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章
第 6 章
樓下風吹得厲害,嚴其羽真就跟着韓潹一起下樓扔垃圾去了。
走一塊兒,嚴其羽憋着想笑,兩個人并排走,心照不宣沒上樓,逛了一圈,貨車停在樓下,大晚上還有施工的動靜,嚴其羽先啓步開口:“你家隔壁好像搬新人過來了。”
韓潹說:“眼神還挺好。”
滋生出幾分郁悶,嚴其羽瞥見韓潹心不在焉,又提一嘴:“你跟新鄰居見過面了嗎?”
順手在物業處拿了個快遞,韓潹劃開密封袋,從包裹中拆出來兩盒餅幹,嚴其羽哎了一聲:“韓叔給我做的?”
韓潹擡眼看他:“你又知道了。”
韓潹他爹明面上是個霸總,實際是個賢夫良父,回家就洗手作羹湯,對兒子老婆口味深入了解不說,就連帶着嚴其羽的喜好都拿捏得很清楚。
嚴其羽不好意思地摸摸腦袋,得意道:“那是,韓叔對我可好了。”
韓潹習以為常,說:“是挺好的。”
“不過你放心。”嚴其羽說道,“我不跟你搶父愛,反正你爸就是我爸。”
韓潹沒想到是這家夥居然能幹什麽都扯自己身上,不免郁悶地說:“你要是再瞎說話,我指不定能把你從我家扔出去。”
垂下眸子,嚴其羽道:“你還沒動我,韓叔跟路姨就能先把你逐出家門。”他善解人意地提醒。
韓潹一琢磨,确實是有點兒。
他爸媽對嚴其羽喜歡得離譜。
大概因為自己兒子太悶,有個會活躍氣氛的小鬼在身邊,怎麽都能喜歡得起來。
韓潹把餅幹拎出來,放到嚴其羽手上,道:“喜歡吃餅幹,可以去店裏買,我爸寄過來麻煩。”
嚴其羽寶貝似的抱着餅幹盒:“你個呆子哪兒懂,這叫情懷。”
韓潹說:“也就只有你那麽捧我爸的場了。”他又想着東西來的途中會不會已經變質,随手拿過來,“扔了算了,待會兒得拉肚子。”
手一縮,嚴其羽支吾着:“不給你,這是韓叔給我的愛。”他偏偏頭,“潹哥,有句話叫愛屋及烏。”
“別想了,我爸是直男。”韓潹悠悠道,“還是個老頭子。”
坐到樓下的長椅上,呼吸觸碰,氣氛沉凝,嚴其羽正不可思議地打量着韓潹,随後驚呼一聲:“哥,你真是呆子啊,我說的愛屋及烏,愛的是你啊。”
抓住點重心似的,他又咋咋呼呼道:“那你是直男嗎?應該不直,我聽羅哥說你從來不看a/片,哥,你是喜歡男人的吧,不喜歡也沒關系,喜歡我就成。”
陸陸續續說完幾大句話,韓潹算是明白了,嚴其羽只會讓他累得夠嗆,不放過任何可以調戲到他的機會:“其實你可以不用愛的。”
嚴其羽回答:“管天管地,你還管人家愛誰呢。”
他咬字略重,顯得格外真誠,韓潹斷斷續續地接話,有點無語:“找我爸給你烤餅幹去。”
嚴其羽說:“我以後跟韓叔多學學,給你做飯吃。”頓了頓,他又補充,“不過我覺得我做飯不好吃,所以還是你給我做飯比較好。”
韓潹一愣,這家夥耍無賴是一點都不手軟,他把頭扭向另一邊假裝什麽都沒有聽到。
回屋裏,韓潹真就進屋開始準備做飯。
他其實壓根就不會,大概是他小時候,韓铮明做飯的時候經常把他帶在旁邊看,美其名曰讓他多學學,做個愛老婆的人。
耳濡目染,哪怕韓潹很少做飯,卻還是挺有天賦,嚴其羽撲到他身邊,低着頭半晌,鼻子嗅了嗅,滿意地點點頭。
本來是為了利用距離創造點肢體接觸什麽的,但恍恍惚惚中就被韓潹做飯的動靜完全吸引過去了。
“潹哥,還有什麽是你不會的?”嚴其羽捧殺道。
幾分鐘便完成一道菜,韓潹裝盤放好,應答道:“不會喜歡你。”
僵硬了好半天,嚴其羽居然沒有沮喪,繼續嘀咕問:“哥哥,你非要在這麽溫馨的場合說那麽讓人傷心的話嗎?”
