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章

第 7 章

黎城的雨季霧霾潮濕,韓潹頭一次見到隔壁搬過來的鄰居,原因是對方主動敲響了他的門。

手上拎着果籃,唇邊放着友好的笑容開始自我介紹:“你好,我叫姜歲聿,是你隔壁的鄰居。”

“有事嗎?”上門送禮一般是需要自己幫忙,韓潹自動理解為對方是想讓他幫忙做點什麽。

姜歲聿不疾不徐說道:“我眼睛看不見,家裏的導盲犬動靜可能會有點大,您多擔待。”

原來送禮是擔心打擾到自己。

韓潹沒接果籃,再看去,真發現了面前的人眼神裏沒裝什麽情緒,淡淡的,輕輕的。

屋裏還有個難纏的嚴其羽,剛睡醒,裹着韓潹的襯衫從卧室裏跑出來,聽到動靜吼了一嗓子:“潹哥,你跟誰說話呢。”

他走近後,臉色突變,像個被刺激到的小狼,占有欲一升,帶着敵意去看着屋外的姜歲聿:“這人誰啊?”

聽到有另外的人說話,姜歲聿移動一點點位置,憑借本能,眼睛去嚴其羽的方向:“你好。”

“你別那麽沒禮貌。”韓潹轉頭去拍了拍嚴其羽的腦袋,“這兒風大,你進去。”

嚴其羽聽他的話,悶哼一聲,還真就慢慢地退回了屋裏,臨走還不忘記瞟一眼姜歲聿。

他嘀咕:“怎麽随便搬來個人都長那麽好看。”

“不好意思,我弟弟語氣不太好。”韓潹剛解釋完,電梯叮咚的聲音滞停,腳步聲起,一個高大俊朗的男人走出來。

目标直達姜歲聿:“寶貝,怎麽跑出來了。”

“我跟新鄰居說幾句話。”把果籃放在地上後,韓潹還沒來得及進屋,剛出現的男人禮貌性向他點點頭,回以同樣動作後,那兩個人離開了。

門關上,屋內确實穿透出來一聲狗狗興奮的叫聲。

對面來了一對同性情侶。

韓潹本被嚴其羽弄得有點心情複雜,再碰到,有些疑惑地回屋,嚴其羽正翹着腿看動畫片,腳尖點了點地面,肅冷地問:“好看嗎?”

“嗯?”韓潹被他問得一怔,“什麽好看?”

“剛才那個男的。”嚴其羽沒注意之後還來了一個,大腦裏就只剩下韓潹對人家露出笑容的憤懑感。

“就只是鄰居而已。”韓潹回。

嚴其羽說:“我聽到了。”他努努嘴,不滿道,“什麽鄰居還給你送吃的。”

把果籃放在嚴其羽手上,韓潹說道:“你吃嗎?”

“為什麽不吃!”嚴其羽帶着賭氣口吻說道,“你不讓我吃我都吃。”

韓潹被他一句話弄得想笑,幼稚得沒深沒淺,總在吃一些莫須有的醋,真以為他要吃,韓潹一個沒注意,嚴其羽抓住果籃就往垃圾桶裏塞:“誰想吃啊。”

“撿起來。”韓潹有些不悅,“我跟你說什麽了?”

看他表情不對,嚴其羽方才的火氣變成了慫氣:“不許浪費食物。”

手剛探進垃圾桶裏,韓潹又覺得語氣似乎重了點兒,嘆了一口氣,彎下腰去把果籃抓起來,語重心長:“哥哥不是故意要兇你,只是你要聽話,別總是賭氣,我沒有要跟別人幹什麽,人家有男朋友,我很公平的,不會跟別人暧昧,也不會跟你談戀愛。”

嚴其羽想,有的話好像也沒有說的必要,不過他還是鑽了個牛角尖:“那就是說,可以跟我暧昧。”

似乎也可以。

“早飯我給你熬了鮮蝦粥。”韓潹抓起沙發椅背上的外套,“吃完了趕緊去上課,我上班,先走了,家裏東西想拿什麽自己動,不用跟我說。”

他主要是不想再聽嚴其羽要拿什麽,借着要他同意的話語,一個電話甩過來,又稀裏嘩啦說一堆糊塗話。

“你怎麽知道我會動你家東西。”嚴其羽悶哼兩聲,表示自己沒有那麽無恥,“我是那種人嗎?”

