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十八前夕(四)

萬莘回到家之前調整了心态, 自己必須成熟起來, 以前都是父母為自己遮擋風雨, 可是現在頭頂的雨傘,只剩一半, 風雨來時, 自己的半邊身體濕掉不止, 嚴重的是另半邊雨傘也随時有可能被風雨卷走。自己能做的是緊緊抓住半邊雨傘,不讓自己全身淋濕, 不讓破碎只剩一半的傘徹底消失。

進了家門, 收起所有的煩悶, 頂着一張笑臉回家, “我回來了。”

家裏只有媽媽在廚房忙碌的身影,爸爸還沒有回來。萬莘繞到媽媽身後從背後抱住辛悅的腰。

“今天這是怎麽了?”辛悅笑着說。

萬莘随便塞了一個借口, 哽塞的說:“媽媽我考試沒考好。”

“多大的事啊?下次考好就行, 媽媽相信你。”

“媽媽,爸爸呢?”

“爸爸有工作, 晚點回來。”

這個晚餐只有兩個人,辛悅在笑,一直關心萬莘學校裏的狀況,和往常一樣。不知是不是因為知道的太多, 萬莘從前不會關注的現在都會留心, 看的多,想的多,總覺得媽媽太可憐一直都被瞞在鼓裏, 這樣一想揪着的心就如萬箭穿心千瘡百孔,痛的喘不過氣。

心裏有事,做什麽也沒有心情,更不用說學習這種需要一心一意的技術活。虛掩的房門只為了監視門外的動向。一點點細碎的聲響都會撥動神經,萬莘覺得自己快要瘋了,神經崩盤只在一個瞬間。

終于聽到了外面傳來了爸爸的聲音,緊繃的那根弦稍稍松了松,爸爸心裏還有這個家,還在乎媽媽和自己。

夜晚降臨,大雨傾盆,雨聲吵的人無法入睡,萬莘這幾日都異常的清醒。從床上爬起,走出自己都房間,悄悄的開啓父母的房門,爸爸媽媽背對背睡在同一張大床上,各自貼近床邊,如同兩人分隔着一個銀河,互不相見。

睡着的人的姿态最能反應一個人的心裏狀态,不止是爸爸對媽媽有了嫌棄,媽媽也對爸爸有了疏遠。突然黑夜中房裏的一束亮光,床頭櫃上爸爸的手機亮了,萬莘悄悄靠近,拿起了手機,滑動屏幕。

随手按下了自己的生日,萬年不變的手機密碼,萬莘輕而易舉的打開了父親的手機屏幕,聊天頁面映入眼簾。

【淮言,你今天會回來嗎?】

【今天不行,家裏有事。】

【我知道懷孕後我就睡不好,很想你。】

【你和寶寶乖乖在家等我,我明天去看你。】

【好吧,我等你回來老公。】

【好,老婆。】

【我睡不着】

“啪”手機掉落在地一聲脆響。

萬淮言和辛悅從夢中驚醒,萬淮言透過黑夜中的影子看出站在床邊的人是萬莘,“你怎麽在這?”

辛悅開了臺燈後說:“萬莘有事嗎?”

萬淮言剛想責備萬莘半夜不睡覺就注意到地上的手機,輕輕拾起手機,翻過一看,屏幕已碎,畫面仍在,萬淮言擡起頭,看到了女兒滿臉淚水,原本的質問憋在嘴裏,說不出口了。

萬莘:“她懷孕了嗎?”

萬淮言:“那個萬莘。”

辛悅:“萬莘?”

“為什麽爸爸?為什麽你要背叛媽媽?你要和媽媽離婚嗎?因為那個女人懷孕了,所以你不要我和媽媽了對嗎?”萬莘的嘴已經難以合攏。

“不是你想的那樣的萬莘。”萬淮言不知道如何和女兒解釋一切,不在計劃之內的慌亂打亂了所有的思慮。

“媽媽,我們要怎麽辦?”萬莘渴望從媽媽那得到一個答案,至少是一個可以說服自己的理由。

辛悅臉上沒有驚訝,沒有意外,只有一絲尴尬。萬莘看的清清楚楚,苦澀的笑了,笑出了悲涼的感覺,原來只有自己一個人什麽都不知道,原來欺騙不是一個人騙兩個人,而是兩個人共同欺騙一個人。

原來所有的都是假的。

原來自己活在別人僞裝的世界裏。

原來自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人生,宛若做夢,一夢碎,夢夢不實。

夢醒了,發現真相是如此的不堪入目。

一個幸福的家庭在這個雨夜支離破碎,萬莘哭的沒有了眼淚,萬淮言和辛悅一人坐在床的一邊沉默不言。

天亮了,三個人的姿勢基本沒變。

等了一晚上也沒有人願意解釋,萬莘絕望了,“我想一個人呆會兒。”

萬莘行屍走肉一般離開了家,不知哪裏可去,現在自己心中能信任的人只有小冰姐姐一人。

小冰上班時在風行樓下看到了失魂落魄的萬莘,“你怎麽這麽早來這?”

