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二十六回
第二十六回
只是魔尊苦思冥想了一日一夜,竟也無法想出阻止魔繭蠶食鳳依依的方法。
十八年前,他便已算出明日的月圓之夜便是魔繭魔力積蓄到鼎盛之夜,他早已與魔繭達成協議,他為魔繭尋到藥助魔繭蘇醒,而魔繭則賜他無上魔力,助他一統六界八荒。
可今時今日,“臨陣倒戈”的他又有什麽能力去對抗那萬年魔繭......
明日便是月圓之夜,魔繭早已感應到了鳳依依的存在,即便此時要鳳依依離開魔界,也已無濟于事......
魇殺眼睫微顫,擡眸看一眼即将圓滿的明月,苦笑:“明日便是月圓之夜了......”話音未落,人已拂袖而去,連個餘光都未施舍給她們。
炫雨實在不明白魇殺話裏的意思:“绛風,他什麽意思?”
绛風也擡眸看向此刻明如旭陽的月亮:明日的月圓之夜一直是魇殺所祈盼的......
“不論他是什麽意思,我們今夜必須帶依依離開這裏,越遠越好!”绛風眸含精光,話未說完,人已趔趄起身。
炫雨趕緊扶住她:“明日便是月圓之夜,今夜帶依依走,怕是逃不過魔繭了吧?”
“但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別的辦法......”绛風語氣無力至極。
“那就走!”炫雨貝齒一咬,攜扶绛風,捏一順風聽雨訣,眨眼兩人便又回到鳳依依房間。
素兒還未醒。
鳳依依見兩人折返,又見绛風模樣明顯受了傷,不禁驚疑:“風姨,你受傷了?出什麽事了?”說着已上前攙住绛風。
绛風抓住鳳依依手臂,一臉嚴肅:“依依,對不起,今夜我們必須帶你離開魔界。”
“什麽意思?是魔界出什麽事了嗎?是不是葉子陌出事了?......”鳳依依此刻只能想到魇殺的安危。
“你放心,尊主無礙,但你必須立刻離開魔界。”
“什麽意思?”
未等绛風再做解釋,炫雨揮手間已施靈術催暈了鳳依依,将她抱在了懷裏:“這個時候還跟她解釋什麽,先出去再說。”
話訖,已抱鳳依依出門,绛風緊跟其後,未等守門的侍衛反應,绛風一記袖風,那兩個侍衛已然昏厥。
兩人攜鳳依依禦風而行,卻不想甫出大挪宮便被突襲的一記強勁陰風給活生生卷了下來,重重甩在了地上。幸虧绛風反應快,迅疾捏個風訣,擋了一擋,三人才不至于受傷。那風卻在三人落地後消散的無影無蹤。
绛風面色一緊:“這風邪氣得很,快走!”
炫雨應聲抱起鳳依依便淩空而馳。卻不想,懷中的鳳依依突然睜眼,雙目血紅,額上的彼岸花随之顯現,妖冶鮮亮,伴着唇角一抹詭異的笑,倏出一掌,重重擊在炫雨身上。
炫雨完全不曾料到這一出,更妄談防備,直接被這突襲的一掌擊了個趔趄,鳳依依趁機自她懷中脫出,淩空而立,漠然看向一臉懵然的绛風和炫雨。
看到這般模樣的鳳依依,绛風和炫雨轉瞬便已明白發生了什麽:鳳依依的靈識怕是已被魔繭控制......
而在這時,伴着又一陣邪風襲過,烏雲驟聚,皎暇的明月竟在瞬間變得血紅。
“血月......”绛風心下一沉,“果真是魔繭......”
“什麽......”炫雨一陣心驚,不待兩人回神,鳳依依突然疾行而去,炫雨疾喊一聲:“依依......”人已追了上去。
而在這一片混沌紛亂之中,绛風卻隐隐約約聽到一陣陰戾的笑聲,那笑聲太過陰冷,绛風甚至下意識打了個冷顫,這才回神。也顧不上思慮這笑聲的源處,急急追炫雨而去。
卻在這時,一個魔侍打扮的人影自她身邊疾掠而過,绛風眸光倏凜,捏個風訣,竭力追了過去,阻了來人去路,與之交起了手。
這人身上掩了氣息,绛風一時未辨出此人身份,但看他靈力招式,絕非魔界中人,不禁眸光凜冽:“你是何人?”
