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二十回

第二十回

與此同時,當寒殇醒來時,周遭亦是漆黑一片。警惕如他,并沒有立即起身,待眼睛适應這片黑暗後,借着幽幽月光,依稀可見身處一座廢棄的破廟中。周圍很是安靜,似乎并沒有什麽人。

寒殇這才微微松口氣,慢慢起身,卻發現身上的傷似乎好了很多。正想着到底是誰救了自己,自門口處突然傳來低沉卻略帶輕佻的聲音:“你醒了?”

寒殇內中一凜,傾護已握緊:“誰?”

話音剛落,便見一團火焰自門處幽幽飄來。寒殇下意識退了兩步,劍已出鞘,那團火焰卻在他近處停了。

火焰的亮度将這不大的破廟照得還算清晰。以至于寒殇清楚地看到那團火是什麽在燃燒,是冥幣,不錯,是金黃色的冥幣在靈力的催動下不停燃燒,沒有主人的指令,永不熄滅。這燃燒的哪裏是冥幣,分明是燃燒的靈力......

是什麽人這樣不在乎靈力的消耗?

想着,寒殇已向門口看去,卻見一襲朱衣、黑發、玄色披風的身形頃長的男子正向他一步步走來,衣是暗沉的紅,陰沉又黯然;發卻是深沉的黑,幽暗又邪魅......

當看清這男子的臉時,寒殇不由得內中一動,就算同樣身為男子,他也不得不承認,這男子非常英俊,但這份英俊中莫名霸氣威棱,略顯蒼白的面上線條硬朗,薄削的唇角卻是微微上揚,勾出一抹邪魅的笑意,可那笑分明不達眼底,墨黑的雙眸中依舊幽深一片。這個人就似從地獄中走出來的一般,每走一步,便将這周遭的亮度拉黑十分,待他走至寒殇身邊,寒殇只覺周身又處陰沉的黑暗當中,腦中一片昏沉,他甚至已看不清面前男子的五官,下意識又後退兩步,持劍護在身前,沉聲問:“你是誰?”

那男子黑亮的眼眸一沉,轉瞬卻又輕笑一聲,揚袖一甩,寒殇立時覺得頭腦一清,眼前也亮了起來,擡眸,卻撞上那紅衣男子輕佻的笑臉,莫名讓人反感......

“這下可看清我是誰?”

寒殇再次仔細打量面前之人,确定并不認識。

那男子仍舊笑着,只是那笑意莫名讓人生寒:“你既然不認識我,又為何要我救你?”

寒殇一怔,垂眸便看到那雙在他意識模糊之前抓住的紅靴,與他的衣衫是同色的朱紅:原來是他救了我,還為我療傷......

寒殇只覺慚愧,忙收劍歸鞘,深深一揖:“抱歉,方才失禮了,在下寒殇,多謝閣下救命之恩。”

那男子略略擡眸看了寒殇一眼,口中随意喃了句:“寒殇......”人卻輕拂衣衫,随意坐在了廟裏一截傾塌歪斜在地的石柱上,手中卻是多了一壺酒,他輕呷一口酒,俊眉輕挑,略帶玩味兒地看着寒殇,淡淡開口:“寒殇,你還沒回答我,為什麽要我救你?”

寒殇讓他問住了,他那時都要死了,看到人,自然要人救他,這還用問為什麽?

“因為我不想死。”寒殇誠實作答。

那男子一愣,繼而“撲哧”一聲笑了,笑得那般開心,笑得那般旁若無人。

寒殇劍眉微緊:有什麽好笑的......卻是不想再在此耽擱,于是把劍一拱:“閣下救命之恩,寒殇來日再報,先告辭!”

話訖,人便要走,卻在轉身時,被原本坐在斷柱之上的人攔在了面前,那人面上的不悅顯而易見:“你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如何報我救命之恩?”

寒殇這才記起自己未曾詢問男子名諱,還說什麽報答,真是太過敷衍,于是鄭重一揖:“不知閣下怎樣稱呼?”

