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章

第 3 章

韓潹好幾天沒看到嚴其羽,耳邊清淨不少,卻覺得哪裏少了點什麽,早上鬧鐘還沒動,手機像小雨點敲敲打打,如同催促,他是讓一通電話給鬧醒的。

“喂。”那邊剛一出聲,韓潹被對面的聲音吓了一跳,嗓子啞得厲害,還能依稀辯駁出來是嚴其羽。

“潹哥——”

韓潹想了想,正要開口,那邊又可憐兮兮地說話了:“我這兒沒人……我生病了。”

“哦……”估摸着他朋友很多,生病也不應該是找到自己身上來,韓潹勸服了自己,低下頭專心做自己的事。

科室不太忙,韓潹坐了一會兒,覺得身上發燙似的,心裏靜不下來,他走會兒神的功夫,肩膀被人拍了好幾下,扭頭就對上了倪沫的目光:“走神呢?想女朋友了?”

“不是女朋友。”他着急解釋,生怕被誤會一般。

倪沫唇邊勾動,輕飄飄笑了笑,好奇似的說道:“那是……男朋友?”

正往嘴裏灌水的韓潹被嗆得咳嗽,好幾秒鐘才分神出來解釋:“不是男朋友,他只是個弟弟。”

“那不還是男朋友。”倪沫坐下,手指在鍵盤上敲敲打打,随心說道,“韓潹,我一直覺得你這個人挺不直的。”

韓潹被她說得幹着急:“姐,你就別開我玩笑了。”

半晌後,他還是覺得心裏被人砸開了個大洞,岩漿流淌,把整個人都侵蝕掉,最後試探地問道:“倪姐,我能調個班嗎?”

倪沫停了打字的手,探頭打量着他:“要去看你男朋友?”

幸好嘴裏沒東西,韓潹想,要是再喝一口水,還是會噴出來,轉移開話題,他又問了問:“能嗎?”

揮了揮手,倪沫說道:“去吧去吧,剩下的我給你解決。”

倉促道別後,韓潹加快了步伐,嚴其羽給他發過最初的信息之後,居然沒像以前那樣消息狂轟濫炸,聊天頁面被置頂的人沒有出現個火紅的數字。

看來是真生病了。

跟以前不一樣。

倒車入庫後,韓潹很輕松上了樓,小區的門禁系統嚴其羽拖着他錄過臉,不費吹灰之力走了進去。

敲門好幾下才有回複。

嚴其羽穿着件很長的襯衫,把腿全蓋住了,襯衫下又不穿褲子,一條長腿白得晃眼,韓潹滾了滾喉結,無意識咳嗽了一聲,說道:“你也不知道穿個褲子。”

“我在自己家穿什麽褲子。”嚴其羽坐到沙發上,“要不是你要過來,我都是裸奔的,對面樓都能看到。”

韓潹被他一句話說得想拍他幾下,動作還是很誠實地走到了窗邊,把簾子拉上,随即又故作正經地走到沙發邊。

屋裏被布置得很溫馨,客廳裏透過的月色灑進來,整個空間都充斥着一股暧昧,一臺鋼琴靠窗擺放,與旁邊的盆栽合為一體。

倒是沒有嚴其羽家那個顏色鮮豔,這家夥像改性了似的,難得沒把屋裏弄得花花綠綠的。

又或者是因為租房子?

韓潹正想着,視線在他身上停駐:“你不是生病了嗎?”

“騙你的。”嚴其羽嬉皮笑臉道。

被人耍了之後的愠怒和這個人是嚴其羽的無奈交疊着,最後化作無聲的默許,他向來對自己看着長大的嚴其羽發不了脾氣。

“沒生病就好。”韓潹擔心單獨待在一個空間裏,嚴其羽又要整點幺蛾子出來,找到機會就準備走,“那我回去了。”

“不是這樣。”嚴其羽攔住他,“我真的生病了,騙你的話,是說對面看我沒穿衣服,我平時也沒有裸着,主要是想讓你看我裸着。”

韓潹想,這破話,還不如騙他。

當着韓潹的面把褲子穿上,嚴其羽頗為遺憾:“你要是答應我了,我直接在你身邊裸奔。”

“我不想看你裸奔。”韓潹說道,“我不是變态。”

他剛回應完嚴其羽,視線重新回到他身上,還在琢磨着為什麽生病,有什麽變化。

俊俏的臉上沒有其他特征,臉頰兩側有些紅,額側有細汗,像沒病的。

腹部的疼痛感加深,一陣歇一陣痛,嚴其羽剛跟他調笑幾句,眉頭忽鎖。

“你怎麽了?”韓潹半蹲在地上,擡頭看着他,手指往嚴其羽腹部按了按,他吃痛,韓潹說道,“這兒疼?”

點了點頭,嚴其羽死性不改:“不過潹哥按了兩下好像好點了。”

“別貧嘴。”韓潹戳了戳他的額頭,“怎麽弄傷的?”