那人并未開口,卻明顯不願戀戰,閃招空隙便欲逃脫。绛風捏個法訣,引來烈風出擊,那人虛空而閃,疾退六步,卻是霍然出劍,森寒殺氣自劍上灼灼而襲。
绛風卻是美目倏凜,疾閃五步,法訣輕拈,寒風剎開,硬生生截住漫面殺氣,而她人卻如風一般,閃至那人身前,玉指輕拈,輕巧間便已挾住了冰冷劍身,她沒看錯,這劍上凝注了鳳尾花和千守門的靈氣,那面前這人......
那人顯然吃了一驚,剛要發力,卻聽面前美豔女子說道:“你是來救依依的?”
力道瞬散,鬼面具上僅露出的一雙寒眸中精芒閃動:“你是誰?”
绛風卻松了口氣:“果真是來救依依的,随我來吧!”話訖,人已前面帶路。
而這鬼面魔侍不是旁人,正是寒殇。
寒殇進入魔界後,再次試圖與狼牙共息,這次可能是因為兩人都在魔界的緣故,寒殇居然感應到了鳳依依的位置。他很是歡喜,為便于行事,便襲了一個魔侍,換了這身裝扮,意圖潛入大挪宮。
只是未曾想大挪宮守衛太過森嚴,處處都是魔力結界。寒殇怕引起魔尊注意,不敢貿然破壞結界,正在一籌莫展之時,卻逢血月之變,也便看到了淩空而起的鳳依依和兩位美豔姑娘的對峙。
還未等他出手相助,鳳依依卻是淩風而去,寒殇立馬追了過去,卻不想被這紫衣女子攔下,他只想去追鳳依依,無暇與這女子纏鬥,可這女子卻是殺招綿綿,招招欲至他于死地。無奈之下,寒殇只得出劍相抵,未曾想那女子竟能自森寒劍氣中空手截住冰冷劍身,修為絕非等閑。而更使寒殇驚訝的莫過于這女子竟猜出他是來救依依的。
這女子究竟是何人?
寒殇随绛風來到一處名為“尚”的石室前,很顯然,石室上的結界早已被破壞,因為甫一接近,寒殇便被石室內散出的魔力震得一陣眩暈:好強的魔氣......
绛風黛眉微緊,道一聲:“小心!”人便進了石室。
寒殇并未遲疑,也跟了進去。來的路上,他已再次與狼牙共息:依依的确在這個方向......
石室內魔氣沖天,沖得寒殇頭痛欲裂......
“依依,回來,別過去......”炫雨使力抱住早已神識不清的鳳依依。
此刻的鳳依依目光渙散,彼岸花妖冶忽閃,在魔繭聲聲蠱惑的呼喚中一步步向周身散發着濃濃血光的魔繭走去。任憑炫雨怎樣拽、拉都止不住她的腳步。
炫雨只好使了靈力想将其催暈,可她的靈力在魔繭面前早已失效。無奈之下,只好死死抱住鳳依依,一邊呼喊她的名字,一邊使力向後拽。
以鳳依依的修為自是奈何不了炫雨。可伴着魔繭的一聲怒吼,鳳依依赤眸倏緊,提掌便将炫雨擊了出去。力道之大,使得炫雨直接閃退十步,摔在地上,一口鮮血奪口而出。
她也顧不得傷重,踉跄起身,便要再次上前,卻被一只纖細而有力的玉手扶住了臂膀。
炫雨回眸,本是惶急的眼神在看到來人時倏然沉靜:“绛風,快,快攔住依依......”
她話還未說完,便見一灰影倏然掠過,一把拉住鳳依依,甩掉臉上的鬼面具:“依依,醒醒,依依,我是寒殇,醒醒,依依......”那既擔心又惶急的神情讓炫雨心下狐疑:“他是誰?”
绛風輕飄飄說一句:“救依依的人。”後便飛身而過,與寒殇一左一右拽住鳳依依手臂,在盡量不傷害到她的前提下鉚足全力往後拽,一邊拽一邊喊:“依依,醒醒......”
