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
第 2 章
總歸是敗下陣來了。
韓潹有那麽一瞬間怔愣起來,小時候跟在身邊乖乖的小破孩變了樣子,總說些讓人臉紅的話。
吸吸鼻子,韓潹閃躲開目光,給嚴其羽遞上一本書,語調嚴肅,像學生時代的教導主任似的:“我看完了,你也看看。”
把書收到手上,嚴其羽笑着說:“什麽東西?”下一秒他的笑容停在嘴角,慢慢消失掉,拽着上面的字看,他打了個哈欠,眨巴眨巴眼,有那麽一瞬間,被雷劈中了。
只有兩個字。
【禁欲】
名字是羞恥的,一堆醫學研究的書籍裏,偶爾有些散文,在韓潹的書架上幾乎找不到除了這兩個類別的其他書籍。
聽着挺中二,韓潹臉皮薄,幹什麽都容易鬧得個紅臉,嚴其羽沒忍住,又想逗逗他:“所以不理我就是因為看這個書了?”
“我上班去了。”韓潹轉移開話題,從他身邊跑過。
小時候嚴其羽是他的小跟班,不知道哪個環節出問題了,現在一點也沒有幼時聽話,韓潹經不住他作,逃跑似的離開。
“潹哥。”嚴其羽呼喚了一聲,沒有回音,門合上了,韓潹站住,有些後怕地松了一口氣。
嚴其羽還小,考慮的不多,他得多想點兒。
過去一重影,韓潹想起嚴其羽高考結束那一年,他在雙方家長的囑咐下,“被迫”抱着向日葵站在學校門口等,在一群拉橫幅穿旗袍的家長裏因為身高鶴立雞群,打眼地等着嚴其羽。
沒有一點輕重,嚴其羽沖出來就往他懷裏撲,在人聲鼎沸的歡呼聲裏快速親了他的臉一口。
感情變質就此拉開。
韓潹是被他吓到的,只是驚詫過後是郁悶懷疑,他顧慮重重,安撫自己或許只是個親人之間的吻,心裏好不容易舒服點,晚上嚴其羽就趁着家裏沒人進了他屋裏。
一個沒注意他就往韓潹屋裏跑,縮進被子裏的人沒穿衣服,探着腦袋看他,平日裏跟朋友咋咋呼呼的人,忽然換了口吻,輕輕地,淺淺地跟他說:“潹哥我喜歡你。”
結果自然是讓韓潹給他裹上衣服推出門,拒絕了。
并且做了點策略,特地在他的生活裏減少嚴其羽的出現。
只是這家夥就是不聽話,總愛往他身邊跑。
科室裏的人陸續坐下,韓潹話少,一整天除了跟病人說說話就是在倪沫安排事情後去做,剛實習第一個月,他沒什麽機會做手術,眼科這邊剛好來了個先天性失明的小男孩。
韓潹閑着沒事就喜歡去看看,小孩很喜歡他,說話奶聲奶氣,問他什麽時候能出院。
安撫完小朋友後,韓潹起身,正入病房的倪沫彎唇打趣道:“你還挺會哄小朋友,家裏有小孩?”
韓潹否定道:“沒有。”腦袋裏忽然出現一張張揚的臉,嚴其羽恣意盎然的姿态還歷歷在目,“不過有個一起長大的,經常哄,不太聰明。”
現在長大了,更不好哄。
說話直接,倪沫順口一接:“智障兒童嗎?”她沒有貶義,卻聽得韓潹不太舒服。
“不是。”韓潹放低了音量,“其實還蠻可愛的。”
兜裏還剩的糖果放在床邊後,韓潹走出房門,擡頭看了一眼牆上新換的挂鐘,韓潹低眉,今天應該能早點下班。
他把桌上嚴其羽強行塞來的牛奶喝完,不喜歡喝牛奶,韓潹忍着不适把瓶子丢進垃圾桶裏,随即去更衣室換常服準備下班。
千篇一律,今天他還是穿的白襯衫,淺色牛仔褲,扣子按得死死的,像是要把嚴其羽沒扣的都扣上了。
路過護士站,又被幾個正在聊天的護士調侃了幾句。
“呦,韓醫生,今天下班那麽準時?要見女朋友啊。”
韓潹勾起眉,低頭去禮貌性笑笑,順帶解釋:“沒女朋友。”
他剛來醫院一個月沒滿,跟護士站的人其實并不熟,平日裏話太少,有人對他有想法都不好意思說點什麽,韓潹沉默了片刻,沒話找話開口道:“我還不是正式醫生,叫名字就好。”
幾個護士面面相觑,嘻笑道:“那不是早晚的事嘛。”
“我……先走了。”韓潹加快步伐,停在外面的車離醫院有點距離,韓潹需要走一段路程,開的車比院長好不合适,他呼了一口氣,剛坐進車裏,副駕駛轟然跳上來一個人。
淡淡地瞥了一眼後,韓潹看向嚴其羽:“你怎麽又來了?”
“潹哥,你也太無情了。”嚴其羽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裝得格外委屈,“我特地過來找你,手都快凍成紫色的了,你也不關心關心我。”
韓潹捧着手機瞟一眼:“你沒住在學校?”
嚴其羽面色不改,道:“我這不是覺得出去住更有性價比嘛。”他哎了一聲,疑問,“你怎麽知道的?”
