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二十九回
第二十九回
星耀正尋思着,卻見那靈球竟停在阿娜吐出的鮮血的上方,青光忽閃間,那血竟一滴不剩的全部被那靈球吸了去。眨眼間,那靈球已通體血紅,此時已根本看不到那只小獸的所在。
臺下一片訝然:“這是什麽情況?”
“是啊!從未見過......”
突然又一記閃電伴了炸雷重重襲來,這次卻是直直擊在那血紅靈球上,随着一聲霹靂炸爆,一只成鴿大小的青色的龍頭鳳身的靈獸自血紅爆光中飛出,一對青色的泛着淡淡金光的翅膀在雨水的洗禮下更加閃亮。
随着這龍頭鳳身幻獸的應生,暴雨驟歇,墨雲漸散,一切都已恢複到先前的寧靜祥和狀态,夜空卻在這場暴雨沖洗下更加清亮空靈。
臺下又是一片驚嘆:“呀!這是什麽幻獸?竟是龍頭鳳身,還是青色的......”
“此等靈力,絕計一品之上啊!”
“阿娜小姐果真是天定的城主人選!”
“是啊!已将近三十年無人能召出一品幻獸了!”
“......”
阿娜在衆人贊嘆羨慕聲中擡眸看向面前的靈獸,在與它那雙金色的晶亮雙瞳對視中,雖然這幻獸面上看不出什麽表情,但阿娜還是感覺到了它的開心。于是溫柔而笑:“歡迎你加入百幻城!”
話音剛落,那幻獸倏然展翅嘤嘤地歡叫着飛到阿娜臉前,探出軟軟的粉色的小舌頭輕輕舔了阿娜那因耗損過多而蒼白的臉頰,把阿娜吓了一跳,繼而甜甜微笑,眉梢眼底都是掩不住的喜愛。雙手輕擡,将那幻獸抱在了懷裏,額頭與它的龍角相觸,阿娜如釋重負,心裏被一種軟軟的溫柔占據:“以後讓我們一起努力守護這座城,好不好?”
那幻獸似小雞啄米般嘤嘤颔首,似是歡喜非常。阿娜也很是開心地将它抱緊,那幻獸緊緊偎着甜甜桔鳶花香的主人,不消片刻,竟攏了雙翅,睡着了。
靈仙臺下的衆人已開始恭賀阿娜喜得上品神獸,恭賀城主後繼有人......
大家都在為百幻城又添一上品神獸而歡喜非常。哪怕此時猶在擔心女兒身體的阿裏仞面上也有了幾分喜色,卻唯獨大法師星耀雙目如鷹般緊緊盯着那龍頭鳳身的青色幻獸,面色越來越沉重......
待那小獸睡着後,那籠着阿娜的靈暈才終于消散。
阿裏仞和星耀幾乎在靈暈消散的同時已飛掠至阿娜身邊。
阿裏仞輕扶女兒雙肩,很是擔心:“阿娜,你身體可還好?”
阿娜微笑:“女兒無礙,是阿娜修為不精,讓父親和師父擔心了。”
阿裏仞這才放心:“你無事便好。”
星耀臉色沉郁,卻是什麽都沒說。阿裏仞察覺星耀神情不太對,但人太多,他也沒說什麽。直至阿娜向衆人致歉,衆人再次恭賀城主與阿娜,逐漸散去後。
阿裏仞才問星耀:“大法師,可是有什麽話要對阿娜說?”
阿娜自然也看出師父臉色的不對:“莫非與我召出的這只靈獸有關?”
星耀深邃的雙眸再次盯看阿娜懷中的靈獸好一會兒,語氣沉沉:“阿娜,你可識得你召出的這只是何種幻獸?”
阿娜聽出師父話裏別有深意,莫名心下一緊:“不識!”
“狂風暴雨,噬血而生,靈珠載嬰,周身青色,龍頭鳳身,若是為師沒有走眼,它便是傳說中的羁巡。”
“什麽?羁巡,上古兇獸--羁巡?!”阿裏仞大驚失色。羁巡是上古兇獸之一,噬血而生。傳說羁巡形态不定,多以龍形現世,疾飛如梭,一吼震天,降生自帶百年修為,此後更是增長迅疾,不消百十年光景,便可達萬年修為。是世間罕有的靈獸。
羁巡自混沌之初便已存在,它天性嗜殺、殘暴,凡能夠召喚或馴服它的主人輕則入魔自戕,重則禍患蒼生。大大小小因它而起的禍亂至今不下千起,而影響最重的一起便是萬年前的魔繭大戰。那時魔繭的坐騎便是一只羁巡--暗裂。
魔繭因暗裂的助力,才将毀天滅地的魔力發揮的淋漓盡致。
而魔繭被封印後,暗裂自爆元神,羁巡也自那時至今不曾現世。卻不想,今日機緣之下竟被阿娜召出一只。
阿娜下意識一個趔趄,抱緊了懷中的小獸:“師父,您是不是看錯了?羁巡龍形現世,它怎麽可能是鳳身......”