奈何此時的鳳依依靈力迅增,勁力出奇得大,若不是绛風和寒殇修為深厚,早被她摔脫出去,再次用靈力催暈失敗後,绛風狠了狠心,決定直接将她打暈,卻不想剛剛擡手便被一股突來的力量震了出去。
绛風本就受了傷,此次一震,只覺內髒晃蕩,鮮血奪口而出,炫雨急忙上前扶住她:“绛風,你怎麽樣?還好嗎”
绛風點頭,鳳目直沖石室盡頭那漆黑中透着漫漫血光的魔繭:它的魔力太強,若不能打敗它,單單只是這樣阻止,根本無用,雖說如今的魔繭尚未蘇醒,可它的魔力卻不容小觑,眼下又有誰能打得過這萬年的魔繭......
寒殇還在一遍遍呼喚着“依依”的名字,拼盡全身修為來阻止鳳依依前行。绛風再次加入,炫雨直接攔腰抱住她,三人一起使力往後拖鳳依依。
三個人的力量果然起了作用,鳳依依一時無法動彈,故鳳眉颦緊,卻依舊沒有蘇醒的跡象。突然,那漆黑的魔繭猛然一晃,一股強大的勁力瞬時爆出,直接将三人震到石壁上。那力道之大像直接要把他們的五髒六腑都震出體外一般,眼前一片眩暈,寒殇拄劍勉強起身,卻頭暈得根本看不清眼前物什。他拼命調轉靈力,才使得自己清醒一些。
而此時,那魔繭在鳳依依走到他跟前時突然裂開一道閃着血光的口子,且裂口慢慢張大,鳳依依便向那道裂口伸出雙臂。
寒殇一陣心顫,疾喊一聲:“不要!”足尖一點,已持劍襲向魔繭,可還未及近身,便被魔繭散出的魔力重重甩了出去,俯地便吐出一大口鮮血。
惶然看去,鳳依依雙臂已然被魔繭吸入裂口。這般下去,怕是鳳依依整個人也很快便會被那裂口吸食......
绛風和炫雨也竭力想阻止這一切,可此時不等近魔繭的身,她們便被那強大的魔力震回。如此三番,他們三人根本連站都站不起來,更妄談救鳳依依......此時他們只能拼命呼喊:“依依,回來,不要......”
寒殇第一次覺得自己竟是這般無用,眼睜睜看着自己心愛的姑娘被魔繭蠶食,自己卻什麽都阻止不了......
而就在這時,突然一道紫光淩空閃過,一身玄衣的魔尊--魇殺已站在魔繭跟前,照面便是對魔繭重重一擊,可魔繭周身竟是顫都未顫一下。
绛風和炫雨看到魇殺出現都很吃驚,脫口而喊:“尊主......”
沒想到,他居然能來救依依......雖然明知魇殺也不可能是魔繭敵手,但兩人還是莫名心安。似乎只要魇殺出現,再難的事情也會迎刃而解......
魇殺一手緊緊扣住鳳依依臂膀,一手調轉靈力抵抗魔繭魔力沖擊。
“依依,醒醒,醒醒......”魇殺一邊不停呼喚鳳依依名字,一邊使力向外拉她。
看着他這般心疼的模樣,魔繭卻笑了:“魔尊這是心疼了?瞧瞧吧,這就是你膽敢背叛本座的後果!哈哈哈......”盡管魔繭的聲音只有魇殺聽得到,但他還是被這陰沉邪戾的笑聲擊得生了一身冷栗:“除了她,誰都可以!”
魔繭還是笑,笑魇殺的自欺欺人:“你知道的,除了她,誰都不可以!”
“那就罷了!”話訖,魇殺已調轉周身靈力再次一掌擊在魔繭身上。魔繭這次居然顫了顫,卻還是在笑:“不自量力!”笑聲未歇,一記血光已重重擊在魇殺身上。
魇殺只覺猶如電擊,半邊身子都已麻木,鮮血奪口而出。但他卻未撤掌,反而再次向魔繭施加靈力,來對抗這強勁的血光魔力。
看到魇殺出現,最吃驚的還是寒殇,雖然不論是樣貌還是周身的氣場都已改變,但他還是認得出這人是葉子陌。可他萬萬沒想到,葉子陌竟是魔尊魇殺。這倒應了迦澈諷他的那句:“你的依依身邊有人護她,那人修為可比你高多了!”
寒殇不禁苦笑:是啊!魔尊的修為何止是比他高多了......
正在失神間忽聽绛風和炫雨一聲疾呼:“尊主!”