韓潹随心所欲,嚴其羽又不是什麽脆弱的小朋友,他答:“前提是你別老是調戲我。”
嚴其羽遺憾道:“那我等不及想跟你在一起了嘛。”
“這兒油煙味太重,你出去。”韓潹說不過他,把人打發出去等着了,等腳步聲遠去,他發現嚴其羽正站在櫃子前,拾起來相冊,正看得起勁。
壞了。
韓潹自我感覺又得出事故了。
他放的照片是嚴其羽一周歲跟他一起拍的照片。
當時路曼文的服裝公司找童模,順手牽羊用上了自己的兒子,再順帶抓了個嚴其羽。
照片拍得好看。
嚴其羽一瞅自己跟韓潹的合照還放在上面,一來勁就在想。
完了,他好愛我。
韓潹的擔心并不多餘,等他系着圍裙從廚房出來,嚴其羽已經自我感動完往他身上撲。
腰身被嚴其羽緊緊抱住,肩膀上也磕着個腦袋,他說道:“潹哥,我就知道你心裏有我。”
旁邊還有很多其他人的照片,你是一點不說啊。
“你先放開我。”韓潹說,“我身上都是油煙味,很難聞。”
覺得自己格外大度,嚴其羽說:“沒事,我不介意,你怎麽都是香的。”
無奈地放松了身子,韓潹任由他抱着自己胡作非為感動好一會兒,鍋裏的湯冒着熱氣,他這才說道:“你先放開我,然後洗手吃飯。”
嚴其羽松開他往飯桌前走,邊走邊說:“你就裝吧你。”
韓潹被戳中似的:“什麽意思?”
“反正我都清楚。”嚴其羽認為自己真他娘的溫柔,說,“先吃飯。”
韓潹心念一動,靜靜地望着嚴其羽夾菜的手,他不得不承認,這個自己看着長大的弟弟,确實長得好看到離譜,身上每個位置似乎都沒有短板。
數秒過去,嚴其羽看不下去了,開口道:“哥,你吃飯吧,偷瞄我幹嘛?”
幹咳幾聲,韓潹回頭望向桌面,看見嚴其羽的臉上笑容越發茂盛。
“你又在沾沾自喜什麽呢?”
“我在想,你的新鄰居知不知道自己隔壁住着個悶騷男。”
韓潹:“……”
冠上了悶騷男的名,韓潹也沒有多大反應,他真就默認似的,把自己的心思收得很穩,等到吃完了飯,決定做一次壞人。
“去把碗洗了。”
給他找點事做,應該就不會整那麽多動靜了,事實證明嚴其羽确實很聽話,真就乖乖跑去洗碗了。
沒幹過什麽活的嚴其羽倒是一絲不茍地把碗洗幹淨,動作慢得離譜,半天沒結束,韓潹剛想去看看,忽然聽到碗砸在地上的聲音。
嚴其羽喲吼了一聲,對着門外喊:“潹哥,我手受傷了。”
飛快往廚房跑,韓潹抓過他的手指看,被劃了一條淺淺的長痕,血順着白皙的手指頭往下滴。
滌蕩着韓潹緊繃的神經,他狀态全無,眼睛裏的柔和慢慢溶解成心疼。
從來都是如此。
只要嚴其羽受傷,他就像陪他一起疼了無數次一般。
韓潹心裏是清楚的。
他并沒有自己口頭上那樣排斥嚴其羽,相反,自己是絕對意義上對他有想法的。
只是道德束縛,底線擡高,他壓抑的情緒也就沒了爆發的可能性。
“過來。”拽着嚴其羽往外帶,韓潹給他包紮好傷口後,愧疚似的說道,“抱歉。”
“道歉幹什麽。”嚴其羽迷惑不解,覺得韓潹有些奇怪,“心疼我?”
“嗯。”這會兒的韓潹倒是不別扭了,“不該讓你去洗碗。”
“吃人家嘴軟。”嚴其羽說,“我總得做點什麽吧,要不顯得我很沒用。”
“誰說的。”韓潹面色下沉,變得陰戾。
“葉劭啊。”嚴其羽滿不在乎道,“他上次說得可難聽了,說我沒有一點用,潹哥不會喜歡我,我送上門等操都沒機會。”
“下次打重點。”韓潹在嚴其羽看來沒頭沒腦說了一句話。
一懵,嚴其羽嗯了一聲疑問道:“你不是不讓我打架嘛。”
“葉劭算例外。”韓潹說,“打傷了我給他治。”
“你是眼科醫生啊,又不是骨科醫生。”嚴其羽嘟囔幾聲後,試探地開口,“那我今晚上能住在你這兒嗎?”
“你是手受傷了,又不是……”腿。
“手的疼痛感影響我走路了。”
韓潹:“……我去給你收拾房間。”
“不用收拾。”嚴其羽說,“我跟你睡就成了。”
“那怎麽行!”韓潹立刻拒絕,半點不給他機會,“萬一你又對我圖謀不軌。”
嚴其羽笑出聲來:“我以前沒發現你那麽幽默呢。”他頓了頓,“放心吧,我硬件沒你那麽優越,我就是天生做下面那個的。”
又在口出狂言了。
要是別人,習慣了也就覺得沒什麽了,韓潹像個老古董似的,沒什麽變化,只要多說一句葷話,他的臉保管變得紅一陣白一陣。
“你要是再亂說話,我真的會把你扔出去的。”
“你不會。”嚴其羽篤定道,“因為你害怕。”
小時候碰到過一次情況,嚴其羽調皮,把韓潹移民國外的好朋友送的禮物弄壞了,東西雖然最後是修好的,他還是生悶氣。
沒理跟在屁股後面的嚴其羽,最後這家夥摔倒了,手骨折住了好幾個月院,看到韓潹還是傻乎乎地笑。
只是那麽一瞬間,愧疚放大,最後化解成濃烈的暗示。
以後再也不對嚴其羽發脾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