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二十四回
第二十四回
玉簫鶴一走,賦乾便忍不住着急:“掌門師兄,你為何要這般承諾簫鶴,若那丫頭果真是魔繭的藥,留她性命,豈非是棄天下蒼生于不顧......”
“師弟,這段時日,我一直在思慮簫鶴的話,雖然我罰他思過,可他着實并無過錯。那莫家姑娘實未犯下以命相抵的過錯。若我們僅僅因為她是喚醒魔繭的藥而取她性命,豈非草菅人命!”
“話雖如此,但若留她性命,一旦她被魔繭所用,後果也真的是不堪設想。”
“所以,我決定封印她體內的魔性。”
“什麽?”賦乾大驚:若鳳依依果真是魔繭之藥,那她體內的魔性之強,又豈是臻仙之境的渺胤尊者所能夠封印的?
“掌門師兄,這根本不可能......”
“萬事皆有可能。只是我們敢不敢去做罷了。”渺胤尊者态度很是堅決。
“掌門師兄,且不論這件事能否成功,即便成功了,那師兄你......”
“師弟,有些事,值得!”渺胤尊者深瞳炯炯:若自己能盡自己所能挽救一條無辜生命,又能避免六界八荒遭難,那哪怕是魂飛魄散,永世難以輪回,也是值得的......
賦乾面上露出少有的痛苦又無奈的神情,他知道此刻自己再說什麽也無用,掌門師兄決定的事,任誰都無法改變。
在師兄說出“萬事皆有可能”的時候,他便已猜出師兄決定要燃燒自己的仙元來封印鳳依依體內的魔性,那與其說是封印,倒不如說以命換命來得更為貼切一些。
空寂山一直引以為傲的便是擁有能夠消除魔性的功法,但魔繭魔性之強,莫說是消除,單單是永久封印已是少有人做得。但若燃燒自己仙元,用生命與仙元之火與之抵抗,倒是可能辦到。但這即便是成功了,區區臻仙之境的渺胤怕也只能油盡燈枯,永世再難魂聚......
這讓賦乾如何忍心,如何舍得。他此刻只恨自己未能達到臻仙之境,否則便能代師兄卻做這一切。
空寂山乃至仙道門少他一個賦乾并不妨礙什麽,但若少了渺胤尊者,那後果他都不敢想象......
可此時此刻的賦乾卻什麽都做不了,他只能祈盼那只血狼能夠順利救出莫家丫頭......
“掌門師兄,那道血符遁至何處?我帶人......”
“不必,若那血狼用了血符,那便是我必須與他們見一面的時候。”
賦乾知道掌門師兄的心思,封印這樣的事,怕是只能掌門師兄親自去解決。也便不再說什麽。
寒殇一口氣又奔出二十裏地後才敢停下來。大口喘着氣,調轉靈力略略調息。此時他身上除了頸上被冥幣之火灼的傷口有些疼外,其他倒是已無大礙。
說起來,他這一身傷之所以可以好得這般快,真是多虧了迦澈。那頸上這點傷就當是還他吧......
想着想着,寒殇不禁苦笑:這個時候,他居然還在想着怎樣才能欠那個人少一點兒,他實在不想欠那個人的,一點兒也不想......可是終究還是欠了他的,遲早要還的......
先不想這些,找依依要緊......
這般想着,寒殇立即調轉靈力于右手食指中指,輕點眉上陽白穴,阖目,靠着他與祖傳狼牙的靈氣相通,只要依依還戴着那枚狼牙,他便不難尋到她的蹤跡......
可是他現在卻只能感受到依依人是平安的,直至靈力不支,也未探出他心愛的姑娘的所在,不禁急躁不安:“依依,你究竟在什麽地方?為何我這樣也尋不到你,你究竟在哪裏......”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後,寒殇才記起有兩處地方,狼牙的确不能與自己共鳴:魔界和冥界。只因這兩地的結界陰邪之氣過重,阻礙了狼牙與寒殇的靈氣共鳴。
依依不是與葉子陌在一起嗎?怎麽可能去魔界或冥界......難道葉子陌是魔界或冥界之人,還是跟依依在一起的根本不是葉子陌?
