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過橋·你來我往

49.過橋·你來我往

“是奪天造地之法,造橋的人故意設下暗河裏的屍骸,就是為了麻痹探險的人,使得他們怕闖了邪門,所以不敢走中間這座橋,而設下這些跪膝骷髅,則是為了讓看得懂的人,走中間這座橋。”

許黴半蹲了下來,和跪膝骷髅平視:“只是,我有些疑惑,他們指向頂端的目的是什麽?還有他們鮮紅的手指,看着像是血,可這洞頂不漏血,又怎會,偏偏染紅了指尖呢?”

“奪天造地之法……那此處不會有機關吧?”施望於也蹲了下來,覺得這跪膝骷髅,越看越不對勁兒,“這骷髅能碰嗎?”

“此地詭異,還是小心為妙。”許黴對九起岸骨橋知道的也不多,但茶直應該知道不少,他擡頭看向他,“茶小哥,你認得這橋嗎?”

“半知半解。這橋是仿造的九起岸骨橋,功效自然也不同,不過他們手指翹指向頂端,或許,是為了膜拜洞頂的紅膜蟲卵。”茶直伸出一只手,指尖點在了跪膝骷髅鮮紅的手指上,指腹也染了一點紅,他把視線,從那一點紅上,移到了許黴身上,“橋的本身,就是為了渡人,而建在地下,宛如地府的地方,不是為了渡人,那就是為了……”

“渡鬼。”許黴秒懂道。

“渡鬼?”施望於疑惑道。

“有道理,凡人的魂魄好渡,修士的魂魄可不好渡,它們這些年,吃了這麽多眼睛,只怕是惹了煞了。”要是這樣,李翎倒是有法子過去了。

“嗯,也就只有渡鬼,才會搭上這麽九座白森森的骨橋了,正所謂,九九歸真,無間輪回。”許黴看着跪膝骷髅,道:“那麽他們這般的虔誠膜拜,估計也是為了激發他們內心中,忠厚卑微的本性,以此達到壓制的作用。”

“那麽,只要解了壓制,我們就可以靠他們,渡過這九起岸骨橋了。”李翎的手朝背後一薅,取下了他的拂塵,自告奮勇道:“末江尊,我來做召鬼法吧。”

“等等,師侄莫慌。”耳邊再次傳來了骨橋松動的響聲,茶直伸手,攔住了李翎,眼神看了一眼跪膝骷髅的鮮紅手指,那鮮紅,似乎又渡了一層金光,他朝許黴道:“黴,這跪膝骷髅有問題,渡鬼也僅是猜測,只怕弄巧成拙,這橋,還是得親自踩一踩,才能辨出玄機來。”

“這手指,怎麽還越變越紅了,像撒了一層金粉一樣?”施望於也看出了跪膝骷髅的異常,連忙遠離了幾步,看向他們道。

“先遠離吧,許是生人勿近,我們冒犯了他。”許黴拉着茶直的袖子,退遠了跪膝骷髅,李翎和施望於也警惕的後退了。

聽茶直的意思,他是想打前陣的,可許黴還是顧忌道:“他會在附近嗎?”

要是郁作在,作為窮門怪首腦,本身就是非常危險的,隐藏實力也是他一慣的作風,茶直還上了那詭異的橋,他怎麽可能會不擔心呢。

“不知道,這裏血味兒太重了,我聞不到他的氣息。”茶直擡手,按住了許黴的手背,小聲笑道:“黴不用擔心我,他建的橋,還奈何不了我,我去開路。”

“柏宄……”許黴還想忠告些什麽,茶直撚了一下他的手背,就直直的,朝中間那座橋走了過去。

背着許黴的茶直,嘴角勾笑了一下,黴叫他的名字,好好聽。

跪膝骷髅紋絲不動,但他們鮮紅的手指,卻開始汩汩冒血,從指尖冒出一點圓血來,如同荷葉緣上的一滴挂珠,晶瑩的,向下滴落,落在碎石子上,濺起了如梅紅的花瓣。

茶直一身墨綠色袖衫,從左右兩具跪膝骷髅中間路過,紅綠交錯,竟是格外的融合。

骨橋不是平橋,而是拱橋,所以上橋,需要踩上上橋階梯,階梯也是用人骨做成的,幾乎都是手骨和腿骨,密密匝匝的拼接,橋窄骨滑,能在上面平穩的走,可不是容易的事。

茶直剛走完了上橋階梯,呈現在面前的,就是一條如獨木般的骨橋,骨橋微微向上拱起,從橋岸到河中間,人骨越來越少,橋也不斷的縮窄,再從河中間到對面橋岸,人骨又增多,橋擴寬。

從橋上往橋下看,更是像懸空了一樣,能夠一眼瞧清暗河裏,鋪成小山包的屍骸,還有緩慢流動的黑色流水。

森森寒氣冒起,好似一張吞人的嘴巴。

四下也起了風,這風來的妖異,是從暗河駛來的蜿蜒暗谷裏吹來的,初時輕揚,卷起了茶直的袖衫和衣擺,墨發飄揚。

這風不正常,一會兒就大了,将地上的灰塵卷了起來,許黴擡手,擋了一下眼睛,感覺風去了,他才放下了手,卻發現,眼前的場景竟是一變。

洞頂紅光灑落,蟲胚在紅膜裏,不約而同的朝中心湧動,團縮成了一個黑乎乎的眼睛狀,不再動彈了。

而地下的跪膝骷髅,竟在眨眼之間,穿戴好了一身衣袍,紅白相間的,沒有任何首飾,只有腦袋上,戴了兩個紅白色的面具,面具五官淡化,正面戴的紅色條紋婀娜,像端擡的手指,又像綻放的彼岸花,背面戴的純白的面具,僅額間綴了一豎紅。

