去單位幹嘛。”
被問的煩了,阮父回身瞪姚雪華一眼:“你不長點腦子的?家裏一共三間房,我不去單位住得下?”
瞭望一眼熱鬧的小屋,有一句話他沒說:你舍得倩倩住廚房?
沒錯,這十幾年來,阮晨曦都是住在廚房裏,衣服都讓油煙腌入味兒了,洗都洗不掉,一直到離開這個失望透頂的家那一天,她身上永遠帶着一股難聞的油煙味兒。
也正是這樣,小時候同學們都不喜歡和她一塊玩。
長大了之後,情況也是沒有改善多少。
“砰”
甩上房門,阮傑長出一口氣,聽着門內不定時的悶響,眉頭高高皺起,一顆煙剛剛叼在嘴邊還沒劃着洋火,“吱呀”一聲,是對門的鄰居出了門。
“阮哥,家裏大晚上裝修呢。”
阮自強朝人家歉意的笑笑:“不好意思啊,拆個矮牆,家裏孩子大了,住不開。”
“這麽大的‘工程’,你這個當家的不幫忙?”
鄰居疑惑,阮傑一噎,随口找了個理由:“單位臨時有事。”
“那我去幫個忙吧,反正也閑着沒事,孩子們都快高考了,讓她們抓緊時間學習。”
阮傑:“……”我真是謝謝侬!平常也沒見你這麽熱心。
“不用了,強子自己就能幹。”
“這樣啊,”他沒有看錯,鄰居臉上剛剛劃過的分明就是不能看熱鬧的失落。
‘叼你老母喏’
阮傑面上笑嘻嘻,心底暗罵,随便應付兩句就匆匆出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