盡管知道鳳依依目下安全,但人在那樣的地方,他又怎能不擔心......
但以寒殇的修為莫說是進魔界或冥界,就是這兩處的結界入口,他都尋不到。真是急惱得他坐立難安。無奈之下,寒殇只得四處打探近日六界動向,以期能從中得到魔界或冥界入口之地,卻也不敢太過明顯,怕招來仙道門的注意......
這日,寒殇路過茶攤,日頭當中,便要了一壺茶一邊歇腳一邊聽茶攤上客人的閑話,不放過一絲一毫可以探聽消息的機會,即便知道這裏的客人基本不可能有冥界或魔界的消息。
沒聽兩句,忽然一把劍輕放茶桌。
引淚劍!是他!看到桌上的劍,寒殇目光一凜,擡眸便看到一臉正氣的虹玉君--玉簫鶴。
此刻寒殇倒是慶幸鳳依依不在自己身邊......
“虹玉君,別來無恙!”寒殇客氣的寒暄。
玉簫鶴落座後,淡淡一笑:“不請我喝杯茶?”
寒殇一笑,取了杯子,為玉簫鶴斟茶:“請!”
玉簫鶴喝完杯中茶,擡眸,正巧看到寒殇脖頸上的傷痕,雖已在靈氣調息下不再那般猙獰,但還是留了一道明顯的傷疤。
“你又受傷了?”順着玉簫鶴的視線不難看出他所指之處。
寒殇淡笑:“小傷,不礙事。虹玉君到此是路過還是特意尋我來的?”
玉簫鶴見寒殇不願提及那傷痕,便也不多言:“此次是專程尋寒兄而來。”
“哦?那虹玉君可要失望了,依依并不在我身邊。”
“正因為莫姑娘不在你身邊,我才尋你而來。”
“此話怎講?莫不是依依已被你們抓了?”寒殇心下一顫,聲音不禁擡高。
“寒兄不必緊張,莫姑娘并不在我們那裏。”
寒殇這才略略安心:“那虹玉君是何意?”
“此處不宜多言,我們換個地方詳談如何?”
“好!”寒殇雖不知玉簫鶴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可他此刻孑然一身,倒也着實沒什麽好擔心的。便随玉簫鶴到了一處空曠之地,面臨潺潺流水,四野開闊,确實是個談話的好地方。
玉簫鶴開門見山,将鳳依依被魇殺帶走之事及渺胤尊者的意思和承諾詳細講給寒殇。
寒殇聽到鳳依依被魔尊帶走,頓時心慌又自責,這段日子的擔心、害怕讓他覺得自己當時怎麽那樣蠢,會與鳳依依分開,就算死也該死在一處才是......
鳳依依是否為喚醒魔繭之藥,他與莫亦樓也并不是十分确定,但鳳依依與魔繭關聯甚大,這确實是毋庸置疑的。
依依原來在魔界,難怪他怎樣也探不出她的所在......
魔尊魇殺六界皆知手段狠辣決絕,也不知道依依在他手裏遭遇了什麽,為何迦澈和狼牙處探得的信息都是平安,她被魇殺帶走,怎麽可能平安......
想到這裏,寒殇只餘滿心的恐慌,他自是明白渺胤尊者此番絕非單純是為了救依依,但目下除了接受這番安排,他根本沒有能力進入魔界,更妄提與魇殺對決......
于是,寒殇幾乎是瞬即便應下了,倒讓玉簫鶴吃了一驚,他知道寒殇一定會答應,但未曾想他竟是這般爽快的答應。
玉簫鶴将師尊的血符交給寒殇,在講了如何使用後,深松一口氣:“寒兄,我沒想到,你竟這般信任師尊......”