“我倒是希望看錯,可龍形只是羁巡其中一種形态,此幻獸噬血而生,靈珠載嬰,的确像極了傳說中的羁巡。”
“可羁巡已萬年不曾現世,怎會這麽巧突然被阿娜召出......”阿裏仞也自是希望這只幻獸不是羁巡。
星耀嘆氣:“或許這便是天緣吧,羁巡重現,預兆禍端,若我蔔算不錯,魔繭離蘇醒也不遠了......”
“什麽......”阿裏仞身子一顫:魔繭的毀滅之力無人敢以小觑,若這只靈獸果真是羁巡,那是萬萬不能留的,他不能拿百幻城兩萬城民的身家性命冒險。但只怕阿娜會舍不得......
想着,阿裏仞已看向女兒。
果然,阿娜因虛耗過度而蒼白的臉此刻更加慘白:“師父,您能确定它是羁巡?”她召出這只幻獸所遭受的痛苦不亞于重生一次。此時這只幻獸于她,已不僅僅是一只靈寵,它仿若自己生命的延續......
她怎麽舍得讓它死,更何況初生的這只小獸即便是上古兇獸羁巡,可它還這麽小,它還沒有犯任何的錯誤......
然星耀眸色沉沉:“阿娜,就算我不能确定它是羁巡,但自它身上靈氣所示,即便它極力掩藏,即便別人看不出,我也能确定它是一只兇獸,而且是一只上古兇獸。你該知道,只要召出的靈獸是兇獸,那便是留不得的,更甚者,它還是一只上古兇獸。”
阿娜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百幻城規矩:若召出的幻獸經大法師确認是兇獸,須由召喚者親自除之,爾後可在十二時辰內再召出一只幻獸,然,只能在十二時辰內,過期便此生再無能力召出任何幻獸,也必須是召出者親自除之,否則亦不能再召出任何幻獸......
阿娜下意識又緊了緊懷裏的小獸,可能是她緊張的情緒讓懷中的小獸感到了不安,那小獸嘤嘤哼叫幾聲,小翅膀撲棱撲棱兩下眼看便要醒轉。阿娜忙安撫地拍了拍它的身體。它這才慢慢平靜下來,繼續酣睡。
星耀見阿娜遲遲不表态,便提醒她:“阿娜,殺了它,你還有時間可以召出另一只靈獸......”
阿裏仞也勸女兒:“阿娜,棄了它吧......”
“父親,師父,你們的意思阿娜都懂,身為百幻城的阿家女兒,我知道該以什麽為重,只是要我親手殺了它,恕阿娜做不到......”
阿裏仞和星耀都看到了阿娜眼睛裏從未有過的倔強,便知她主意已定。可兩位長輩實不忍心見如此有靈性的阿娜因為一只幻獸而放棄城主之位,放棄未來。
“阿娜,你可想清楚了,如若我們代你殺了它,你此生便再無可能擁有自己的幻獸,沒有幻獸,即便你修為再高,也是不可能成為城主的......就為了這樣一只兇獸,你可值得?”星耀再次試圖勸說。
然阿娜态度甚為堅決,她把懷中酣睡的小□□到星耀懷中。就地下跪:“父親、師父,請恕阿娜不孝,因一己之私而放棄争取城主之位。但父親、師父,請相信阿娜,不論什麽身份,我都将誓死守護百幻城。”話訖,叩頭三次,起身,背對兩位長輩而站,淚水在她轉身的剎那終于順頰而下:對不起,對不起......
她心裏有對小幻獸萬千的愧疚,但在此時此刻卻只能化作血淚凝成的三個字:對不起......
對不起,是我召出了你;對不起,是我保護不了你......
那小獸睡夢中嗅到陌生的氣息,倏然睜眼,金色的雙瞳因看到自己在陌生人的懷中而驚懼,尖銳的嘶鳴聲随雙翅的掙紮響徹星空。
阿娜使力攥拳才控制住自己想要轉身奪回它的欲*望......