他們的雙臂,依舊是端擡向上的,紋絲不動,指尖鮮紅。

不過,眼神更加炯炯有神了。

“這是……傩?”李翎驚詫道。

“傩是怎麽?”施望於沒能聽清李翎說的這個字,指的是什麽。

“驅趕疫鬼的一種儀式,但做舞者為人,這些骷髅做這般模樣作甚?”李翎又疑惑道。

“原來是傩,這我倒是了解一二,只是他們的面具淡化,不似傩的青面獠牙,且他們本身為‘疫’,又何來驅‘疫’之說?”施望於聽清了,但覺得不是傩。

“說的也是。”李翎也贊同的點了點頭。

“這裝扮不是空穴來風,許是和過橋有關。”許黴捏了捏手掌,看向橋上的茶直,有些緊張。

茶直的餘光,撇了一眼跪膝骷髅,恰巧看見了那副白色的面具,沒有眸光,一切都透露着空洞洞的詭異。

收回了視線的茶直,再看骨橋時,橋身開始無端的滲血,汩汩流着,沿着骨與骨之間的縫隙流,和跪膝骷髅的鮮紅手指一樣,好似還有死去的生靈,在隐隐悲泣。

茶直瞧了一眼那血,腳步也沒有停緩,擡腳就踩了上去,腳底濕濕黏黏的,有些滑膩,不過這點滑滑膩膩,對蛇來說,不足挂齒。

邊走着,左右還能看看其他骨橋,除了他這座,沒有橋滲血,看來只有人上橋後,才會觸發血液滲透。

見茶直上橋無事,許黴暗暗松了松手心,垂眸看了一眼地面,可一眼不察,再擡眼看去時,那跪膝骷髅,竟神奇的站了起來,不過由于跪膝久了,所以站不太直,身姿扭曲,步履蹒跚,手指也緩緩放下,落在了胸前,手型卻還是保留着的。

“這是鬧什麽啊?”李翎睜大的眼睛,“他們也要上橋?”

橋旁兩具跪膝骷髅,一前一後的起身,朝上橋臺階走去,這是上橋無疑了。

“不止這兩具,對面橋岸也有跪膝骷髅,他們也上橋了!”施望於跑到一邊,恰好可以看見茶直沒走完的橋。

“也就是說,兩頭都有跪膝骷髅,待人上去之後,再同時上橋,兩面夾擊,甕中捉鼈啊。”李翎看着橋上的茶直,捏了一把汗,“這玩意兒突然套上一身衣服,看着就不好惹,還腹背受敵,怎麽可能下得了橋?這是安心的,上了橋,就別想下橋啊。”

“所以這橋,本身就是一盤死局。”許黴咬緊了牙關,被造橋的人氣住了,他捏緊了劍柄,看向李翎道:“不能讓他一個人在橋上涉險,對面的幹預不了,我們就把這面的打掉,橋窄,他們上了橋,也難能轉身,正是動手的好時機。”

“好。”李翎點了點頭,也拔出了銀劍。

“晴山,幫我照看一下杭耳,這裏交給我們。”許黴喊了一句,就和李翎沖向了骨橋。

“好!你們小心!”施望於道。

橋上滲血,上橋階梯也被浸濕了,血漿有些滞留,凝固成了團塊,踩上去黏糊糊、滑膩膩的,還有濃重的鐵鏽味道,聞着十分不舒服。

許黴才剛踩上第二階,就被血滑倒了,“撲通”一聲跪在了臺階上,幸好李翎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不然,他的門牙都得磕缺了。

李翎關切的問他有沒有事,他搖了搖頭,吃痛的,試圖站起來,耳邊卻傳來了悠揚的聲音。

“悲雨頹惱黛無色,喜陽雀步花點頭。萬鬼同泣菹醢骨,一葉障目天眼遮。”茶直每走一步,就念出一句,直到最後一字落下,他指間夾出一片歸參綠葉,舉至胸前,瞧着對面步伐詭異扭曲,像是在橋上舞蹈的跪膝骷髅,朝他步步踏來,他緩緩露出一抹悲憫的笑。

歸參綠葉飛出,跪膝骷髅腦袋上,前後兩個面具的額間,具是穿了個孔,沒有血液流出,但由于玄波餘力牽絆,跪膝骷髅不勝其力,擊退了數步,重重跪在了橋上,怔怔了幾秒後,翻落下了暗河。

茶直身後的兩具跪膝骷髅,在結束了一段動作之後,不消他們動手,隐隐哭泣聲響,也紛紛跳下了暗河。

其他橋前的跪膝骷髅,戴着紅白面具,好似也被感染了悲傷,所以隐隐哭泣,這聲音,像是風的沙沙聲,落在了地上跑。

“移情。”許黴驚詫道。

“摘葉飛花?”李翎也看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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