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攻城·窮門怪
56.攻城·窮門怪
許黴說沒有,在太元山,他認不得幾個人,也沒聽說誰家娶老婆,沒人找他寫三書。
徐齡薇又說,是不是他自己的,只是自己忘了?別人給他翻了出來,畢竟,這些東西看着還挺值錢的。
看着六聘禮發呆的許黴說,他沒有這些東西,他修無情道,也不會給自己準備這些東西的。
他想了想,突然想到五年前,柏宄說過會回來找他,這些東西,很可能就是他送的。
這些東西突的有些燙手,不平靜的心越加波瀾翻湧,這五年裏,他很想他,卻沒有辦法去東沱見他。
可他又是如何送來的呢?
來了,又為何遲遲不肯見他?
是還在生悶氣嗎?
在屋子裏徘徊的許黴,想了好多可能,覺得最有可能的,就是這些床頭繞行的棕榈葉了。
是柏宄留下來保護他的東西,偷偷跟着回了太元山。
要真是這樣,不久後,柏宄應該就會來找他。只是這件事,不知道蠻無極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要是裝不知道,那就是請君入甕,故意用他引柏宄上鈎。
他閑不住,也怕蠻無極對柏宄下手,交代了徐齡薇和徐郁林,在竹舍裏好生呆着,那裏有棕榈葉,柏宄和他們,也是有七年的相處,他雖然面上看着冷漠,但到了危機時刻,不會不管他們的。
離開了末江峰,他在太元主峰溜達,看見了會場聚集了很多人,排着隊,似乎在寫什麽東西。
他覺得有些不對勁兒,就上前瞧了瞧,眯眼瞧見了一句:“我死當葬梅花渠,龔笠。”
這才曉得了,這是“死生遺狀”,是發生大戰役時,修士們出戰前的遺願,活着回來了,就抹掉,光榮戰死了,就按着他們的遺願,料理後事。
五年之期已到,這是真的要開戰了。
他退出了人群,和一個剛寫完遺願的修士打聽道:“兄弟請留步,向你打聽一個事,如今這戰事打到了何處?”
“這都不清楚,你是後勤峰的吧?”修士道:“窮門怪卷土重來,已是從石河山腳,打到了善水城池,獄畜禍亂歸仙山百門管,我們山損兵折将,死了不少修士,這已是第三批下山了,估摸着過不了幾日,你也得去了,自求多福吧。”
怪他兩耳不聞窗外事,許黴朝他拱手道:“原來是這樣,情況已是這麽危急了,你們也保重。”
按這個情況來看,藍蔽之和西涼顏,定然已是不在山內了。
不過葬命弓還在末江峰,西涼顏并未來請,看來也是料到了,就算請了弓,也會被魅目窺心幹預。
他垂眸想了想,這也正中他的下懷,若是西涼顏把葬命弓請走了,他還不好行動。
回末江峰裏換了身行頭,趁着第三批修士下山,他也裝作末江峰的弟子,下了山。
禦劍飛行不過幾個時辰的功夫,他們也就抵達了善水城池,白天窮門怪不能來犯,他們就在營地裏休息,聽從門尊的指揮,加固防守,自然也就不能亂走。
本就是冒充進來的許黴,怕他們突然來個花名冊,點上一番,那他可就完了,于是,趁着集會的功夫,就溜之大吉了。
他也沒跑遠,而是跳上了後廚的屋頂,這裏偏僻,遠離城池,駐守也少,躺在上面悠然的喝着一壺酒,頭枕在手臂上,看着遠處的硝煙,似乎要把天都蒙上一層灰。
他想着,三百年前留下的禍端,就讓這一次,徹底平息吧。
“竹葉青,雖沒有紅葉樓烈性,但清醇甜美,深得我心啊。”許黴又喝了一口,他酒量好,這一壺醉不了他,但醉了也好,也就不用顧慮太多了。
“走了。”後廚旁有一顆梨樹,梨樹下靠了一個人,白色衣袍,身形高挑,面上戴了一個銀色的面具,看不清面容,擡手給屋頂的許黴扔了一根黃瓜,風吹的梨樹“嘩啦”一聲響,這人也就不見了蹤影。
“謝了。”許黴偏頭道了聲謝,好似知道那人是誰,所以看都不用看。
他用腳攔住翻滾的黃瓜,塞緊了酒壺,挂在腰間,撿起黃瓜抹了兩下,“咔咔”啃了起來,嘴角微微笑着。
在屋頂小憩了一會兒,夜色很快就降臨了。
許黴翻身下了屋頂,走在寂靜的巷子裏,這裏只留下了部分人鎮守駐地,大部分都在不遠處的善水城池,他按住劍柄,一路飛跑到善水城池,這裏燈火長明,內城下躺了不少屍體,城外更是屍山成堆。
他跟着替補的弟子,沿着石梯爬上了城樓,瞧見的,就是城外接踵而至的窮門怪。
窮門怪有大有小,小的也有半人高,大的足有一棟樓宇高,它們可四足而跑,增強速度,也可以二足而立,用前掌攻擊,而最厲害的,還是它們獨眼,魅目窺心。