“不,我一點兒也不信任渺胤尊者,也不信任你們仙道門任何人,包括你。但很顯然,現下除此之外,我并沒有第二條路可以選擇。”
寒殇的坦誠倒讓玉簫鶴無言以對,他讪讪而笑:“不論如何,先救莫姑娘要緊。”
“或者你可以叫她‘鳳姑娘’,鳳依依。”寒殇認真地說。
玉簫鶴一愣,旋即想到莫亦樓的妻子正是魔界曾經的隐護法--鳳娘。不禁感慨,莫亦樓對夫人果真用情至深。
玉簫鶴隐了自己和寒殇的氣息後與之禦劍來到仙魔兩界交界處。
落地後,玉簫鶴取出一顆紫色藥丸交與寒殇:“此藥可助你抵制魔界氣息侵噬。”
寒殇也不矯情,道謝後便毫不猶豫的服下。
這番舉動倒讓玉簫鶴很是觸動:“看來寒兄還是信任在下的。”
寒殇曉得他指的是藥:“既然渺胤尊者想讓我去救依依,不論結果如何,斷不可能讓我死在魔界入口處吧。”
寒殇的話雖并不中聽,但卻句句在理。
玉簫鶴有些無奈:“說得很對。”轉身催動法印,向着肉眼不見的結界輕輕一擊,便見面前景物虛晃,剎那間已出現一方紫色漩洞。
玉簫鶴收掌,有些擔心的看向滿目神光熠熠的寒殇:“寒兄,魔界兇險,在下身份敏感,恕不能與你同行,你千萬要謹慎小心。尋到鳳姑娘後,速燃血符,盡快離開那裏。”
寒殇誠摯的向玉簫鶴一揖:“不論如何,多謝虹玉君。”
“寒兄不必客氣,有些事情,殊途同歸罷了。”言畢,玉簫鶴做個“請”禮,寒殇便走進了那方紫色漩洞,真正進入了魔界-魔尊魇殺的地盤。
在寒殇進入漩洞後,玉簫鶴迅疾施法修補了結界。一切就緒後,他看向虛無的結界,在心裏再次祈禱,祈禱寒殇能夠順利救出鳳依依,帶她遠離這世間的紛擾......
是夜,鳳依依再次從噩夢中驚醒。在看清周遭物什,确定自己是夢醒後,她深撫心窩,以平複急促的心跳。
近日,鳳依依總在做着同樣一個夢。夢中的她置身于一片迷蒙中,辨不清黑夜還是白日,也辨不清身處何地,周圍一個人也沒有。只有孤零零的一個她,她很害怕,她想呼喊“爹爹,葉子陌,寒殇......”但是任憑她怎樣努力,都喊不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正在她驚慌不知所措時,遠處卻隐隐約約傳來一個聲音在不停呼喚她的名字:“依依......依依......過來,過來......”
那聲音太過缥缈,她甚至聽不清是男是女,卻毫不費力的便能分辨出那聲音飄來的方向;那聲音太過熟悉,太過親切,就似鳳依依再熟悉不過的一位親人對她的呼喚,但鳳依依卻怎樣也記不起到底是誰擁有這個聲音......
那聲音帶了說不清的誘惑力,盡管鳳依依腦中一片清明,明白自己不能過去,但身體卻不受控制的循聲而去,她拼命想讓自己停下,奈何腿腳根本不為自己所控......
就在這一片混亂驚惶中,一道并不響亮卻清明異常的聲音炸空而來:“依依,停下!”
伴着那聲音的乍然響起,周圍迷霧頓散,鳳依依倏然睜眼,夢醒,只餘一片心悸......
一連三夜,鳳依依都是在那清明空靈的聲音中驚醒,卻怎樣也記不清那聲音屬于誰,只是也莫名覺得很熟悉,很熟悉......
不經意擡眸,窗外月色皎皎,将樹影斑駁的倒映在那一方方窗頁上,在夜風吹動下,扭曲張揚,像極了張牙舞爪的妖怪......将本就驚魂未定的鳳依依又個好吓。可就在這片猙獰畫面中卻出現一個讓她瞬間心安的身影:“葉子陌......是他嗎?”
低喃着,人已披衣下床,輕輕走到窗下,借了微開的窗隙,鳳依依看到了在并不圓滿卻明亮非常的月光下的一襲黑衣玄色披風的魇殺。
他就站在不遠處,微微仰頸,面向即将圓滿的月亮而站,一臉沉郁,手中執了一壺酒,酒是“相思”......
鳳依依心下一動:相思,他還是飲相思......
