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章

第 1 章

椰林大道上細柔的春雨緩緩篩落,眼前霧氣彌漫,早晨七點的黎城并不亮堂,早餐店裏粗粗對付一口後,韓潹跟老板打了個招呼快速離開。

電話還沒斷,他唠叨的媽媽還在說話:“潹潹,你平時有時間了,好好照顧弟弟。”

想着某張臉跋扈恣意的臉,韓潹有些頭大,最後還是勉強又敷衍地點頭:“你放心,我會看着他的。”

“那就好。”韓媽語調緩和,“其羽一個人跑那麽遠,你多注意他平時的情況。”

找準時機挂斷電話,韓潹一個頭兩個大,十足十地煩悶困倦,光是提起嚴其羽,他就沒轍。

科室裏陸續有人趕來。

鄰座的女醫生倪沫是負責韓潹實習的師父,正興致勃勃跟他吐槽相親碰到的奇葩男。

韓潹沒什麽興趣,偶爾在別人點到他名字的時候仰頭笑笑,他低着頭,目光專注盯着電腦屏幕。

桌邊的手機振動了兩下,韓潹随手抓過來瞥一眼,以為是群裏發來的什麽重要信息,目光剛盯下去,眼睫輕眨,他望着嚴其羽那個被置頂的位置,忽然臉變紅了一個度。

照片裏,嚴其羽躺在沙發上,腳邊蹲着一只狗,韓潹滑動的手指停下,盯着那張照片看。

照片本是很正常的。

讓他臉紅的是一條附加的信息,其實也很正常,只是韓潹心在亂。

【昨天拍的照,忘了分享,今天必須說一聲,潹哥,這狗好看吧,我看到它就想到你了,跟你一樣好看。】

誇人都誇得那麽沒有水準,韓潹轉念一想,或許那也不叫誇他,比起嚴其羽做的其他事,這壓根不是個什麽讓人意想不到的信息。

嚴其羽喜歡逗他,韓潹不經逗,經常被鬧得急赤白臉,哪怕說出的話并不過分,他也害臊。

倪沫吐槽夠,被病人催走了,路過韓潹身邊後不忘打趣一句:“韓潹,臉那麽紅,生病了?”

疑問般啊了聲,韓潹不好意思搖搖頭,轉移目光繼續看着電腦屏幕,他是醫院新來的實習醫生,事情說多也沒那麽多,倪沫什麽事都喜歡自己做,大部分時間都在讓韓潹看一堆早就爛熟于心的手術視頻。

“倪姐。”走到門口的倪沫被他叫住,回頭迷惑地瞅了瞅他:“怎麽了?”

“今天不看視頻可以嗎?”

倪沫泰然一笑:“本來也沒打算讓你看。”她招招手,“你導師給我發信息,說你有實戰能力,不過還得慢慢來,先從進手術室打下手開始。”

今天碰到的手術難度系數不太高,倪沫騰空還能跟韓潹說幾句講解講解,用的時間卻還是不少,一臺手術做完,她臉上全是汗水。

手術無疑是成功的,韓潹話少,一直在點頭。

“你小子話那麽少,我說了那麽多,都記住了嗎?”

他又機械式點頭,倪沫無奈地笑了笑後不說了,拍拍韓潹的肩膀:“成績好,偶爾也學學說話,哪兒有人要麽點頭,要麽搖頭的……實在不行,跟性格陽光的多交流交流。”

韓潹心裏默默道。

交流了十多年,沒什麽起色。

他身邊,一直有個騷包且陽光的嚴其羽,只是天性使然,自己做不到。

下班後的天黑得離譜,城市街道早就被灑水車盥洗得一塵不染,韓潹踩住油門的腳被手機鈴聲打攪,他低頭去看,又是嚴其羽打過來的視頻。

停下步伐,韓潹捏起手機,不自覺把本就輕柔的語調放慢了:“怎麽了?”

他的詢問剛結束,那邊的嚴其羽的腳掉在視線裏,臉頰兩側都有一坨可愛的紅,一頭粉毛格外紮眼,旁邊的音樂聲太吵了,他說什麽壓根聽不見。

酒吧是嚴其羽常去的,韓潹經常去接他,輕車熟路往裏走,他不喜歡酒味,捏了捏鼻子,直通視頻裏不小心顯露的包房號。

裏面人并不多,卻還是吵得厲害,六七個人,有男有女。

韓潹一推門,幾雙眼睛全往他這邊看,嚴其羽正坐在沙發角落裏,頭往外低靠在一個給他擦臉的男人身上,因為韓潹的忽然到來,包房裏的聲音降低了。

有個女生把音樂也順勢關了。

有回音彌漫着,嚴其羽的聲音落在韓潹耳朵裏,清晰透明:“你別靠我那麽近,我對你沒意思。”

給他擦臉的男人被推開了,嚴其羽視線亂瞟,眼睛停留在韓潹身上,皺着的眉頭松開,搖搖晃晃朝着韓潹跑過來,嘴上嘟哝着。

“我哥來接我了。”

韓潹不悅地盯着他,目光并沒有掃在其他人錯愕的觀察裏,他把外套脫了,跟平時一樣,嚴其羽黑色長褲包裹下的一雙腿又長又直,脖子上戴着不倫不類的項鏈,再往上看去,韓潹不禁皺眉,白色的透視襯衫,薄薄的胸肌若隐若現,他蓋住嚴其羽那跟沒穿似的衣服,這才稍微舒服點兒。

把人帶進車裏,韓潹這才陰郁着眉:“你別老是穿這些奇奇怪怪的衣服。”