韓潹心有餘溫,他要做什麽自己心裏清楚。

前腳剛走,後腳嚴其羽就覺得。

是的沒錯,他确實是個無恥的人。

翻來翻去,韓潹家裏壓根沒有點爆炸信息的東西,嚴其羽下午有課,順手牽羊把他書房裏那本《禁欲》帶走了。

主要是想看看,到底是個什麽東西,能讓韓潹變得那麽悶。

醫院來了個要做屈光手術的高中生,主要是要通過改變屈光度來糾正遠視散光,比起眼角膜手術,這只能算是個小手術。

倪沫剛給手消完毒準備回屋裏,一扭頭看到韓潹正在研究晶體植入的手術,看得入迷,正是網絡上一個能在葡萄皮上做手術的醫生的視頻。

視頻很火,同科室的眼科醫生都略有耳聞。

他正看得專心致志,倪沫忽然把醫用手套脫了,敲了敲桌面:“屈光手術,你去做?能做到吧。”

“倪姐,我?”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韓潹受寵若驚似的,他沒上過手術臺,光有理論知識,實戰經驗為零。

“萬一出問題了……”

“不會。”韓潹也不知道倪沫是哪兒對他來的信心,完全份的信任,“去吧,你的能力我是相信的,這不是還有我呢。”

手術室的燈剛亮起,韓潹長舒一口氣,好好躺着的男高中生倒是坦然接受是一個新手給自己做手術,反倒是安慰起了韓潹:“哥,動手吧。”

這話說得像上戰場似的,韓潹點了點頭:“你緊張嗎?”

男生搖搖頭:“我不緊張,是你緊張。”對方脾氣好得過分,“放心,我休學的,不影響今年的高考,我要是瞎了你賠錢就成。”

被他逗樂了,韓潹說道:“那倒不至于,只是個小手術。”

手術進行得很順利,韓潹還是起了一聲汗,旁邊助手給他遞了紙巾,男生被退出去了。

屋外的倪沫意有所指地哦了一聲,滿意地點點頭:“其羽說得對,你确實是天生适合做手術的,手非常穩。”

“謝謝。”韓潹抿了抿唇,謝謝倪沫給的這個機會。

人生中第一臺手術很成功,對韓潹的沖擊力很大,他幾乎是用從未在醫院裏表現出的愉悅去吃的下午飯。

一手撐着手機,一手夾菜吃飯,對面是嚴其羽發過來的視頻,他在舞蹈室裏,不是練功,左右分別站着兩個男生。

三個人站成整齊的排列。

還有死性不改的嬉笑語音:“哥,我今天被罰站了。”

“被罰站是什麽很了不起的事嗎?”韓潹嚴厲道,“還笑得出來。”

“我為什麽笑不出來?”他完全忘掉左右都站着同樣被罰站的人,“遲到是人之常情。”

話題拉到另外一條軌道上,嚴其羽又問道:“你那本禁欲是誰寫的?我今天差點被人笑死了。”

內容寫的是研究關于人類如何正确地引導心情,性取向之類長篇大論沒有多少營養的毒雞湯。

作者名字還是自己嚴其羽不認識的字母湊成的英文單詞。

韓潹忽然害羞似的:“我寫的。”

“你還出版書了?”嚴其羽臉孔一變,“也太厲害了吧。”

被跟他一起罰站的兩個同學幾乎同時看過去,随後對視,又以一樣的頻率搖了搖頭。

這家夥沒救了。

“嗯。”韓潹點了點頭,書的文筆其實還不錯,只是中間引用的數據太多了,密密麻麻像一本超長代碼。

偶爾還會出現幾個讓人啼笑皆非的形容詞,有種強行讓人當和尚的嫌疑。

旁邊那倆不願意當電燈泡,主動走到另外一個拐角了,嚴其羽開始故作正經地科普:“哥,禁欲也有壞處的,長期這樣容易導致死精’子多,數量和質量都會受到影響,容易導致生育能力下降的,不過問題不大,反正我也生不出來。”

他洋洋灑灑,不修邊幅的笑容看得韓潹的無奈被放大了許多:“你下次別亂拿我東西。”

“不是你讓我拿的嘛。”嚴其羽抓着稻草戳他心窩子,“不能出爾反爾。”

“沒有……”韓潹哎了一聲,“你生個屁的小孩。”

“你都不理我,我當然生不出來。”嚴其羽贊嘆道,“會說粗詞了,有進步嘛。”

兩個人前言不搭後語,愣是說了五六分鐘廢話,最後嚴其羽的老師實在看不下去,給他手機沒收了。

雖然沒聽見他說了什麽,但是那張小嘴叭叭說不停,着實讓人悶憤。

他像軍訓被罰站軍姿的顯眼包似的,立正了在牆角多站了三十分鐘。

以後發生了什麽韓潹不知道,他的專注力成功回到自己的第一個病人身上,在病房簡單看了會兒,心滿意足從屋裏出去。

倪沫正在辦公室裏轉筆,看上去愁容不展:“韓潹,有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什麽?”

眉頭鎖了片刻後才舒展開,倪沫說道:“好消息是你的能力強,院長很看好你。”

她頓住一會兒,繼續說道:“壞消息是……科室來了個新人,也很厲害,并且……醫院只留一個。”

在其他幾個實習生裏,韓潹很強,這次來的新人也不遜色,倪沫自然是相信他的能力的,安撫似的說道:“不過你也別着急,我覺得你勝出的幾率更大。”

“那倒沒有。”韓潹鄭重其事道,“我在想,今天那把手術刀可以換一下,不太好用。”

倪沫:“……”

心還挺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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