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二十七回
第二十七回
寒殇直直地盯着結界內魇殺對鳳依依的親吻,腦中一片空白,他用盡全身氣力握緊手中的劍,不為殺敵,只為抵擋心髒處抽搐般的疼痛......
他心愛的姑娘正在被別的男人擁吻着、告白着,而他卻什麽都做不了,不能阻止,因為他沒有資格;甚至不能吃醋,因為他沒有資格......
所以,他只能在這裏任憑心痛漫延,漫延到四肢百骸,漫延到眼中,化作薄霧覆蓋雙眸,卻不能哭,因為他沒有資格......
而當魇殺深情的聲音一遍遍回響在鳳依依耳畔,鳳依依蝶翼終于輕輕顫了顫,緊接着她便聽到來自自己心髒的劇烈顫動,同時感受到了自己口中陌生的卻莫名令自己着迷的氣息。這才意識到是有人在吻她,而吻她的不是別人,正是她所愛的葉子陌。擡眸,她便看到了葉子陌的臉,只是此刻這張好看的臉上滿是緊張。同時,她聽到了魇殺惶急喑啞的聲音:“依依,醒醒,依依,我喜歡你,我需要你,你醒醒......你聽到了嗎?依依,醒醒......”
“葉子陌......”鳳依依在魇殺強勢擁吻的間隙艱難吐聲,這三個字雖虛弱得猶如蚊吶,卻對此時此刻的魇殺清晰無比。他登時停止了所有動作,怔怔看向懷中已然清醒的純澈星眸,額上那妖冶的彼岸花正在以看得見的速度消失。
“依依,你醒了,你醒了......”魇殺紫色的眸子中滿是欣喜。
“魇殺,你毀了本座的藥......”魔繭暴起,伴着如野獸般的低吼,整間石室劇烈晃動,有石礫已從室頂簌簌而落......
魇殺紫眸一沉,一個飛身已将鳳依依抱給绛風:“照顧好她!”
鳳依依抓住魇殺衣角不放:“葉子陌......”眸中盡是惶亂和擔心。
魇殺沖她溫柔而笑:“放心!”話訖,輕輕掰開小姑娘的手,口中撚一咒語,袍袖一甩,伴着紫光忽閃,寒殇、鳳依依、绛風和炫雨便自石室中消失了。
頃刻間,偌大的正在顫晃不止的石室中便只餘魇殺與瘋狂叫嚣的魔繭對峙。
在魔繭散出的濃濃血光中,在瓦礫簌簌的迷落中,魇殺頃然而立,面上已恢複到魔尊魇殺一貫的沉穩冷肅。
“魇殺,你會為你的愚蠢付出代價!”魔繭整個身子在暴怒中顫晃。濃濃血光猶如萬箭齊發直直射向魇殺。
魇殺雙手結法,登時紫光潋滟,在他手中流轉,幻化成千堆雪,漫漫籠住那狠戾殘暴的血光。
绛風一行四人被魇殺送出魔界五十裏開外的一處荒林中。甫一站穩,鳳依依便要跑,寒殇一把拉住她,焦急萬分:“依依,你去哪兒?”
“我去找葉子陌......”
“不行,你不能去!”寒殇斷然阻止。
“別攔我,我必須去找他,他會死的......”鳳依依語聲失控,身子已禁不住發顫。話未說完,人已掙開寒殇。
寒殇卻再次拉住她:“魔繭要的就是你,你不能去,我去......”
“不,不論誰去,我都要去,不論生死,我都要跟他一起!”鳳依依水眸中是從未有過的倔強。
“不論生死,我都要跟他一起!”這句話把寒殇炸了個心神俱散,一時失神,讓鳳依依掙開了他的束縛,可轉瞬,她便暈倒在绛風懷裏。
寒殇這才猛然回神,迫視绛風:“你對她做了什麽?”