萬莘看到了最後的救命稻草緊緊抱住小冰,“小冰姐姐,我不知道找誰,我不知道怎麽辦。我只好來找你。”

小冰帶着萬莘進到風行辦公室,“你慢慢說,別急,有什麽問題我們一起來想辦法。”

萬莘:“那個女人懷孕了,我的爸爸要成為別人的爸爸了。”

小冰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那你的家人有說什麽嗎?”

“沒有,原來媽媽早就知道只是一直和爸爸演戲,只有我一個人傻了吧唧什麽都不知道。”萬莘止不住流淚,埋怨父母對自己的欺騙隐瞞,原本想要替代父親撐起家裏的半邊天,與母親一起扛住所有的壓力,卻發現自己如同跳梁小醜一樣的可笑。

小冰心疼萬莘的遭遇,想方設法讓萬莘平複不寧的心緒,“萬莘,我覺得你現在不能在這裏瞎猜,你要回家問清楚才能做打算,說不定父母有什麽苦衷是我們不知道的,作為孩子有些事情可能不是我們可以想到的。”

“我還能再相信他們嗎?”

“當然,你要相信他們最不想傷害到的人就是你。”

小冰的話讓萬莘有了些支撐,萬莘回到家時,父母都焦急的站了起來,看樣子是等了許久。

辛悅:“萬莘你聽媽媽說,爸爸媽媽不是要故意欺瞞你,只是這件事剛剛發生,我們也還沒有處理好,所以我們不知道如何告訴你,況且你就要高考,爸爸媽媽不想因為我們的事情影響到你。”

這個時候辛悅的話要比萬淮言更有可信度。

“爸爸和媽媽保證了,爸爸會好好解決這件事,他會回家,他還是在乎你的。”辛悅是個聰明的女人,懂得如何說話不把後路堵死,懂得留有分寸,讓女兒重新相信自己。早在女兒離家後,辛悅就和萬淮言把對策想好了,她希望把傷害降到最低,至少絕不能是現在。

萬莘看着自己一夜蒼老的爸爸眼神裏充滿了愧疚,“媽媽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還在乎我嗎?”

“是。”聲音磁性又沙啞。

這一個字,讓萬莘收起的淚水重新爆發,她拉過父母的手,抱着他們猶如失而複得,她希望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又一次的欺騙。

這個三口之家重新聚合在一起,內心已經有的隔閡,做不到說說笑笑,可是一家人可以心平氣和的坐在一起吃飯,已經讓萬莘很欣慰。爸爸當着自己的面删了那個女人的聯系方式,每天都是準點上下班,完全回歸了這個家。

一顆懸着的心漸漸安定了下來,萬莘知道這個家出現了裂痕,可是只要仍然可以粘合在一起,就可以不散。

小冰最近經常煲電話,小竹在辦公室裏注意到這個頻率基本一天不下十幾通。

小竹關心的詢問:“沒事吧,看你最近總打電話。”

小冰無奈的搖頭,“沒事,不是我,是我一個妹妹發現了父母感情出了問題,不過現在又好了,她每天提心吊膽,擔驚受怕,我只能安慰她。”

“什麽問題啊?這麽嚴重。”

“哎,父親出軌了,然後情人又有了,這種事其實在我們律師看來很平常,但是十幾歲的小姑娘溫室長大接受不了這樣的打擊。”小冰話裏有對父親的行為譴責更有對小姑娘的同情。

小竹:“那是挺難的,不過她遇到你是她的幸運。”

小冰:“也許吧。”

平靜的度過了兩周,小冰随時與萬莘保持着聯系,很慶幸萬莘的心态已經有了轉變,不再是最初的恐慌,這讓小冰也松了口氣。

一天萬莘因為學校提前放學,回家的路上看到了爸爸的車,本想着和爸爸一起回家,一起定一個生日蛋糕慶祝自己成年,美好的幻想在下一秒破碎,萬莘在隔着十幾米的馬路一旁,透過車窗看到車裏還有一個女人,不是媽媽辛悅,是那個女人。

萬莘不知道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哀莫大于心死,也許就是她的心态,萬莘最後的希望也被徹底碾碎,大人嘴裏的承諾都是鬼話連篇的謊言,自己竟然傻傻的上當受騙。

萬莘走投無路的撥通了小冰的電話,“姐姐,我們能見一面嗎?”

小冰在咖啡廳見到了萬莘,通紅的雙眼,臉上布滿淚痕,整個人都看上去頹廢了幾分,失去了本應有的少女朝氣。

“怎麽了急着找我?”

“姐姐,我好像真的要失去爸爸了。”

“你不是說爸爸回家了嗎?”

“我以為是,可是剛才我看到了爸爸和那個女人又在一起了,他們沒有分開,他們都在騙我。”

小冰看着萬莘的樣子痛苦不堪,“我能為你做些什麽?”