星耀還想再勸勸阿娜,剛要開口,卻被阿裏仞攔住了。
阿裏仞眸底盡是心疼:“答應她吧!只要心裏有百幻城,城主不城主的無所謂。”
如此,星耀便不能再說什麽,只好沉眸念一道縛獸訣,那小獸立刻被一道閃着金光的靈鎖縛住,再也動彈不得,只剩凄厲憤恨的嘶鳴,聲聲抽痛着阿娜的心窩,一聲更比一聲痛......
而阿娜卻只能在抽痛中一聲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星耀卻不會因此心軟,眉頭一鎖,喚一聲:“火起!”一道幻火自他手指幻出,毫不留情地燃向懷中小獸。
小獸在幻火的灼燒中掙紮徒勞,只剩越來越驚恐嘶啞的哀鳴......
卻在這時,阿娜突然俯地吐血。
阿裏仞大驚,忙上前扶起女兒,只感覺女兒周身跟火燒般灼燙,面色也是病态的血紅......
“阿娜,你怎麽了?怎會這般燙?”
阿娜只感覺自己沐身火海,灼燙難耐,聲音都已沙啞:“父親,我......我好疼,好疼......”
“疼?哪裏疼?”
“全身......”阿娜已痛得幾乎說不出話。
阿裏仞見女兒這般難受,一着急也沒了主意,忙喊向星耀:“大法師,你快來看看阿娜!”
“阿娜怎麽了?”星耀這才注意到阿娜的不對勁兒。
“她說她身上疼,你快來看看她,她身上好燙,就像要燒起來......”
“什麽?”星耀心頭一凜,疾停靈火,将縛了靈鎖奄奄一息的小獸棄在一邊,幾步掠到阿娜身邊,探了阿娜的元神和靈脈,臉色卻更加陰沉,雙目似迸火般盯向那小獸:“這孽畜,竟已與阿娜締了血誓之盟!”
“什麽?血誓之盟?”阿裏仞聞言大凜:血誓之盟,又名血盟,便是靈獸與主人歃血為盟,自此靈獸與主人共享修為與生命,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換言之,若此時處死了這只幻獸,那阿娜也只有陪葬的份兒。難怪,阿娜也感受到了靈火的摧殘。
阿娜聽到“血誓之盟”,不僅沒有絲毫恐懼,反而笑了,灼燙殷紅的面上綻開釋然的笑容:“這樣也好,我護不了它,至少可以陪它死......”話音甫落,人便暈了過去。
阿裏仞心下一緊,一邊急喊着阿娜的名字,一邊探了她的靈脈,發覺只是傷重,于元神無損,這才略松一口氣,看向星耀:“大法師,這般情況前所未見,此事關乎阿娜生死,當需從長計議。”
星耀眸光幽深的看向被折磨得幾近虛脫的愛徒,深深嘆口氣:“城主所言極是!先帶阿娜療傷要緊。”
兩人也不再耽擱,攜了阿娜,拎了那昏厥的幻獸掠下了靈仙臺。
在阿娜療傷期間,阿裏仞與星耀就血盟一事思慮多日,作為阿娜最親近,也是最尊敬的兩位長輩,他們自是不能因為這只幻獸而害了阿娜性命,可這幻獸締成的血盟太過邪性,星耀不眠不休查了數日的典籍,竟也未能尋得解除之法。
于是,為了保住阿娜性命,對外,他們隐瞞了這幻獸的品性,以免引起城民恐慌,真要公布了實情,怕是誰也保不住阿娜。對這只龍頭鳳身的幻獸,星耀與阿裏仞聯手封印了它的魔性和它初生的記憶,尤其是對靈火摧殘的記憶,以免被它記恨而魔性瘋漲。可這封印能維持多久,兩人心裏根本沒底兒,因為他們根本無法預料這幻獸靈力增長的能力,封印它的記憶說到底不過是延長時間罷了,以期他們能尋得解除血盟之法。一旦血盟解除,立刻處死這只幻獸,以免對百幻城造成不可彌補的損失。
但若這幻獸靈力增長迅猛,不再受封印控制,那為了百幻城城民,阿裏仞與星耀也只能選擇犧牲阿娜......
最壞的結果,兩人也已告訴了阿娜,無它,只是不願欺瞞她......
看着父親和師父因自己的事而憔悴不堪,阿娜只覺自己不孝:“父親,師父,不論如何,那只幻獸畢竟是我召來的,我應當為此負責。最壞的結果便是我死,那只幻獸斷然也不能活。阿娜并不怕死,何況是為咱們百幻城而死,阿娜死而無憾!”
阿裏仞滿是疲憊的面上難掩悲傷:“話雖如此,可為父怎舍得......”
