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三十一回
第三十一回
一路無話,皎夜以為阿娜是因為太過尴尬而不知道對他說些什麽。其實阿娜的心思早已不在這些兒女情事上。她只是在想皎夜修成人身這件事非同小可,不論出于對百幻城安危的顧慮,還是對皎夜性命的思量,她都該立即通知父親與師父。
回到住處後,皎夜知道此時的自己已不能再以任何理由留宿在阿娜外間。于是不待阿娜開口,他已說話:“你說過,我既修成人身,便要遵守做人的規矩。那自今夜起,我便去你為我準備的住處休息......”
說到此處,他突然擡眸,很是不舍地看着阿娜:“阿娜,我不在這裏,你要保護好自己!”
看着皎夜認真地模樣,阿娜倏然明白:原來之前怎樣也不走,是因為他想保護她......
無論出于什麽心思,對于這樣的守護,阿娜只有感動:“皎夜,謝謝!”
皎夜一愣,随即似明白了什麽,唇角輕彎:“阿娜,相信我,我一定能保護好你!”
這突如其來的承諾讓阿娜一時不知該做出何種反應。皎夜卻很是喜歡阿娜此時窘然的樣子,唇邊不自覺漾出一抹溫柔的笑意:“好好休息,明天見!”說完,便笑着離開了。
阿娜輕按心口,心髒還在怦怦急跳,腦海中還是他那句虔誠無比的承諾......不禁自嘲:女人啊女人,總是逃不過男人的甜言蜜語,我以為自己是不同的,原來也不過如此......
待回神時,阿娜用力晃晃自己并不太清醒的腦袋,可能是真的受了涼,有些昏昏沉沉。于是趕緊泡了熱水澡,用靈力驅了寒氣,換了幹淨的衣裳,這才感覺清醒了一些。
在細細思慮其中利害後,阿娜立即以靈力修書一封,告知父親皎夜修成人身一事,卻是隐瞞了皎夜對她存的心思。
阿裏仞收到阿娜書信,不免大吃一驚,迅疾傳書遠在千裏之外的星耀回百幻城商議此事。
次日,阿娜與皎夜相見時難免尴尬,皎夜還好,以微笑掩飾內中萬千心緒。只是眉梢眼底難掩歡喜。
阿娜卻是直接不敢與他對視,秋波忽閃間為皎夜安排了每日除靈修外的劍術、棋藝以及各類文史方面修習,卻是避而不談昨夜之事。
皎夜難免失望,卻也知此事不可操之過急,反正時間多得很,那就讓我們慢慢培養感情好了。
阿娜,終有一日,你會明白我的心意,不是說說而已......
星耀聞訊,火速趕回百幻城,秘音阿娜,讓她想辦法催暈皎夜後才與阿裏仞出現在皎夜寝房中。
星耀仔細查探了皎夜身上的封印,尚且牢固,再探他靈脈,果然修為不及千年,但照他這般修為進展速度,怕是不日便會沖破封印。若皎夜記憶恢複,得知他降生時,這些人對他所做之事,以他今日修為,怕是屠了這座城也不在話下。
可目下以星耀與阿裏仞的能力已是無法再加固此封印,但解除血盟之法尚未尋到。
正在大家不知該如何是好時,星耀突然看向阿娜:“阿娜,或許你可以助我們。”
阿娜眼簾一顫:“我?”
星耀探向阿娜靈脈,果然,阿娜因與皎夜修為共享,雖然人、獸修為不可同日而喻,但不可否認,阿娜的修為已今非昔比,遠在星耀之上,有她相助,三人齊力,當可再次加固封印。
阿娜聽後,絲毫沒有猶豫,其中利害她再明白不過。于是,當機立斷,三人同時施法,加固了皎夜身上的封印。以再次延長了星耀尋求解除血盟之法的時間。
但這三年以來,星耀幾乎尋遍四海八荒,卻仍是未尋到可靠之法,不免有些焦躁。
此次的封印又能堅持多久?現下誰也不知道。
星耀先是看了一眼榻上的的皎夜,又深深看了一眼阿娜,別有深意地說:“阿娜,你要記住,皎夜他只是一只幻獸,而且是一只上古兇獸,不論時日長短,他終究是要死在我們手上的。”
阿娜心弦一顫,師父的意思再明顯不過:莫要動不該動的心思,莫要做不該做的事......
阿娜擡眸,認真看向父親與師父:“父親,師父,請放心,阿娜清楚自己的身份,更明白自己的職責。”
阿裏仞深嘆一口氣,很是心疼自己的女兒:“阿娜,難為你了!”
阿娜鼻頭一酸,萬千心緒頓化晶瑩,淺藏眸底,但她不想讓父親為難,最終化作一彎淺笑,卻是無法再說出任何的話。
次日早,阿娜一出門便看到園中正在練劍的皎夜,雖是普通的一把長劍,但在皎夜手中展開卻如游龍遨空,行雲流水般犀利,身法和劍招同樣快如流星,帶出飒飒劍風,那朵朵如櫻花般大小的桔鳶花瓣便在這劍光流轉間,瓣瓣翩落,一時落英缤紛,襯了這俊逸風姿,真真是如夢如幻......
阿娜看得竟也有些失神,她萬萬沒想到,不過短短時日,皎夜的劍術竟能有如此神速的進步。
“阿娜,想什麽呢?”突然的聲音把阿娜從失神中喚醒,不免尴尬,秋眸輕垂,一抹紅暈頓染雙頰:“沒什麽,只是我未曾想到你的劍術進步如此之大,有些吃驚。”
皎夜輕笑,随意把玩着手中長劍:“這個我也說不上來,劍一到手中,很多招式便使了出來,可能以前看你練劍看得多吧。”
“不必謙虛,是你聰明!”阿娜真心誇贊。
聽到阿娜誇自己,皎夜竟有些害羞:“你喜歡便好!”
