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二十三回

第二十三回

直至行出五裏地,寒殇才松一口氣,不知為何,雖然覺得并無理由,但他還是害怕迦澈突然反悔追上來。畢竟那個人的心思太難琢磨......不過,現下看來,應當是不會了。

擡眸時,心下卻又猛然一緊,遠處出現一抹黑影,卻不過瞬時,那黑影已能分辨出是一位黑衣、黑發,面蒙黑紗的女子,那女子看似步伐輕緩,但不過眨眼間已近寒殇面前。如此強的靈力修為,使得寒殇下意識便握緊了手中的傾護:希望不是仙道門的人......

那女子走過寒殇身邊時并未駐足,只是眸角輕瞥這個頸上灼傷明顯的男子,輕輕緊眉,似想到了什麽,但卻什麽都沒說,與寒殇擦肩而過,留下淡淡的昙花香氣......

寒殇不禁松一口氣,疾步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那黑衣女子尋着那獨特的靈力氣息很快便到了目的地。

這地方卻不是別處,正是寒殇剛剛離開的那座破廟。只是此刻破廟結界已除,陽光毫不吝啬的照進廟內,照得廟內暖洋洋的且清晰無比:斷柱還是斜斜躺在那裏,地上還殘留着酒壇的破裂碎片......

只是在這依舊破敗的廟內,不僅沒有了寒殇,也不見了那傲慢輕佻的紅衣男子--迦澈。

在踏進廟門的那一瞬間,黑衣女子明如琥珀的眸子驟然收緊:至少還有兩個時辰天才能黑,為何現在已撤了結界......難道......心下一緊,雙手已結咒,暗黑結界再次籠罩整座破廟。

大約盞茶功夫後,破廟深處角落裏漸漸顯出一個朦朦胧胧的散發着絲絲焦糊熱氣的紅影。

黑衣女子瞳孔一緊,快步來到那紅影處,摘掉了面紗。露出一張清麗若仙的美麗面龐,這姑娘竟是冥界孟婆--暮煙。

此時的孟婆正一臉擔憂的看着那紅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成人形。随着人形的凝成,孟婆面上的擔憂卻是越來越深,只見那凝成的人形紅衣褴褛,面上及所有裸露的皮膚皆是怖人的灼傷,這些灼傷卻并不是尋常所見被火燒灼過的鮮血淋漓,形容鬼面的面目皆非,但他也實在說不上半分好看:所有裸露的皮膚及面上皆是一個個鹌鹑蛋大小的就似煙火燃放過後留下的火筒般的散着絲絲熱氣的小洞,血紅猙獰卻不帶一絲血跡......

孟婆只覺心口一陣陣痛縮,好看的眸子中并無半分懼意,有的只是深深的心疼。只見她玉手輕翻,一件輕柔的羊絨薄毯便出現在手上。

暮煙輕輕将薄毯覆在這具猶在陣陣痙攣的身體上,看着遍體灼傷卻一絲痛*吟都未發出的這個人,紅唇緊咬:這該有多疼......

與此同時,這些灼洞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大約半炷香時間,這人身上的灼洞便已全部愈合,就連身上的那褴褛的紅衣也完好如初。

若不是地上躺着的這個人依舊面色慘白,虛弱的連說話都沒有力氣,任誰都無法相信方才看見的那被燒灼的全身皆洞的人便是面前這位英氣逼人的紅衣男子--迦澈。

待迦澈終于有力氣睜開眼睛時,孟婆才算松一口氣,趕緊行禮:“孟婆暮煙拜見尊主。”

原來這紅衣男子竟是冥王--迦澈。

冥王略略點頭,算是回應,下意識想挪動一下身子,卻是有心無力。

孟婆趕緊扶他坐起來倚靠在牆上。

這一番動作似乎耗盡了冥王全部氣力,只見他深深吸一口氣,面色卻是更加慘白。

暮煙見狀,右手輕擡,一壇上好的“昙香醉”便呈到冥王面前:“尊主,酒。”

冥王看到酒,唇角勉強勾出一絲笑意,舉壇便是一陣痛飲,半壇酒入腹,面上才總算有了一絲血色。幽深的黑瞳也明亮了一些,思緒随之清明,身上幾乎要了他半條命的痛楚卻讓他在第一時間憶起了冥幣之火灼傷寒殇脖頸時的情景,不禁苦笑:“可真是疼呢!”

孟婆被這句話擊得一陣懊惱:三界皆知冥王修為高深莫測,但除了冥王最親近的人,無人知曉冥王的致命缺陷,萬年前的那場魔繭大戰,先冥王延浔被魔繭傷了元神,由于魔繭魔力太過霸道,以至于延浔在療傷時留下反噬之症。導致迦澈降生時靈識受損,生來便懼怕陽光,一旦被陽光照到,便會全身自燃,雖不帶半點火星兒,卻仍遭受烈火焚身的痛苦,但無論被陽光照射多久,他都是死不了的,只能活生生承受這生不如死的折磨。而唯一的解救之法,便是尋得冥界聖女與之結合,聖女的處子之血可自行修複迦澈靈識的殘損。

那突然盛開的滿湖彼岸花便是聖女出現的信號。只是不知為何,當孟婆尋跡而去時,那聖女的氣息卻被外力強行掩藏,以至于這麽多年,孟婆都未尋到......

