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章

第 5 章

韓潹累了一天。

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先泡澡,他躺在浴缸裏,整個人都還在疲憊包裹中沒有支棱過來,一陣涼風把窗簾吹開了,雙手揉按着太陽穴,剎那間,渾身血液都在沸騰。

手機鈴聲剛響,他探手接聽。

視頻是嚴其羽打過來的,張口問他上班累不累,怎麽樣了,韓潹微怔,心下無奈:“你別問了,好好上課。”

跟社會新聞采訪上那些每天往人家受害者心上插刀子的記者似的,區別在于嚴其羽的話沒有什麽殺傷力。

揮動臂膀伸展甩了個懶腰,嚴其羽通了個宵,淺色瞳孔裏挂着緊澀,他眨巴兩下,哈欠連天。

半晌後,才慢吞吞詢問:“潹哥,倪姐說你要去相親?”

就見過一次面,叫得還挺親密。

“沒來得及去。”捏了捏鼻梁骨,韓潹從浴室裏走出,水滴順着鎖骨一路往下砸在地上,“我暫時沒有談戀愛的準備。”

嚴其羽一改嬉皮笑臉的作風,頗為擔憂似的說道:“那你要是跟人跑了我怎麽辦?還有機會的吧,我機會肯定比別人大。”

“什麽機會,瞎說話。”韓潹轉開話題,當即一席涼氣卷上心頭,“睡覺了。”

“等會兒。”嚴其羽叫住他,“讓我先截個圖。”

表情逐漸僵硬,韓潹慢慢低頭,時間靜止了似的,幾秒鐘裏,手指頭都在跟着申訴,飛快地點下了挂斷。

屏幕裏的自己沒穿上衣,光裸的上半身橫在屏幕上,他躲閃不及,從嚴其羽那邊看來誘惑力十足。

一拍腦門,韓潹頭都大了,他把這茬忘了,嚴其羽這人總在致力于抓住所有機會存他的照片。

挂斷視頻後,視線停駐在嚴其羽頁面布滿了信息的位置,他沒有回複消息。

手指頭顫了顫,給朋友打了個電話。

聽筒裏喘息聲叮咛得厲害,羅徐成撸鐵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聲音傳來:“阿潹,怎麽了?有事?”

“你先把上不得臺面的聲音收一下。”喘息聲太大,容易讓人誤會。

“怎麽就上不得臺面了。”羅徐成歪了歪腦袋把手機夾在肩膀上,“遇到困難了?”

韓潹支支吾吾半天:“有人追我。”

“不一直都有人追你嘛。”韓潹的追求者就沒有停過,有男有女,高矮胖瘦美醜,像個大雜燴,什麽都有。

“這個不一樣。”韓潹還沒說嚴其羽的大名,電話那頭的人就先一步打消他的顧慮。

“是嚴其羽?”

韓潹:“你怎麽知道!”

羅徐成很淡定地說道:“不難看出來吧,我女朋友說你剛上大學第一年,從栖寧去黎城,2000多公裏,嚴其羽逃課跑去看你。”

羅徐成的女朋友跟嚴其羽是同班同學,小道消息倒是不少。

只有韓潹,像個密封在罐子裏的傻子,什麽都不知道。

健身房練了一上午,羅徐成正好瞅着時間跟韓潹聊天解解悶:“我還以為你知道呢,嚴其羽好像沒遇到你,不知道碰到什麽事了,回來就開始抽煙喝酒燙頭了,被主任請了好多次家長,最後這小子居然能畢業,神奇吧,我還以為他絕對上不完高中呢……喂?阿潹,你在聽嗎?”

韓潹不知道自己是用什麽姿态挂斷的電話,好長時間都沒有回過神來,他像被人惡狠狠地錘了一拳,好久都是痛的。

學習上的問題韓潹從來沒有焦慮過,卻覺得哪兒悶悶的。

是他遲鈍到說不出來的感覺。

他想,或許那是哥哥對弟弟的心疼。

“你不該喜歡我的。”韓潹喃喃自語。

有時間嚴其羽就會到醫院找他,大部分時間韓潹都很忙,每次回來,辦公室裏都會有嚴其羽的身影,他低着頭打游戲。

韓潹剛推門進屋,面前的人擡起頭來,手機放下了,衣服穿得中規中矩,也沒有那些奇奇怪怪暴露的穿着了:“潹哥,你忙好了?”

“一直在這兒等着呢。”倪沫局外人添了一句話,拍拍嚴其羽的肩膀,随即招呼道,“吃飯去了。”

“好。”韓潹應了一聲,等到屋裏什麽人都沒了,他才抓住嚴其羽的手把人往外拉,“你怎麽又來了。”

“我想你了,來看看。”嚴其羽視線到處看,“沒有護士糾纏你,我放心了。”

“你以為誰都是你。”韓潹嘀咕道,“也就只有你一直跟在我後面跑。”

“你不理我,我就得主動出擊了。”嚴其羽回握住韓潹的手,指尖溫度傳遞,他樂呵說話,“一起去吃個飯呗?我等你很久,快餓死了。”

韓潹故意埋汰道:“正好應你的心減肥了。”

晃晃腦袋,嚴其羽否定道:“那不行,潹哥不喜歡我減肥。”

醫院有食堂,味道算不上好吃,倒也能将就,韓潹不挑嘴,埋頭吃飯的動作很輕,一擡頭碰上了嚴其羽嫌棄的目光:“這菜不好吃,我不喜歡菠菜。”

把他盤子裏的菠菜夾出來,韓潹攤手:“還有什麽不能吃的?”