“讓人給操的。”

“你知不知道自重!”韓潹加重的口氣。

“我早在喜歡你那年就不知道輕重了。”嚴其羽把他往屋外推,“開個玩笑而已,你至于嗎?我在你眼裏就是這樣的人。”

屋裏氣氛擦高了,韓潹不知道自己是哪裏出了錯,聽到嚴其羽的聲音就開始煩悶,更深一層的刺激此起彼伏,他受了什麽打擊似的往外走。

“韓潹!”門縫大開,人已經走了。

嚴其羽一屁股坐到地上,癱軟着四肢,看着已經走遠的背影發怔,視野裏空無一物。

玩笑似乎開大了。

電話一響,他就以為是韓潹回來了。

視頻打開,張茂輝關心的聲音穿進了耳朵裏:“其羽,你還好吧?我看葉劭那小子下手挺重的。”

“沒事。”嚴其羽走到沙發上,“茂輝,他油鹽不進,我快沒辦法了。”

聽筒裏的聲音吊兒郎當的:“你反正受了人家那麽久的好了,要追人就拿出毅力來,不過其羽,如果是個直男,你放棄得了。”

“不可能。”嚴其羽挂斷電話後,在手機屏幕上敲敲打打,準備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給韓潹發消息。

字沒發出來,開門的聲音先來了,密碼鎖的電子女聲呼完,韓潹從屋外走了進來。

“出來。”他壓住了力度,唯恐說話太重讓嚴其羽不舒服。

“你怎麽又回來了?”嚴其羽話剛問完。

韓潹伸手在他腹部探了探:“把衣服掀起來。”

“這樣不太好吧。”嚴其羽吊兒郎當的,“我倒是願意給你弄的,想對我幹什麽都行,只是……”

“是不是跟人打架了?”韓潹冷着臉問道。

“你怎麽什麽都知道。”嚴其羽一着急,不打自招,看着面前的人,試圖轉移話題,“潹哥,你就那麽關心我?”

“我答應你爸媽會看好你。”

黎城并不是他們成長的地方,嚴其羽高考後一意孤行,看了個電影,說初雪浪漫,轉頭到了冬天之後厚雪格外美妙的地方。

雪還沒見到,他心上人韓潹先實習到了這邊。

近水樓臺先得月,向來是個絕對的謬論。

韓潹看他走神,敲敲他已經走神飛去很遠的腦袋,嚴其羽被他盯得發慌,只能放棄反抗認命說道:“我不是有意要跟人打架的,我知道我打架你會不開心,可是葉劭那個人就是嘴賤。”

提到這個名字,韓潹有一瞬間愣住了。

他是嚴其羽的高中同學,也是把他性取向捅破讓他被迫提前出櫃的人,這層破開的窗戶紙疊來疊去,終究蒙上了韓潹的心。

膽小鬼遇事就想往回跑。

“你是不是生氣了?”嚴其羽掉頭看着他,準備說點好話,“我下次真的不會……”

“疼嗎?”韓潹發問。

“嗯?”嚴其羽怔住,随即快速地搖頭,“不疼。”

否定的話剛出,韓潹的手已經按在他泛濫着疼痛感的腹部,葉劭畢竟是個身強力壯的成年男人,嚴其羽再能打也得挂點彩,又恰逢感冒,在他手上還是吃了不少虧。

“還沒适應這裏的環境,水土不服很容易生病。”韓潹轉換了思路,跟他囑咐良久,“你這邊小區我查過了,濕氣很重,我給你定了個除濕器,明天會送過來,空調也沒有,都給你叫了。”

“還有……”韓潹做最後通牒,“其羽,我只是把你當一起長大的弟弟,莫須有的想法從今天開始都忘了。”

“聽不到。”嚴其羽認死理,就是不肯松嘴,“你不喜歡我,是你的自由,你只需要知道我在追你就可以了。”

到底是油鹽不進,韓潹說再多沒有效果,只能暫且放棄馴服說服他。

嚴其羽是一匹驕傲放縱的小狼,野性狂野,又柔弱叛逆,本就是個矛盾的人,韓潹知道說不動他,只能半帶着威脅開口:“你要是真的一直惦記着我,那我們就不用再聯系了。”

“騙人。”嚴其羽大喊一聲,“我爸媽都知道我喜歡男的,你顧及什麽?沒有人在意的。”

“是知道你喜歡男的,但是不知道你喜歡我。”韓潹扶正了他,壓抑了好久,“別讓哥哥為難。”

他認識的嚴其羽,本就該陽光快樂不被別人左右住情緒,因為一個錯誤的喜歡把自己的生活變成另外一副模樣,不是韓潹想看到的局面。

“是你要給我機會的。”嚴其羽顫抖着雙唇,說話的聲音逐漸弱下去,“真的不能再給個機會嗎?哥哥。”

“你會遇到更好的。”

“這句話真夠傻逼的。”嚴其羽嗤笑一聲,“不該是你說出來的,你剛才回頭找我了,以後也會回頭看我的。”

“哥哥——”嚴其羽說,“我一直等着你。”

他不聽話,韓潹嘗試着把關于這件事的目光通通移動到其他位置上:“我把裝修師傅的微信推給你,有問題直接找他。”

“我就想找你。”油鹽不進向來都是嚴其羽的風格,他認死理,一意孤行,“就是不找別人。”

“怎麽又說這個。”韓潹汗顏,“我只當你是……”

“狗屁弟弟。”嚴其羽打斷他的話,“你別說話,淨是我不喜歡聽的,就當我是瞎了要喜歡你,活該你對我沒意思。”

他一字一頓:“瞎了我也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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