他別扭地瞟一眼後,視線再也不敢看過去,生怕瞅到什麽東西似的,臉上爬了紅。

嚴其羽借着酒勁,手也不老實,擡去碰碰韓潹的臉頰,泛涼的指尖捧着他的雙頰,酒味全去韓潹臉上了。

“你吃醋了。”

“你又喝多了。”韓潹揚手,把他緊貼着自己臉的手推開,外套往上拉了拉,把嚴其羽上半身全蓋住了,這才說道,“這麽招搖不太好。”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剛才給嚴其羽擦臉的那個男人對他有意思。

“招搖又沒用。”嚴其羽樂呵着開口,“沒招到我喜歡的人。”

過于熟悉的話術,韓潹一般沒準備真的聽去,他轉移話題:“你別玩心那麽大,好好學習。”

“潹哥,你好沒勁,我又不是高中生了,你還管這些。”嚴其羽吐槽完他後,叽裏咕嚕用不明晰的語調說話,然後倒下睡着了。

“睡眠質量可真好。”韓潹嘀咕一句後,把車開進小區。

嚴其羽上大學才來的這裏,沒住的地方,韓潹只能拐個角把他帶進了自己家。

屋裏安安靜靜的,韓潹父母不在黎城,大學畢業後他留在這裏,沒跟他們住。

家裏沒有人,他把嚴其羽粗略地擦了幾下,轉頭将他放進次卧,也不管醉鬼聽不聽得明白,囑咐道:“半夜醒了別打游戲,多躺會就能睡着了。”

嚴其羽趴在被窩裏,臉緊貼着枕頭不說話。

想來是睡着了。

回家一般還有事要做,韓潹窩在床上,只有他那一角的燈開着,屋裏其他地方黑黢黢的,門在暗色裏被人輕輕推開。

看書太入迷,韓潹沒聽到動靜。

忽然感應到旁邊站着個人,他一驚,把書放下了。

“嚴其羽!不許鑽我被窩。”

“潹哥。”被他一嗓子叫得咯噔委屈,嚴其羽順勢掀開被子靠過來,“你又那麽大聲跟我說話。”

睡衣穿的是韓潹的,松松垮垮,深陷下去的鎖骨落在視線裏,韓潹戰術性移開目光,小動作很快消失,卻還是被嚴其羽捕捉到了。

他一得意,流氓哨吹響,洋洋灑灑道:“你看呗,我又不是不讓你看。”

“你……”韓潹不自然說,“過去一點。”

“那你是同意我鑽你被窩了?”嚴其羽得逞,往裏縮,拽了拽韓潹的手臂,“你別看書了,睡覺吧。”

“你睡吧,我還要一會兒。”韓潹的睡前閱讀習慣保持了很多年,不到時間幾乎都不睡,像個必須要完成任務的機器人。

嚴其羽喝醉的神經本就容易崩開,躺下沒幾分鐘就沒有其他反應了。

書看得差不多了,韓潹轉頭把燈關上,月色揮灑,他借着昏暗的月光去盯嚴其羽小巧的鼻子,那張清秀得像個女孩子的臉似乎變得更好看了。

不知不覺,跟在自己屁股後面跑的小孩,長得那麽大了。

他勾勾唇,很小聲地說話:“嚴其羽,你別招我了。”

“潹哥……”他忽然說話,把韓潹吓了一跳,臉也跟着滾燙,快速移開目光,一切都那麽欲蓋彌彰。

嚴其羽睡覺不老實,半夜整個人像條嬌媚的蛇精似的纏在韓潹身上,推不開他,索性就放棄了掙紮。

一大早韓潹被生物鐘叫醒,他扭頭,嚴其羽仍舊呼呼大睡,鼾聲很小,屋外下雨如柱。

手機裏早早就是一堆信息,醫院群裏各種文件在飛,韓潹匆匆瞥一眼後,看到了倪沫發過來的一條關于工作外的信息。

【韓潹,護士站有個女生想約你。】

低頭打字的空隙,肩膀旁湊過來一顆幽怨的腦袋:“潹哥,你怎麽能跟女孩子約會呢。”

又被他的無聲無息吓了一跳,韓潹轉過頭去:“你說話之前有點預兆。”

“膽子那麽小。”嚴其羽噗嗤笑得愉悅,補充道,“做醫生哪兒行,要不做我男朋友得了。”

被他嗆住,韓潹扭頭甩過去哥哥的威嚴:“你別瞎說話,兩個男生哪兒行。”

“怎麽不行了?”嚴其羽盯着他看,“我喜歡你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就你要躲着我。”

“又開始胡說八道了。”韓潹說完就準備往外跑,手臂被藤蔓纏住,讓他動彈不得似的,嚴其羽像個八爪魚,渾身都在用力。

“不行,你不準見女孩子。”

“嚴其羽,你別蠻不講理。”

口氣稍微重點,嚴其羽就扮作委屈狀,說出來的話包帶着威脅:“我待會兒還穿那個透視裝。”

臊紅了韓潹的臉。

“我不喜歡。”韓潹提出抗議。

嚴其羽放松了對他的桎梏:“那沒辦法,你又不是我男朋友。”

韓潹說道:“我是你哥,就能管你。”

從小到大管得還少了。

“屁的哥。”嚴其羽厲正聲色,“不就是從小一起長大嘛,我可是獨生子,沒什麽狗屁哥哥。”

“我上班去了。”韓潹不怎麽會說話,學生時代忙着學習,工作了忙着做好分內之事,戀愛上是一張白紙,由着嚴其羽寫寫畫畫,最後一層窗戶紙捅破多次,他還是個呆瓜。

“上班多沒勁。”嚴其羽又在口出狂言,“你就不能試試上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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