“能吃。”嚴其羽說道,“潹哥筷子碰過的地方都能吃。”

韓潹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在嚴其羽下午有課,沒繼續纏着他。

人沒到,消息倒是來得勤快。

【嚴其羽:明天劇院裏見一面。】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韓潹心裏瞎琢磨,猜測着,是不是又要整活了。

消息頁面又飛出來一段話。

【潹哥,我不會在大庭廣衆之下讓你為難,明天我有一場表演,希望你來,別說沒時間,我問過倪沫姐了,明天你休息。】

他補充了一個醜了吧唧的貓生氣表情包:【不來也沒關系,我不會生氣的。】

相處時間多了,兩個人都把對方的想法愛好猜透了,鍵盤點點删删,韓潹最後只落下去一個嗯字。

周六調休,韓潹換了一身古板固定的穿着,白襯衫把人襯得像個高中生似的青澀,包裹着長腿的黑色休閑褲,運動鞋還是羅徐成送的生日禮物。

嚴其羽化好妝從後臺跑出來,朝着他招手,目光落在韓潹身上:“你就穿這個?”

“有什麽問題嗎?”韓潹低頭,沒覺得自己哪兒有什麽問題。

“潹哥,你家又沒破産,你是韓潹,不是寒酸。”

“你又挑三揀四。”韓潹沒覺得自己有哪裏不對。

“那不是。”嚴其羽翻臉比翻書還快,“你穿什麽都好看。”

蹦蹦跳跳往臺上跑,嚴其羽回眸對他一笑,觀衆席還很空,沒到人進來的時候,韓潹找準了嚴其羽送的門票位置安靜等着。

半小時後人陸陸續續入場,嚴其羽服裝已經換好了。

他站在人群中心翩翩起舞,每一個動作又柔又軟,像沒有骨頭似的,讓人看得渾身酥酥麻麻。

第一次直觀地看着他跳舞,韓潹眼底一絲驚豔揮灑而過,舞蹈結束後,觀衆上臺合影。

韓潹一回頭才發現自己看得入迷了,沒有過多注意,周圍其實并沒有多少人。

只是個彩排。

真正的舞蹈表演還沒開始。

彩排結束後,嚴其羽沖向他,興高采烈要誇獎:“潹哥,我跳得好吧。”

“只是彩排嗎?”韓潹問了一嘴。

“對啊。”嚴其羽沒有半點愧疚,“但是還想讓你看我,萬一多看我幾次你就淪陷了呢。”

想了想,他又洩氣了:“不過你就是個老古板,哪兒欣賞得來我的舞蹈。”

沮喪剛在臉上爬了兩下,韓潹就說話讓他沉心:“沒有,跳得很好看。”

“真的!”一聽是誇獎,嚴其羽立刻挽着他的手要把人往外帶,“既然那麽好看,那就請我吃飯呗。”

“你餓了?”

嚴其羽說道:“不餓,主要就是想跟你一起吃飯,或者做其他的什麽都可以。”

他勾勾唇,壞笑道:“潹哥,我很軟哦。”

韓潹僵硬地看向他,這家夥像只得意的狐貍似的,臉上分明寫着入股不虧幾個大字。

拿他沒辦法,韓潹只好由着他的性子,把人帶去餐廳不過三秒鐘,嚴其羽又轉性了:“我不想吃外面的,我想吃你做的。”

“我做飯不好吃。”韓潹生怕他又跟自己回家。

“做成煤炭我都吃得下去。”他咧着嘴,笑得燦爛,韓潹卻覺得這家夥又憋着一肚子壞水。

“家裏沒食材。”

“左拐就有個超市,我們可以去看看。”

“沒鍋碗瓢盆。”韓潹說的是實話,從栖寧到黎城之後,他自己住的地方什麽餐具都沒有,一直都是點的外賣。

“超市有賣。”嚴其羽吃定他這頓飯了。

被嚴其羽生拉硬拽到超市裏,再出來大包小包拎着,韓潹笑不出來,像個提線木偶似的跟在他身邊。

超市裏逛了幾圈,兩個人大包小包走出來,韓潹扭頭暼瞥嚴其羽:“你一出現,我這兒又出一堆問題。”

“你又不拒絕。”嚴其羽振振有詞,“潹哥,承認你也喜歡我不丢人,我又不會嘲笑你。”

無言以對,韓潹由着他性子來,他一不說話,在嚴其羽看來就像默認了似的,讓自己拿他沒法子,蹭着蹭着人又往他家裏鑽了。

外賣盒子堆滿了垃圾袋,韓潹進屋彎下腰,解釋似的說話:“今天走的時候又忘記扔了。”

“扔垃圾嗎?”嚴其羽搓搓手,“我陪你一起。”

“又不重。”韓潹掉頭往樓下走,嚴其羽追上來。

“那我也想跟你多待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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