那男子唇角輕彎,淡淡開口:“我叫迦澈。”

“迦澈?”寒殇腦中對這個名字并無甚印象,于是鄭重道:“迦公子,待我辦完手頭上的事,定尋公子以報今日之恩。”

“你要如何報答于我?”迦澈眸光沉了沉,語氣不悅。

“只要不是違背道義之事,但憑閣下差遣,寒殇絕不推脫。”

“道義?”迦澈面露難色,眼底卻盡是不屑的笑:“那不好意思,我所行之事,并無一件是道義之事。”

寒殇一怔:那他為何要救我?擡眸看向面前這個眉眼之間竟是不羁笑意的紅衣男子:“你究竟是什麽人?”

迦澈又呷一口酒,雙眉輕挑,唇角的笑意更濃:“我嗎?就是整日裏要人死的那種人,大概就是你們口中常說的‘惡人’吧!”說完,又兀自笑了起來。

寒殇記挂着鳳依依的安危,疲于猜測此人話裏的真假:“那你想要我如何報答你?”

“你這般着急離開,是要去救人?”迦澈并未回答寒殇的問題,卻突然轉了話題。

“你如何知道?”寒殇有些吃驚。

迦澈看到寒殇吃驚的樣子,覺得有趣得很。于是,唇角一勾,人已閃到寒殇面前,突然俯至寒殇耳邊,輕輕吐字:“我猜的。”

寒殇被這人輕挑的舉止徹底激怒了,急退兩步,與他拉開距離,手中的劍卻是握得更緊,狠狠瞪了迦澈一眼,卻也懶得罵他,掉頭就走。

迦澈卻又攔在他身前:“又要走?”

寒殇怒然:“讓開!”

“這就是你對待救命恩人的态度?”迦澈并未生氣,甚至眉梢眼底俱是笑意。

寒殇實在不願與他糾纏,甚至再也不想見到這個人,此刻也顧不得什麽涵養,閃身便走。卻沒走兩步,便被迦澈施了靈禁,只能言不能動。

寒殇更是惱怒:“放開我!”

迦澈卻只是喝一口酒,饒有興致地看着眼前這個一臉怒氣的俊秀男子。輕輕搖頭嘆息:“不行,我才把你從閻王那裏拉回來,怎能再放你去見他。”

“我的死活與你何幹?”寒殇從未遇到這樣蠻橫輕浮之人,只覺胸中怒不可遏。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看到寒殇氣得臉都綠了,迦澈才終于正色,“你傷得不輕,此時不宜再動靈力,要救人,還是等靈脈恢複後再去吧。”

這人一本正經說話時倒也沒有那樣讨厭,只是他先前的舉動太過輕浮,寒殇并沒有給他好臉色:“我的事與你無關,放我走!”

迦澈再次不悅:“與我無關?早知與我無關,又何必要我救你!”

寒殇被他噎得一時無語,于是選擇無視他的話,只是狠狠瞪着他:“放開我!”

“你要救的人是位姑娘,名叫‘依依’?”

寒殇內中一凜:“你是仙道門的人?”

“仙道門?”迦澈笑了,“看來你們是跟仙道門結了梁子,小小年紀,膽子不小啊,竟敢惹到仙道門頭上。”

聽迦澈這般說,他應該不是仙道門的人。想想也是,仙道門自诩仙門正派聯盟,表面功夫倒是做足了的,斷不會出現這般舉止輕浮之人。如是想着,不禁松了口氣:只要不是仙道門的人便好,他也不想與此人談及鳳依依,以免惹來不必要的麻煩。于是,只是冷然沖向迦澈:“放開我!”

“你就不想知道我是如何知道你所救之人名叫‘依依’的?”

“不想!”

看到寒殇如此斷然的拒絕,迦澈搖頭“啧啧”道:“小血狼,你這樣就無趣了,我不喜歡。”

并不意外迦澈看出他的真身,但凡修為比他高的人都可以看出他的真身,單憑那冥幣之火,便可知道這個迦澈修為要比寒殇高得多。只是此刻寒殇懶得跟他貧,只是憤然盯向他:“放開我!”

迦澈依舊沒有理會寒殇的憤怒,又呷一口酒,眸色幽深的看向寒殇:“你定是極在意那位依依姑娘吧?昏迷中一直在喊着她的名字......”

原來他是這樣知道依依的存在的。寒殇更是放了心。此時也顧不得羞澀,直白開口:“對,我很在意她,所以,麻煩你,放開我,我現在必須去找她。”

迦澈有些看不懂寒殇眸中的執着:“你為了她,可以去死?”