绛風将鳳依依交與寒殇,語聲平靜:“放心,我只是讓她睡了。照顧好她,我們去找尊主。”話訖,她與炫雨相視一看,兩人便禦風而去。
寒殇想過用玉簫鶴給他的血符離開這兇險之地。但思慮再三,還是沒有用。且不說用這血符,會将兩人送到何處,單就現在鳳依依對魔尊的感情,他也不能帶鳳依依一走了之。無論如何,得讓依依知道魔尊是生是死......或許,魔尊能夠活下來呢......生平第一次,寒殇虔誠祈盼那個人能夠活下來,因為只有這樣依依才會開心......
在與魔繭對峙中,魇殺發現魔繭的魔力較之控制鳳依依那會兒弱了不少。想來定是因為魔繭提前發動血月之祭本就消耗太多魔力,又誘導鳳依依獻祭,而它本身又只是元神的蘇醒,魔力有限,再加之之前與自己一役的消耗,此刻怕已是強弩之末......
我得賭一把......想着,魇殺唇角劃過一絲決絕的笑意:“這代價本座付得起!”話音未落,已調轉周身靈力,忍住反噬的錐骨之痛,再次發動“萬魔朝拜”:登時,萬千紫色骷髅挾了來自地獄的嘶吼,亢奮地奔向那漆黑的魔繭,眨眼間,已将魔繭周身團團籠住,并叫嚣着企圖鑽進魔繭內裏蠶食。來自魔繭的陰邪魔氣正是滋養這些邪靈的最美佳肴,只要魇殺的修為能壓住此刻魔繭的魔氣,那萬魔朝拜的邪靈便會蠶食掉魔繭的靈識,使其為他們主人所用。
只是可惜,盡管魔繭此刻耗靈過甚,但魔力還是非同一般。但聽魔繭一聲狂笑,繭身猛震,那萬千骷髅頃刻嘶叫着散落一地,支離破碎。魇殺直接被這股強勁魔力震得連退十步,鮮血再次奪口而出,他甚至已聽到自己靈核碎裂的聲音,整個身體已麻木疲軟。此刻的魇殺無論是身體還是靈識都已至極限。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若此刻的自己倒下,明日整個魔界便會全部淪為魔繭的吃食。鳳依依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無法逃離魔繭的追蹤......
他必須打敗魔繭,無論是為了魔界還是為了鳳依依,亦或是只為自己,他都別無選擇,只要能夠打敗魔繭,即便是死,他也值了。
就在這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生死關頭,魔繭身子居然顫了一下,雖然很是輕微,但對此時的魇殺卻已足夠。
魇殺紫眸精光暴射,雙手再次結印,拼上靈核爆碎的可能,再次施出萬魔朝拜,當這次的紫色骷髅附上魔繭,魇殺迅疾幻出他從未用過的靈核幻劍--“天嗜”,淩空疾掠,直直刺向這上古魔繭,潋紫透亮的幻影雖裂痕遍布,但這不妨礙他淩戾的殺傷力,竟直直刺進魔繭體內......
“魇殺,你果然夠狠......”伴着魔繭痛苦慘烈的一聲嘶吼,魔繭自劍傷處散發出熾烈滾燙的濃濃血光,那熱量滾燙得幾乎把魇殺熔化。魇殺瞬即凝聚內息,一個閃身撤劍飛退十步,拄劍勉強跪立在地。而那魔繭卻在濃濃血光中燃燒起來。
魇殺一時未明情形:難道我竟殺了魔繭......
直到魔繭那瘋狂的陰鸷笑聲伴着熾烈火光傳來:“好!不愧是魔尊,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本座很是喜歡!魔尊,我們還會再見面的,哈哈哈......哈哈哈......”
魇殺登時一個趔趄,一抹苦笑浮上唇角:“它果然死不了......”
待笑聲歇,那烈火也已熄滅。再看那魔繭又恢複成原來那死氣沉沉的樣子,通體漆黑,伫立在那裏,好似雕像,一動不動......
魇殺屏住紊亂的內息,以天嗜試探,發現魔繭元神竟再次沉睡。盡管不知此次它會沉睡多久,但經此番消耗,短時間內應當不會蘇醒,這樣依依便有足夠的時間去治病,幸好......