“所以,父親,我們要相信師父,相信師父一定能尋到法子解除血盟,您不要太過擔心我,要保重身體,否則,更是女兒的不孝了!”
星耀深嘆一口氣,面色雖沉黯,雙眸卻是堅毅:“城主,請相信屬下,無論如何,我一定會保住阿娜!”
阿裏仞鄭重向星耀一揖:“那阿娜便拜托大法師了!”
星耀吓了一跳,忙攔住阿裏仞:“使不得,城主,這本就是屬下職責所在,更何況阿娜她是我徒弟!”
阿裏仞深嘆一口氣,輕拍星耀肩膀:“辛苦你了,大法師!”
星耀擡手作揖:“城主寬心!”
阿娜向星耀請求:“師父,在尋到解除血盟的法子前,能否将那幻□□與我,畢竟它是我召來的,我應該最适合調教它。”
阿裏仞有些猶豫地看向星耀:雖說那幻獸已被封印了魔性與記憶,但它畢竟是上古兇獸,難保不會傷害到阿娜......
星耀卻是很爽快的召出了小獸,向阿裏仞安撫地點頭示意後,便将尚在昏迷中的小□□到阿娜手中:“我正有此打算,它既與你締了血盟,自是認了你做主人,在封印被沖破前,它只信任你一人。由你調教,或許這封印會堅持的更久一些。不過,阿娜......”
星耀仍有些擔心:“以防萬一,你還是要提防它一些。”
阿娜謝過師父:“師父放心,阿娜定當謹慎!”
“阿娜,無論如何,這幻獸終究是要死的......所以,莫要與它太過親近了......”後面的話,阿裏仞沒有說完,但言下之意阿娜自是明白:莫要與它太過親近,以免處死它的那日,太過不舍而犯下大錯。
阿娜鄭重應聲:“父親,師父,請放心,阿娜會有分寸。”
“好!那便好!”
在阿裏仞與星耀離開後,阿娜将昏迷的小獸輕置床榻,細細查看它的鱗毛,見外傷已痊愈,不禁松了口氣,這才施靈術喚醒了它。
那雙金色的瞳眸甫一張開,龍角瞬時抖立,雙翅乍展,周身登時進入戒備狀态。瞳孔收縮,充滿警惕地看向面前這位翡色衣衫的美麗女子。它的記憶有些混沌,還未分辨出面前的人是敵是友,血盟是可以共享生命與修為,卻不能共享彼此的心思。
但阿娜從它此時對她的反應還是不難看出它怕她......
想到那日初生的它是如何對自己親昵,而她卻眼睜睜地看着它在幻火的焚灼下慘鳴......
阿娜對它除了愧疚便只剩心疼:“不要害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阿娜的聲音溫柔中帶了十分的小心翼翼。那小獸聽到這好聽的聲音,只覺很是熟悉。雖不記得哪裏聽到過,但這聲音卻莫名讓它心安。
擡眸便看到面前這位美麗如仙子般的女子正在沖自己溫柔地微笑。僵硬的身體在這如春風般和煦的笑容中慢慢放松,只是眼神依舊戒備得很。
它的這些細小變化自是逃不過阿娜的眼睛:“來,來這邊,你便知道我是誰了!”
說着,阿娜已向小獸伸出雙手,當那雙手的靈氣傳遞到小獸鼻中。那小獸金色的瞳眸倏然一喜,邁開腳步,一步步走向阿娜,當它終于被阿娜抱在懷中,嗅到那莫名熟悉的桔鳶花香,雙翅伴着口中嘤嘤的歡叫倏然歡騰撲展:這是它的主人,這是讓它心安的所在......
阿娜輕籲一口氣:還好,它不能知曉我的心思,否則,怎麽可能還會信任我......
正失神中,那小獸已将龍角輕抵阿娜額頭,親昵地嘤嘤歡叫着。
阿娜溫柔笑着輕撫它龍頭:“謝謝!”轉而卻是秋波一黯:“對不起......”
那小獸被她的話說得有些懵,側首疑惑地看向她。
阿娜卻是轉了話題:“你還沒有名字呢!給你起個什麽名字好呢?”
說着,已抱小獸起身,望向窗外靜廖的夜空,皎暇的月光如銀緞般一鋪千裏,給這幽暗的夜色平添清明,一如召出這小獸的那夜,被暴風雨洗禮後的夜色幹淨、皎亮......
阿娜秋眸一亮,一個名字倏然閃現:“‘皎夜’,就喚你‘皎夜’,如何?”
前路多黑暗,願你多一輪明月陪伴......驅散黑霾,皎亮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