“我猜的。”韓潹把目光挪回手機,“畢竟你經常這麽幹。”
“那你要跟我一起住嗎?”說着就把手搭在韓潹肩膀上,人往他面前湊,“我那兒還挺寬敞的。”
嫌棄似的挪開嚴其羽的手,韓潹淡淡地瞥向他,不起幅度的眼睛裏半點欲望沒有:“我家也挺寬敞。”
本意上韓潹是想鎖他提出的話,出口卻又讓嚴其羽嘚瑟起來,順着杆子就往上爬:“那我去你那兒住。”
“又胡說八道。”韓潹說道,“我送你回學校。”
“你又沒注意聽我說話。”嚴其羽吶喊彷徨,用盡全力表示自己的不甘,“自從我說喜歡你之後你就不理我了。”
“我沒有。”直視前方,韓潹問道,“你現在住哪兒?我送你過去。”
“跟別人住在一起。”嚴其羽故意道,“就給我擦臉那個,對我有意思,你知道的。”
看得出來,韓潹想,他又不瞎。
胸口有點悶,韓潹靜默的幾分鐘裏,嚴其羽覺得沒勁,很輕地嘆了一口氣,把話題解釋開:“騙你的,潹哥你實在是太呆了,我只對你感興趣。”
“六歲還尿褲子的更呆。”韓潹不在他口頭上吃虧,回應了過去。
一句話把嚴其羽整得無言以對。
車子馳騁而去,嚴其羽報了個位置,離醫院很近,幾分鐘的車程,走路都用不了多長時間。
租的是個還湊合的小區,安保系統勉強合格,韓潹暫且放了心,把人送到樓下他就準備回去,腳剛踏出去沒幾分鐘,愣是讓嚴其羽把他扒拉上樓去了。
屋裏打掃得很幹淨,兩室一廳,鞋櫃上還有大一號的男士拖鞋,韓潹心上有些郁悶,不聲不響往裏面走,卻又沒看到別人生活的痕跡。
“你室友呢?”
“室友?”嚴其羽被他問得愣住,“什麽室友?”
韓潹摸摸鼻子:“不是說有人跟你住一起嗎。”
“騙你的。”總歸是一起長大了,對方什麽想法猜得很清楚,韓潹多看一眼拖鞋的空隙,嚴其羽就知道他是因為什麽而愣怔,“拖鞋是為你準備的,反正我是肯定能把你帶到我這邊來。”
嚴其羽點了外賣,強行把韓潹留下來又是給他錄指紋,又是給他錄臉。
“我都不經常來,不用。”韓潹口頭拒絕無果,被他牽着往外走,該錄的都錄了。
“那也得方便你來找我。”嚴其羽嘻嘻哈哈道,“我的大門永遠為你開。”
韓潹臉色突惹燙氣,紅氣暈人,他扭開腦袋:“又瞎說。”
“我哪兒瞎說了。”嚴其羽面不改色,“你是想多了。”他頓了頓,“不過在我身上,允許你多想。”
誰多想了。
韓潹心頭嘀咕着,動作很輕:“你先吃飯,我回去了。”
“等會兒。”嚴其羽攔住他,背靠着門,死死按住不讓他走,“我點了雙人份。吃不完浪費,不是你跟我說的不能浪費食物嘛。”
确實有說過。
韓潹拗不過他,被強行逮到飯桌上。
有嚴格意義上的控制,韓潹吃飯都是定量的,像個行走的秤,他沒動,光是坐在旁邊看着:“很餓嗎?”
“廢話。”嚴其羽狼吞虎咽,“老師可變态了,每個星期上一次秤,我都好幾天沒好好吃飯了。”
嚴其羽學習成績不怎麽好,走的藝術路,是個純正的舞蹈生,專業課老師有嚴格要求的體重,有的人減肥已經達到激進病态心理,韓潹暼瞥他,頗為心疼道:“你已經很瘦了。”
“所以我搬出來了。”嚴其羽側目看向他,眼睛裏的光澄澈幹淨,“潹哥讓我好好吃飯。”
他一身反骨,本就不是個聽話的主兒,減了幾天肥就放棄了,就不是他能堅持得下去的,罰款都用了不少。
“什麽時候這麽聽話了。”韓潹擡手,在他腦袋上自然而然地揉了揉,像從小那樣。
“也不是一直都挺聽你的話的。”嚴其羽嘚瑟地說道,“我高中可是校霸,走到哪兒,哪兒就寸草不生那種。”
韓潹言道:“沒事少看中二動漫。”
“潹哥也不是老古董嘛,還知道中二這個詞。”
“在你心裏我是老古董?”韓潹不滿足于這個稱呼,他就比嚴其羽大三歲多一點。
三歲一代溝,他們中間還有點鴻溝,是韓潹想忽略的,是嚴其羽想跨過去的。
晚上十二點,天很黑,低低的,沉沉的,韓潹看着他把宵夜吃完了,拎起垃圾袋準備走,跨步剛出兩下,胳膊肘被人抓住,嚴其羽眨了眨眼:“潹哥,你陪我一晚上呗?”
“不陪。”韓潹說道,“你又不是小孩子了。”
“那我在你面前照樣挺小的。”嚴其羽視線亂看,最終停留在一個不可言說的位置,他壞笑道,“上次泡溫泉我看到了,你可大了。”
“嚴其羽!”韓潹叫停,避免他說出更加不堪入耳的話來,“你別說話。”
“嘴長着就是用來說話的。”嚴其羽努努唇,“你又不讓我親,我只能用嘴說了。”
美其名曰過過嘴瘾,他倒是因為逗到韓潹而舒坦了,韓潹被他弄得面紅耳赤,半晌才不自在把他的手推開:“你要是再瞎說話,我下次就不理你了。”
“得了吧。”嚴其羽吃定了他,“我還不了解你,除了臉經常在紅,你才不會生氣。”
嚴其羽補充道:“尤其是我的。”
韓潹默認,自己确實不是個脾氣極度好的人,他的耐心和好脾氣,大部分時間都給了嚴其羽。
可是好像小樹苗被自己養歪并且定了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