這般想着,魇殺心神一松,終于再也支撐不住,暈了過去。天嗜有些慌亂地繞着主人轉了好幾圈,見主人毫無醒轉跡象,只好現回本體,沒入主人體內。
待绛風和炫雨趕到石室時,看到的便是伫立不動的黑漆魔繭和遍身血污,不省人事的魔尊。
乍見魔尊這幅模樣,兩個姑娘雖做好了最壞打算,但還是吓得不輕。幸好,魔尊雖氣息微弱,但靈息尚存。兩人這才稍稍心安。且先不論魇殺是魔界至尊,若他出事,整個魔界必将大亂,後果根本不是她們兩個姑娘可以收拾的。單論自小将他看大的這份情意,兩人也自是希望他能夠平安無事。
待寒殇接到绛風傳信,帶鳳依依趕回大挪宮時,魇殺已被绛風和炫雨安置在大挪宮萬年玄玉制成的玉俑中調息。
此玄玉凝聚魔界上萬年來歷屆尊主修為至盛時的靈氣,專為療傷所用。
魇殺靈核碎裂,六界之中,除卻上神之位,便只有仙道門的渺胤尊者有此修為可助他修複靈核,但他們明白,這是絕不可能的。此事非但不能求助渺胤尊者,還必須封鎖消息,絕不能讓仙道門知曉魇殺受傷之事,否則,魔界怕是要遭滅頂之災。
所以當下,魇殺只能借助玉棺中的靈氣自行調息休養,至于何時能醒,卻是無從知曉。
鳳依依已經從寒殇口中得知了夜裏發生的一切。盡管绛風、炫雨及寒殇一再強調鳳依依只是因為靈力低微才着了魔繭的道,但鳳依依聯系仙道門對她的追殺以及前幾夜夢中那陌生又熟悉的呼喚,便知道這件事絕非如此簡單。
但當她看到玉俑中靜然阖目的魇殺,卻已然沒有任何心思去追究這一切。
此時此刻,她只希望魇殺能夠快些醒來,她還記得他在她耳邊一遍遍重複的那句:“依依,我喜歡你......依依,我需要你......”她都沒來得及回應他......
葉子陌,你醒醒,我想你,真的好想你......鳳依依的淚水就這般一滴滴滑落,換作以前,魇殺一定會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寵溺而笑:“傻姑娘,只要你想見我,我就會出現......”
可此刻,他卻躺在那裏,一動不動,任憑鳳依依的淚水決堤......
看到鳳依依這個樣子,寒殇心疼不已,卻一時不知自己該以怎樣的立場怎樣安慰此時的鳳依依。
绛風輕輕抱住她:“依依,別哭了,尊主只是需要時間調息,放心,他會醒來的。”
“風姨,他什麽時候才能醒來?”
“很快,很快......”绛風只能這樣回答她,給她希望,也給自己希望。
一連五日,鳳依依都衣不解帶地守在魇殺身邊,她甚至不舍得合眼,就怕自己一閉上眼睛便錯過魇殺醒來的那一刻。任憑绛風、炫雨、寒殇如何相勸,她就是不肯回房休息。绛風無法,只好再次用靈術将她催眠。本想抱她回房休息,卻被寒殇阻止了:“就讓她在這兒歇了吧!我怕她醒來看不到魔尊,會着急!”
寒殇眼中的心疼太過明顯,绛風輕嘆一口氣:也是個癡情的主兒,只可惜依依......
因為已經知曉了绛風、炫雨與鳳依依母親的關系,而且寒殇看得出,這兩位前輩是真的關心鳳依依。于是思慮再三,還是将鳳依依需要前去雲疆娑羅鎮尋哈苦婆治病的事告訴了绛風。
他前日為鳳依依診脈時,發現她體內魔氣增長了不少。想來是因此次被魔繭控制而被迫招染了魔氣。他很擔心再這般拖下去,鳳依依會更危險......