迦澈對此卻并不在意。冥界終年黑暗,陽光于他而言,并不是生活必需。就為了這所謂的解藥,費盡如此多心力,迦澈覺得并不值得。但孟婆受先冥王令,卻是一定要尋到聖女的。

而這次迦澈之所以會離開冥界,卻是因為孟婆此次尋聖女遲遲未歸。迦澈甚是無聊,便一時心血來潮出來尋孟婆,順便也尋尋這令孟婆費盡心力卻還不曾尋到的聖女。而當他出現在探出聖女氣息之地時,終究晚了一步,不見了聖女,卻救到了這個讓他遭受今日這番疼痛的小血狼......

想到那只小血狼離開時決絕的話語,冥王只有苦笑。

孟婆卻跪下了:“暮煙無能,未能尋到聖女,還累尊主受傷,請尊主重罰。”

“此事怪不得你,你勿須自責。”

“是誰?是誰能讓尊主受傷至此?”

因為自小便知道懼怕陽光這一缺陷,迦澈對陽光一直很是避諱,少時頑皮,也被陽光灼傷過,但從未造成這樣嚴重的傷害。

孟婆在懊惱自己失職的同時,也很是疑惑到底是何方神聖居然有這樣強的修為能使冥王傷重至此。

“是誰?”冥王剛剛有些光彩的眸子瞬時黯淡,“沒有誰,是我自作自受罷了!”

孟婆自是聽得出冥王話裏的袒護,但她不明白,尊主為何要袒護一個害自己受這般痛苦的人......

“暮煙,我們回冥界!”冥王的語氣雖虛弱卻堅決。

孟婆應聲,捏個遁訣,兩人眨眼間便回到冥界。

賦乾真人回到空寂山,将見到疑似魔尊魇殺之人救走鳳依依一事如實禀報給渺胤尊者。

渺胤尊者聽後非常确定那人便是魔尊魇殺。因此表情很是凝重。

賦乾擔憂非常:“掌門師兄,魇殺公然從我手中救走那個丫頭,看來那丫頭是喚醒魔繭的藥無疑了!”

渺胤尊者也如是所想。

“如此,掌門師兄,我們是否召集仙道門各派掌門商讨此事?”

“商讨?師弟的意思莫不是要召集各派殺上大挪宮?”渺胤尊者意有所指。

“掌門師兄是擔心我們不是魇殺的對手?”賦乾明顯的不服氣。

“師弟可知這百年來,魇殺為何沒有挑起戰端?”

“自是知道敵不過咱們仙道門。”

“那師弟可知這百年來,我為何一直壓制仙道門各派掌門清剿大挪宮的提議?”

“這......自是因為掌門師兄憐憫衆生,不願徒增殺戮......”賦乾說着,似意識到什麽一般,深深一揖:“賦乾慚愧,未及掌門師兄思慮周全。”

“師弟,咱們空寂山自創山以來便以‘守護蒼生為己任’,不論世道如何,我們要做的只是守住初心。”渺胤尊者眸光幽深地望向窗外雲霧缭繞的空寂山,幽幽而言。

賦乾對自己這位掌門師兄是自內心深處的敬重,因為掌門師兄對蒼生的安危絕不是挂在嘴邊的職責,他對蒼生、對天下是由衷的敬畏與守護。這兩百年來,他将蒼生的安危置于一切之上,這個‘一切’,首先便是他本人的榮譽和生命......

“那掌門師兄的意思是......”

“此事尚有蹊跷,若莫家姑娘果真是喚醒魔繭之藥,那為何魇殺至今未曾對那姑娘動手?”

“掌門師兄的意思是那丫頭可能只是誘餌,誘我們轉移視線的?”賦乾真人眉峰一揚,一臉對魇殺狡詐的嫌惡與憤恨。

渺胤尊者不置可否:“也或許他是在等什麽......”

未及賦乾反應,渺胤尊者已兀自盤坐,吩咐:“我需入一趟靈墟,師弟為我護法。”

“掌門師兄,不......”賦乾的“不可”尚未出口,渺胤尊者已阖目運轉靈力于上星穴,但見一股金色靈氣朦胧籠罩他周身,渺胤尊者眉間一星金色光點忽閃而現。

賦乾卻是一臉擔憂:只有修行至大臻仙之境的人方能進入靈墟之境,在靈墟之境內,你可尋得一件事的答案,對,只有一件事的答案,而代價便是修行者五十年的靈力修為,且半年內,靈墟之境對同一修行者只開放一次。而所問之事不可超出詢問之人修為所能解決的範疇,若超出,則詢問之人不僅得不到答案,還會被彈出靈墟之境,照常損失五十年的修為。

而在當前形勢下,賦乾是極不希望掌門師兄耗損這五十年修為的,但他也知道自己并無法阻止師兄。

不過盞茶時間,渺胤尊者身上的金色光暈便漸漸散去,待眉間的金色光點也徹底消失後,渺胤尊者才緩緩睜開雙眼,面上的疲憊顯而易見。

賦乾趕緊上前:“掌門師兄,你還好嗎?”