萬莘:“我只想要回我的爸爸,我的家,我想讓那個女人離開。他明明答應我了要回家的,為什麽要騙我啊?”

小冰很為難她知道這個基本上可能性為零,“萬莘有些事我們強求不來,父母之間的感情也不是孩子可以理解的,就像你說的他們還有了孩子,這種血緣羁絆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萬莘回想起那些短消息,心裏咯噔一下,他們有孩子了,所以他們有了羁絆,“如果沒有孩子,爸爸會回來嗎?”

小冰:“我也不知道。”

小冰一直安慰着萬莘。不是每一個孩子都可以經歷家裏突變一夜長大成人,很多孩子都是在這一刻走向歧途,從此一蹶不振,小冰不想看到萬莘像後者轉變,她希望盡其所能的幫助萬莘走出傷痛。

另一邊萬淮言送了李清回家後,和辛悅兩個人來到風行找到冷楓,兩人重新修改了離婚協議,所有的財産全部留給了辛悅和萬莘,萬淮言希望自己可以盡量在物質上彌補對她們的虧欠。在律師面前萬淮言交代了一切,言語中有着無奈,有着悲痛卻少了些對妻子和孩子的悔意。遲小竹剛巧站在辦公室門口沒有離開,雖然這種偷聽的行為并不是正人君子所為,也有違律師職業道德,但是遲小竹并沒有轉身離開,而是聽全了整個故事,只覺得故事中的小女孩似曾相識,和小冰嘴裏的小姑娘發生的事情幾乎一模一樣。

這難道是巧合?

小冰送走了萬莘,回到律所,正巧撞上小竹,小竹拉過小冰,“你上次和我講的那個妹妹叫什麽?”

“怎麽了?”

“你快說。”

“萬莘。”

小竹驚住了,萬莘就是萬淮言和辛悅的女兒,“你剛才是去見她?”

“對的,她說她發現她爸爸沒有離開那個女人,所以很崩潰,我一直都在安慰她。”

“她人呢?”小竹聽完有不好的預感,也不知道自己這突然的驚慌感從何而來。

“走了,她說她想一個人呆着。”小冰不明白為什麽小竹會如此焦急。

“打電話,快點。”

小冰有點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的感覺卻礙于小竹着急的模樣還是照做,電話打了幾通也沒有人接,“不接。”

“她是不是知道那個小三的地址?”

“可能吧,她說她見過在她家樓下。”小冰被小竹說的內心也發了慌。

這個時候小竹已經沒有辦法保持冷靜,她的直覺告訴她萬莘去找了那個女人,如果她擔心的事情發生,不知道會是一個什麽後果。

顧不上禮貌和原則,小竹沖進了辦公室,這樣的舉動引起了三個人不滿。

冷楓冷着臉斥責:“你在做什麽?不知道我在見客人嗎?”

小竹來不及解釋,對着萬淮言說道:“那個人住哪?”

萬淮言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怎麽回事,覺得莫名其妙,“什麽?”

小竹:“我問你你的情人住在哪?”

冷楓沒想到遲小竹如此無理取鬧。“遲小竹。”

小竹:“你女兒很可能去找她了,現在情況很不好。”

話一出,衆人皆呆楞。

萬淮言:“你在胡說什麽,我女兒還在學校。”

辛悅在一旁質疑的看着眼前的女人。

冷楓沒有理由,但是心底有個聲音告訴自己應該相信遲小竹的判斷,“打電話确認一下。”

緊接着辛悅打電話一通兩通都沒有人接,打到老師那才知道學校提前放學,一下子幾個人都不安了起來,萬淮言帶着辛悅就開始往外跑。冷楓和小竹兩人跟了上去,梁小冰看到四個人跑出律所,心裏有所擔心也跟着去了。

五個人瘋狂的趕往目的地。老樓房沒有電梯,幾個人拼命的爬到了四樓,萬淮言顫抖的手用鑰匙開了大門。

門一開,眼前一個女人披頭散發倒在地上渾身是血,而萬莘手裏握着一把水果刀跪在李清的身體一旁。

水果刀上的血還在順着刀尖向下滴落到地板上。

一滴

兩滴

……

作者有話要說:  我不知道這個結局會不會遭罵,但是我就這麽寫了。高考後排隊離婚現象爆發,好像成了現在的常态,很多父母都是選擇了對子女隐瞞,我身邊很多叔叔阿姨都是這麽做的。我換位思考了一下如果是我的父母,我寧願是真心被告知,也不想被欺瞞,高考不是只有一次。這個故事還有一點沒完,我盡量走之前寫完這個故事。大家對這個故事有任何想法和建議都可以提,寫文就是為了交流,把我想到的傳達出去,希望得到讨論和共鳴,也接受批評。

想和大家說明,這兩日我會多寫一些,因為周二我就要去參加朋友的婚禮,要去外地好幾天,我只能先多寫點,回來再補,請大家體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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