绛風聽後,認真思量了半晌,然後對寒殇說:“這件事交給我。”
寒殇鄭重撫劍致謝。
“寒公子客氣了。若論致謝,當我向寒公子致謝才是。你對依依,有心了!”
寒殇知道自己的心思早被绛風看穿,也不再遮掩,只是眸底一片苦色,卻不好說什麽,只能再次拱劍作揖。
鳳依依醒來後,第一反應便是尋魇殺所在。當發現自己就在魇殺身邊時,面色才好一些。她明白大家是為她好,可她只是想守在魇殺身邊,能多陪他一天是一天......
绛風來到鳳依依身邊,思量良久才開口:“依依,你聽我說......”
鳳依依沒有動,雙眸依舊靜靜看着玉俑中的那張沉睡的臉。绛風也不管她是不是在聽,繼續:“依依,你得去治病,你的病拖不得,尊主一定會醒來的,若他醒來,你再出點兒什麽事,尊主又該怎麽辦......”
“我知道。”绛風被鳳依依這三個噎住了。她本來準備了好一番說辭,想徐徐勸說,卻不成想鳳依依竟然說她知道。炫雨和寒殇也被這三個字怔住了,齊齊擡眸盯向鳳依依。
鳳依依沖三人略略而笑,然後對绛風說:“風姨,我知道,我留在這裏根本沒有任何用處,我只是想多陪他幾天......”說着,鳳依依已轉眸看向玉俑中靜靜阖目的魔尊,眸光中盡是溫柔:“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醒,但我這幾日感覺內息紊亂,若再不去治病,怕是都沒命回來見他了。”
“依依,你能想通便是最好。”绛風有些激動,她早就看出鳳依依懂事,卻不曾想她竟這般懂事,“依依,你放心,我會守護好尊主,若尊主醒來,定會第一時間想辦法通知你。”
“嗯,那就勞風姨費心了!”
“不過是分內事,沒什麽好費心的。倒是你,這一路上怕是不太平,我跟你雨姨商量過了,讓她陪你走一趟,我們也好放心。”
“不用。葉子陌這般情況,魔界上下諸多事務還需要勞煩您跟雨姨費心,我這裏有寒殇陪我就夠了。”
“那怎麽行,就寒公子一人修為有限,如何能擋得住仙道門那些人的糾纏。”炫雨顯然不同意。她的話雖不好聽,但卻是實情。
绛風也說:“你雨姨說得對。只有寒公子一人陪你,我們着實不放心。大挪宮這裏有我一人足夠。就讓你雨姨陪你們一同去吧。”
“可是葉子陌身邊只有您一人,我也不放心......”鳳依依秀眉輕緊,一臉擔憂。
“恕在下直言,雨護法着實不便與我們同行。”不待绛風和炫雨接話,寒殇已開口。
“此話怎講?”
“實不相瞞,師父曾與我提過,那哈苦婆與魔界有些恩怨,她平生最厭惡魔界中人,若雨護法與我們同行,怕是不利于依依的治療!”
“竟有此事?”绛風聞言有些錯愕。
炫雨急了:“這有什麽,我不讓她看見我不就好了!”
寒殇笑了:“雨護法說笑了,雲疆蠱術奇幻詭谲,哈苦婆在蠱術方面的修為,連師父都為之贊絕。她若有心提防,又豈有她看不出的道理。”
“這......那該怎麽辦?”炫雨一時也沒了主意。
鳳依依借機而言:“風姨,雨姨,你們放心了。我們此去雲疆,不用靈術,一路喬裝打扮,寒殇雖修為有限,但應對仙道門,我們打不過還躲不過嗎!再說,我還要活着回來見葉子陌,所以一定會照顧好自己的,你們放心!”
寒殇話裏的真假,绛風一時也無從考究,畢竟魔界的仇家遍布六界。所以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若因此耽誤了依依治療,那她們的罪過可就大了。所以,绛風和炫雨也不能再堅持,只好囑咐兩人好生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