渺胤尊者輕按眉心:“無礙!”

賦乾這才問:“掌門師兄問了何事?”

“此事解決之法。”

“可是有解?”

渺胤尊者颔首:“慶幸此事有解。”

“何解?”賦乾雙目放光。

渺胤尊者卻未回答,只是傳聲于初心澗思過的玉簫鶴,命他即刻前來清宵殿。

收到師尊命令的玉簫鶴雖有些訝疑,但還是捏一淨身訣,将周身清理整潔後迅速趕到清宵殿,向師尊和師叔行禮後,正襟跪在殿中。

渺胤尊者看着面容憔悴的愛徒,難免心疼:“簫鶴,你身體可還好?”

“弟子無礙,多謝師尊關心!”玉簫鶴恭敬回話。

渺胤尊者雖是心疼,但無奈事情緊迫,于是開門見山:“簫鶴,為師需要你下山去尋莫家姑娘身邊那只血狼。”

“寒殇?”玉簫鶴脫口而問:“師尊還是要弟子去尋莫姑娘回山?”話語中的憂慮顯而易見。

他的确不願意與寒殇和鳳依依為敵,但他也絕不會違抗師尊命令的......

“此時此刻,為師倒是希望莫家姑娘能随你回來,只是有些遲了。”

“可是莫姑娘出事了?”玉簫鶴心下一顫。

渺胤尊者颔首:“她被魔尊帶去了魔界。”

“什麽?難道莫姑娘果真是喚醒魔繭的藥?”玉簫鶴一語中的。

“如今看來,大概是如此。”

“那莫姑娘可還活着?”玉簫鶴此刻盡是悔恨,那日冒畢生之不韪,放走他們,只是希望他們能獲得一線生機,卻不想,最終還是......

“正因為莫家姑娘暫時還活着,所以為師才派你去尋那血狼。”

“師尊的意思是寒殇并不在魔界?”玉簫鶴眸光一亮。

“這或許便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渺胤尊者若有所思,“那血狼這些日子怕也是在尋莫家姑娘,你去找到他,帶他去魔界救莫家姑娘。”

“就我們兩人怕不是那魇殺對手。”玉簫鶴劍眉微緊。

渺胤尊者右手一揮,一張血符便出現在他手中,他将血符交與玉簫鶴:“為師自是明白你們二人絕非魇殺敵手,你且将這符紙交與血狼,告訴他危急時刻,可焚此符,他們便可遁離魔界。”

“他們?師尊的意思是要寒殇自己去救莫姑娘?”玉簫鶴明顯訝疑。

渺胤颔首:“簫鶴,知道為師為何派你去尋那血狼而非直接帶人殺上大挪宮嗎?”

玉簫鶴登時了然師尊所想,那自己做為空寂山弟子,若因莫姑娘與魔尊沖突,且不論結果如何,都給了魔尊挑起仙道門與魔界戰端的由頭,豈非違背了師尊初衷......

想到此處,玉簫鶴就地叩首:“弟子慚愧,竟未領悟到師尊為天下之心。”

“簫鶴,無論何時,無論何事,身為仙道門一員,我們要時刻謹記以天下蒼生為已任,你可明白?”

玉簫鶴擡手作揖:“弟子謹遵師尊教誨!”

渺胤尊者示意玉簫鶴起身,并在愛徒掌心施了法印:“此法印可助你開啓魔界結界而不被魇殺察覺,你送那血狼進入魔界後,切勿在魔界停留,以免魇殺察覺你的仙印。”

“弟子明白。”

渺胤尊者颔首:“你且去吧,務必在十五之前将那血狼送到魔界,路上注意安全。”

“師尊......”玉簫鶴眸光猶疑,欲言又止。

“還有何事?”

“師尊,若寒殇救出莫姑娘......”

“若他能救出莫家姑娘,無論莫家姑娘是否為喚醒魔繭之藥,為師定保她性命,如何?”渺胤尊者深知愛徒心中所想。

此話一出,可急惱了一直未曾言語的賦乾:“掌門師兄,這怎麽可以......”

渺胤尊者擡手打斷賦乾的話:“師弟不必多言,此事為兄自有分寸。”

玉簫鶴得到師尊的保證,心中自是歡喜,忙拱手行禮:“謝師尊!”

渺胤尊者眸光幽深:“不必着急謝我,那血狼未必能從魇殺手中救出莫家姑娘。”

“生死由命,倒也怨不得旁人,不論如何,先謝師尊成全。”

“去吧!”

“是!弟子告退!”話訖,玉簫鶴便行禮退出了清宵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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