這突如其來的言語讓阿娜一時語塞,心中的不安更深了幾分。
她不想再繼續面對皎夜眼中的期待,只因為她無法給他希望,所以眼簾輕移,轉了話題:“練功并非一日即蹴之事,不必操之過急,先進屋休息一會兒。”話訖,阿娜已前邊打開房門。
皎夜也不矯情,應聲便進了房間。
入座後,阿娜擺了棋盤:“你學棋也有段時日,今日,你若能贏我,我便送你一件禮物,如何?”
聽到“禮物”,皎夜眸中光華流轉,很是歡喜:“阿娜要送我什麽禮物?”
阿娜執了白子,眼簾輕垂:“先下棋,若是你輸了,當我沒說。”
“好!”皎夜歡喜應聲,端了坐姿,看上去信心滿滿。
那盤棋,兩人竟下了兩個時辰之久,最終,皎夜以半子之勢勝了阿娜。
阿娜真是吃驚不小,盡管皎夜很是小心,但阿娜還是看出這半子之勝還是皎夜放了水,這盤棋,皎夜可以勝得更多......
“阿娜......阿娜,不好意思,我勝了......”嘴上說着“不好意思”,爍爍閃亮的眼底卻是毫不掩飾的雀躍。
阿娜莞爾:“願賭服輸。沒想到區區半月不到的時日,你的劍道和棋藝均已在我之上。你真的很厲害!”
再次被阿娜誇贊,皎夜更不好意思了:“劍道方面,我着實不知究竟是何原因,但下棋這裏,我之所以勝了你,絕不是這半月之效,先前三年,我雖是獸身,卻也在你獨自下棋時,存了心思學習,那時我便想着要早些修成人身,這樣便可以陪你對弈,你便不再孤單......”
聽着這些話,阿娜很是驚訝:似乎皎夜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驚訝之餘不乏感動,但阿娜明白,他們兩人注定沒有好的結果......
想到這裏,阿娜沉了漣漪的心思。起身,她不敢與皎夜對視,只因心虛得很:“你等我一會兒。”話訖,人已走向內室。
阿娜逃避的眼神讓皎夜有些受傷,他不得不承認,他在阿娜面前很是自卑。盡管他已經很強大,強大到在百幻城已無敵手。但畢竟阿娜是人,而他說好聽些是幻獸,是神獸。但說到底,也不過畜生一只。他有什麽資格向這樣美麗、聖潔的阿娜示愛,他又有什麽資格與那些同樣強大的人類來競争阿娜......
正暗自神傷,阿娜已走了出來,雙手端了一把配了銀色劍鞘的長劍走到皎夜面前。
皎夜趕忙起身。
阿娜看着手中的劍,語氣中盡是懷念:“這把劍是母親臨終時贈與我的。”說着,已輕輕拔劍,伴着絲絲如夏夜蟬鳴的聲響,長劍出鞘,沁銀的劍光流轉,映得這把薄如蟬翼的寶劍更加閃亮。玉腕翻轉間,銳利鋒芒盡現。
“好劍!”皎夜黯淡的雙眸瞬時閃亮。
阿娜微笑,收劍歸鞘:“這把劍名為‘蟬聆’,現在,我把它送給你。”
皎夜有些吃驚,忙推拒:“不,這怎麽可以。這把劍太過貴重,皎夜受不起!”
“母親将‘蟬聆’贈與我時,對我說:‘蟬雖只有七日的生命,卻用盡了自己一生的力量讓我們記住了它的聲音。’母親希望我能竭盡所能守護百幻城,守護這一城的萬千城民。現在,我将‘蟬聆’送與你,是希望你與我一起努力,守護住這座城。皎夜,你覺得你受不受得起?”
阿娜話裏的意思太過明确:接受這把劍,便是承諾了與她誓死守護百幻城,一切以百幻城為重;若不接受,那便失去了與她站在一起的機會......
這樣的選擇于皎夜而言根本沒有選擇,皎夜毫不猶豫地接下了阿娜手中的蟬聆,并施靈術将之存放在最靠近心髒的位置。他擡眸,正視阿娜:“阿娜,你放心,只要我活一日,百幻城便可安然一日!”
阿娜笑了:“不必過于勉強,問心無愧便好!”
如此,兩人又相對安穩地度過了三年。
這三年,皎夜在阿娜指導下,潛心修行。劍道、棋藝、文修各方面都進步神速,只是靈力始終未突破千年修為。沒有突破封印,至少他和阿娜都可以再活些時日。星耀卻是更加憂心皎夜的封印,畢竟一旦突破,便是勢不可擋......
皎夜對自己的靈修看得很是淡然,對他而言,修為什麽的,只要能夠守護阿娜,便已足夠......
這三年,皎夜再也沒有借機向阿娜告白,更沒有逾矩半分。并不是沒了對阿娜的那份心思。相反,這三年的朝夕相處使得他對阿娜的心思更重。只是他看不清阿娜對他的心思。
阿娜對他是真的好,只是這份好自打他修成人身向她告白後,明顯多了幾分疏離......
皎夜不敢賭,他怕輸,他怕自己的愛欲太重而吓跑阿娜,那他便再沒有守在她身邊的理由,這個代價他擔不起......
皎夜對自己妥協:如此這般能夠時刻守護在她身邊,能夠看到她對自己笑,已經很好,不能太過貪心,“徐徐圖之”便好......
直至這日,星耀突然歸來,傳見阿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