他應該是跟着清嘉峰的子弟上來的,因為他們都從懷裏掏出了一條白色的絲巾,将眼睛蒙住,取下背上的弓箭和箭矢,通過耳朵辨別方位,幾乎箭箭命中。
撲向城門的窮門怪,被箭如雨下的箭矢,射翻在了地上,而那些僥幸沖上來,在城牆上,逐漸疊加成三角形的堆,則是被城牆上的持劍弟子,跳上來一只,砍死一只。
禦射弟子和持劍弟子二人一組,配合無間。
再加上各山門的門尊坐鎮,在善水城池的天空,凝結了護城結界,那些學聰明了的窮門怪,學會了用魅目窺心,也學會了用前掌抓石頭和屍體砸向城內,襲擊修士和破壞瞭望臺,而那些攻擊而來的石頭和屍體,都通通砸在了水波般輕盈的護城結界上,落下一片銀色和藍色光圈,警鐘長鳴。
窮門怪的攻勢太烈了,許黴尋了缺空,砍着爬上來的窮門怪,劍上和手上,都沾滿了血。
他放遠了視線看去,還可見不少門尊持劍,在窮門怪的怪潮裏厮殺,橫掃了一片窮門怪,蕩開一圓藍色劍波。
劍波的攻擊,都是尋着窮門怪的眼睛去的。
可他們發現,窮門怪臉上的獨眼爆了,臃腫的身上,卻開始長出了一片片綠色的肉瘤,肉瘤有一個拳頭般大,由于皮厚,裏面包裹的什麽看不真切,只能瞧見一條黑色的縫隙,那黑色仔細一看,竟像是人的睫毛。
臃腫的身體抖動了一下,那些綠色的肉瘤炸開了,上下眼皮翻開,裏面的,是一只只帶着恐懼、驚吓、怨恨、呆滞的眼珠。
在窮門怪的身上,顯得密集可怕,讓人反胃。
許黴憂心的看了一眼遠處,将眼前的窮門怪解決後,這才得了分神,将視線移向一處的瞭望臺,還沒看見他想看到的人,卻看到了蠻無極和盛爻,還有苦練五年禦射的李翎。
李翎就站在蠻無極的身旁,他的箭術竟是絲毫不輸幾十年的老手。
窮門怪群集怒號,竟也顧不上攻城了,紛紛跑到了平地的兩邊,山的下面,恭敬的俯首,像是等待着誰的到來。
城下的門尊察覺了不對勁兒,也撤回了城牆之上。
黑雲滾滾而來,像是要遮天,讓明亮的月光,也不能迸出一絲光線。
許黴集中精力去看那平地上的屍骸,在數萬頭窮門怪的恭候之下,從陰暗裏,走出來了一位男子,那男子,竟是和九起岸骨橋上的跪膝骷髅,衣着一模一樣。
只是他腦後的白色面具,額間并沒有一豎。而是右眼下,落了一滴血淚。
“郁作。”許黴捏緊了劍柄,沒了葬命弓的威脅,他果然大搖大擺的來了。
那身形,就算是化成灰了,李翎也認得,他咬牙切齒道:“郁、作。”
許黴看向李翎,心裏突的不安起來。
郁作就在城下,他怕李翎一個氣急攻心,不計後果朝他射去一箭,或是直接跳下城牆,和他兵刃相見。
果然,李翎咽不下那口氣,松弦一箭,朝着郁作的腦袋射去,那箭快極了,可郁作不過微微側身,就躲了過去。
被射了一箭,也沒有生氣的樣子。
站在李翎旁邊的蠻無極,露出一抹陰險的笑,朝身旁的弟子示意了一下,那弟子,趁着李翎處于憤怒之中不備,掏出一條缰繩,便是把他猛地束縛了,不顧他的驚詫,捆綁緊了,扔下城牆,吊在了城門上。
一切變化的太快,許黴也沒反應的過來,就聽到蠻無極沖着城下喊道:“首腦稀客,三百年一回,就奉此大禮,我也禮尚往來一回,回禮,不知道首腦可還記得他?”
郁作垂手站于城下,擡首看向城門上吊着的李翎,藏在面具之下的嘴角勾了勾,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死活。
他不回答,蠻無極也不惱,而是繼續道:“這弟子名字叫做李翎,是清嘉峰的罪人,也是太元山的罪人。五年前開門揖盜,受你蒙騙,當了刀使,回峰後,就被我斷了他的劍,也只給他五年的時間學習禦射,也只有一箭可以射出,這一根箭,若是殺不了你,還不了賬,那也莫怪我這個掌門無情,舊賬重算了。”
怪不得,以蠻無極的秉性,知道了那件事後,沒有一掌打死李翎,以儆效尤,而是折了他的劍,讓他學習禦射,原來,是為了留在今日,和郁作當面對峙。
可郁作連身份都可以裝,感情又為什麽不能裝呢?
許黴緊張的看向城門上的李翎,眼神在那座瞭望臺和城門上來回看。
幹着急着,人怎麽還沒來?
郁作盯着李翎的眼睛,從他的眼睛裏,他只看到了恨意和殺意,哪怕是一點猶豫都沒有。
他嘴唇翕動,像是譏諷,又像是自嘲道:“生死之交嘛,那必然是,我生你死。”
黑雲漫過了善水城池頂上的天空,他背後的窮門怪再次群集咆哮,像是漫山的古鐘在敲,地面劇烈的搖晃,無數窮門怪繞過郁作,黑壓壓的襲來,像是巨獸要将整個善水城池吞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