她已有好幾日未這樣靜靜看向這個早已住進她心底深處的男子。這幾日,魇殺很忙,但不論多忙,他都會抽出時間來看看他的小姑娘,但每次都太過匆忙,甚至有時都說不上幾句話,但鳳依依從未抱怨,她并不是那樣任性、不明事理的嬌滴滴的大小姐。她告訴自己,既然選擇了魔尊魇殺,便是選擇了她身為魔尊的生活,她必須學會适應......
魇殺其實有時很想她的小姑娘也能夠像平常的女人一般向他撒撒嬌,埋怨埋怨他不陪她......那樣,至少他不會像今日這般糾結......
“怎麽喝酒也不叫上我......”突如其來的聲音把魇殺吓了一跳,他竟如此失神,連有人出現也未曾察覺......
驀然回首,便看到一身素衣,淺笑嫣然的鳳依依自皎皎月光中向他走來,每走一步,都帶了無限的光彩,一點點照亮魇殺漆黑的心房......那一瞬間,心中的糾結伴着魔尊眼睫的輕眨更甚。他握住酒壇的手都下意識緊了緊......
卻也不過瞬間,人已迎上前,随手解下披風,披在鳳依依身上,毫無意外的看到他的小姑娘嬌羞幸福的笑。
在披風披到身上的那一刻,鳳依依只覺一股暖流自披風處傳至她周身各處直抵內心深處,暖得她只覺雙頰發燙。那一瞬,她甚至都不敢直視魇殺的眼睛,于是眉眼低垂,手緊緊握住披風的領口,唇角卻是不自禁的彎彎而笑。
“怎麽這樣晚還沒睡?”魇殺眸中盡是寵溺的溫柔。
“本是睡下的,做了個夢,就醒了。”
“夢?什麽夢,不好的夢?”魇殺眸光一緊。
鳳依依不想魇殺為她擔心,但自己愛的人就在眼前,難免脆弱。這一刻,她真的很想告訴魇殺自己的害怕,于是話脫口而出:“嗯,不好的夢。”
于是,便把夢裏的情形詳細講給魇殺,話剛說完,人便被魇殺抱住了,把鳳依依吓了一跳。
“依依,別怕......”魇殺的聲音充滿了心疼。
鳳依依有些後悔了,自己果然還是讓他擔心了。于是,也輕輕環住心上人,輕聲安慰:“沒事,不過是個夢而已,醒來看到你,就不怕了。”
“依依,信我,很快你便再不會做這樣的夢。很快!”魇殺扶正懷裏的小姑娘,正色道。
沒想到葉子陌安慰人卻是這般嚴肅的語氣......鳳依依有些吃驚魇殺的認真,但聽着他的話,鳳依依卻心下驀然安定:“嗯,我信你!”
于是,魇殺便笑了,紫色雙瞳中晶光閃閃,比天上的星星還要璀璨。
鳳依依有些失神的擡手輕撫心上人的眉眼:“葉子陌,你的眼睛真好看,像紫色的寶石一樣......”
魇殺很是享受依依的觸摸,唇角上揚:“那依依可喜歡?”
“喜歡,這樣好看,怎能不喜歡!”鳳依依如實而答。
“你喜歡便好!”魇殺輕輕握住小姑娘的纖纖柔荑,放在唇上,溫柔而吻。
這一吻把鳳依依的理智瞬時拉回,臉上的溫度驟然升高,雙頰乃至雙耳一片燙紅,羞的不知所措的小姑娘猛得抽回自己同樣滾燙的手,拔腿便跑回自己房間,關門,倚在緊緊關閉的門板上,輕撫自己砰砰狂跳的心窩,腦子裏除了那溫柔寵溺的一吻便是魇殺那張魅惑衆生的臉,以及那句“你喜歡便好”的直白情話......
鳳依依雙手捂臉,還是扼不住內中的激動:“啊.....啊......啊......他為什麽要親我啊......哎呀,羞死了......”喃喃的聽似埋怨,可心裏卻是狂喜一片,得到自己愛的人的甜蜜回應,怎能不激動,怎能不狂喜,怎能不幸福......
而門外的魇殺望着砰然而閉的房門,看看手中的酒:“不是要喝酒嗎......”說着,輕輕搖頭,臉上的笑容卻是寵溺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