“不錯,我為了她,可以去死!”寒殇毫不猶豫。

迦澈難得的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語氣倦怠:“也就是說,你之所以不想死,是因為要救那位依依姑娘?”

“不錯。所以我感激你救了我,你放心。待我了結手上的事,定去尋你,以報今日之恩。但現在,請你放開我,我沒有時間在這裏耽擱,依依随時可能有危險,我......你幹什麽?”寒殇突然提高了嗓音,只因迦澈突然擡手撫在他額上,冰涼如寒冰般的手心就這樣毫無征兆的撫在他額上,冰得寒殇機伶伶打了個冷顫,一股莫名的羞恥感伴着那冰涼觸感瞬時爆發:“迦澈,注意你的行為......”

“你放心,你那位‘依依’姑娘現下很安全。”迦澈收手,打斷寒殇的話。

寒殇一怔:“你如何知道依依現下是安全的?”

迦澈擡了下手,唇角一彎:“你腦子裏全是你的‘依依’,我自是探得到。”

寒殇吃驚非小:他并不質疑迦澈的能力,只是沒想到,迦澈竟是這般厲害,僅憑自己對依依的挂念,便能探到依依現下的情況......

如此一來,寒殇不禁為自己沖口而出的話羞愧不已,一時竟不好意思與面前之人對視。

看到他這番模樣,迦澈促狹一笑,故意嘆口氣,啧啧:“小血狼,你方才要我注意什麽來着,奧,注意我的行為......”

“抱歉,是我誤會了!”寒殇趕緊致歉,又怕對方再提出什麽無理要求,忙追問:“那你可知依依現下何處?”

迦澈面上的笑意頓斂:“若我告訴你她在何處,你是不是又要去尋她?”

“自然。”寒殇話音剛落,迦澈目中精光倏然一閃,一道玄光自他指間彈向寒殇天靈穴,寒殇只覺腦中一震,腳下一個踉跄,險些摔倒。不過,靈禁倒是解開了:“你幹什麽?”

迦澈輕拂衣袖,嘴角綻開一個惬意的笑:“沒什麽,只是封了你的靈力,在你靈脈複原之前,我是不會給你解開的。順便說一聲,我封的靈力,除了我,誰都解不開,所以,你也別枉費力氣。”

“你......你憑什麽封我的靈力......”

寒殇怒火中燒,手中寒光一閃,傾護已向迦澈殺去。剛剛對他的的那絲愧疚頃刻蕩然無存。此刻只餘滿心滿腦的殺意。因此招招皆狠戾。

迦澈卻并不着惱,閃挪之間已是輕巧避開長劍攻勢,身形順勢一轉,擡手便夾住了鋒利劍身。

寒殇一驚,下意識收劍,奈何那劍竟似被對面那只手吸住了一般,用盡全力也抽不回。迦澈唇邊的笑意更濃:“省省吧,你不是我對手!”

話訖,驟然收手,寒殇卻是一個趔趄,後退十步,拄劍才堪堪立穩身形。擡眸怒然瞪向對面毫無負罪感的笑臉,手中的劍緊了又緊,終是一語未發,掉頭離開。卻在廟門處被結界擋了回來。

寒殇只覺胸中怒浪翻滾,這段時間所有的壓抑、委屈、憤怒、無助皆化作全身的顫抖爆發:“憑什麽,你憑什麽這樣肆意掌控旁人的自由......”怒吼的聲音被砰然碎地的酒壺砸斷。

未及寒殇反應,他已被一股強戾的力道扼住了咽喉,那股勁力直抵着他撞到牆上,撞得寒殇心肺俱顫。寒殇本能的使力攫住那只撫住他脖頸的青筋暴起的手,忍住幾乎窒息的難受使力擡眸看向此刻距離他不足一拃距離的滿目血紅,一臉狠戾的迦澈:“我說過,待你靈脈複原就放你走,同樣的話我不想說第三遍。”

話音剛落,伴着脖頸扼力的驟失,那燃燒的正旺的冥幣之火也倏然熄滅。整座破廟又重新陷入黑暗之中。

寒殇猛得吸了一大口空氣,接着便使力咳嗽起來,好一會兒後,才慢慢平複呼吸,心有餘悸的在黑暗中搜尋着迦澈的身影,模模糊糊中看到迦澈早已斜躺在斷柱之上,雙臂做枕,一動不動。就似方才寒殇所遭遇的一切只是一場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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