擡眸看去,原來是魇殺受傷吐血了。
绛風和炫雨掙紮着起身上前,卻被一層結界擋了回來。
寒殇看着鳳依依還在一點點沒入魔繭,更是心急如焚,拼盡全力也要上前與魔繭一戰,哪怕是死,也不能眼睜睜看着鳳依依被魔繭蠶食。
就在他調轉靈力想破面前結界時卻被绛風阻止了:“不要,這結界是尊主所設。”言外之意已是很明顯:他若破壞結界,豈非也傷了她們家尊主......
“可他并非魔繭對手,為何不用我們相助?”寒殇此時更擔心鳳依依的安危。
绛風看着雖面色慘白卻神情堅毅的魇殺,心頭一凜:“我想尊主他是不願傷了我們!”
寒殇被她說迷糊了。
炫雨卻秋眸倏緊:“難道尊主要用‘萬魔朝拜’......”
她話音未落,忽見整座石室都顫晃起來,而結界裏面,自魇殺身上散出漫漫紫光幻化出的無數猙獰骷髅,呼嘯着四散而去,卻是出不得結界。剎那間,結界內所有物什皆被粉碎襲向魔繭,而魔繭也不過略略顫晃,分毫未傷。
魇殺的萬魔朝拜只能使得靈力低于他的物什為他所用,而魔繭的力量遠在他之上,魇殺根本奈何不了它。而他之所以劃了結界,正如绛風所說,只是為了不讓他們因萬魔朝拜而白白犧牲在魔繭身上。
而此時魇殺施出“萬魔朝拜”只是想使處于入魔狀态的鳳依依像前幾夜那般回神,清醒過來,可未曾想,此時的鳳依依因受的魔氣過重,萬魔朝拜也對她失去效用。
這一切顯然超出了魇殺的預期,他是真的有些慌了,眼看着鳳依依半邊身子都要沒入魔繭,耳邊還肆虐着魔繭瘋狂的得意笑聲......
魇殺他之所以來得如此晚,不是因為他在猶豫要不要救鳳依依,而是因為前三夜連續使用“萬魔朝拜”而遭到反噬,靈脈嚴重受損。若不是因為魔繭的異動太過招搖,他此刻還在密室調息,以備戰明日魔繭元神的蘇醒。卻不想魔繭竟提前以蘇醒的魔力喚醒了血月進而控制了鳳依依......
魇殺這次是真切地感受到會就此失去鳳依依,再也看不到她那燦爛的笑容,再也聽不到她喊自己“葉子陌”,再也感受不到她對自己的愛......他心裏很不舒服,特別的不舒服......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再相信一個人了,現在剛剛試着來相信這個小丫頭,她便要如同多年前那個女人一般棄自己而去了嗎?只是單單這樣想一想,他便煩躁得很,為什麽他所信任的人都要離自己而去?六界八荒這麽多人,為什麽偏偏是自己一遍遍忍受孤獨......
不!他不要!他不要再孤獨!所以,他不能失去鳳依依......
此時此刻他已感受不到反噬的痛苦,只是一遍遍呼喊着小姑娘的名字,他要她回來,她必須得回來,她說過會一直陪着他,她怎麽能失信于他,他不能容許這樣的失信再次出現在自己的生命裏......
可鳳依依還是無知無覺的在一點點沒入魔繭體內。魔繭真的太強了,他完全低估了魔繭的能力,他根本不可能是魔繭的對手.......
生平第一次魇殺有些慌了,幾乎是本能的,他一把将鳳依依抱住,用力吻上她的唇,可那吻幾乎已算不上吻,只是一種占有,一種害怕失去的占有......
唇與唇相撞,他的氣息幾乎橫掃鳳依依口中每一個角落,并情重地呼喚着:“依依,我喜歡你!我需要你!你聽得到嗎?我說我喜歡你!需要你!聽得到就回應我......”
結界外的绛風三人都被這一幕驚住了,绛風和炫雨何曾見過這般失控的魔尊......
她們的魔尊向來冷情、殘戾,幾時這般用心對待過一個人,更妄論豁出性命來救她......
她們突然不知道這是鳳依依的幸運還是更加的不幸......或許是幸運吧,無論是對鳳依依還是魔尊......
只要魔尊能活下來,只要鳳依依能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