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54章

三個月後。

大學入學後嚴墨有過一段眼花缭亂、充滿新鮮感的時期。

大一剛入學還挺多事情忙的,校園飯卡手機卡,辦了,各種新生入學需要簽到的講座,參加了(還有必備的x知識教育講座),熱情推銷各種四級資料的學姐,婉拒了(別人婉拒但嚴墨買了),草坪上IAU的标語旁邊比耶合照、發給家裏人了。

努力是不會騙人的。嚴墨被夢中情校A大,國內專業排名top的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專業錄取,在今年的九月份正式入學。

現在他的新身份是大學生嚴墨。

擁有悠久歷史深厚底蘊的大學校園果然占地廣闊,這裏每天生活很豐富,人類也很豐富,每天都有新鮮事在發生。

不過……

轉眼來到今天新生軍訓的尾聲。走在廣袤的校園裏,嚴墨仰起頭,眺望着不遠處某個方向,他右手往頭上扣了一頂軍訓帽。

雖然大學各種地方都很好,但是……

但A大的圖書館是嚴墨迄今為止見過最宏偉最莊肅的建築,沒有之一。他第一次見就被這裏面整潔肅靜的環境和不容侵犯的氛圍深深震懾和吸引住了。無法自拔。

一想到以後能經常來這裏進行許多場酣暢淋漓的學習……

嚴墨眼睛裏都有光了。他愛圖書館。

簡直是聖地。

猶記那天他第一次在手機上看到自己的課表時,嚴墨訝異地微微睜大眼睛。

他沒看錯的話,早上八點鐘……才上第一節課嗎?

這樣豈不是能天天睡懶覺了。

那一天剩餘如此之多的空閑的時間大家都用來做什麽呢?習慣了早五晚十作息的嚴墨這樣想道。

“嚴墨!——”打斷他的出神,前面一個同樣穿着軍訓服的粉毛喊他:“快走,曬死了。”

嚴墨收回眺望圖書館的視線,跟上他的腳步。

粉毛:“你剛耽誤的那幾秒讓我又曬黑了一點知道嗎?”

嚴墨:。

這位是他的新室友。

是這樣的,他們住的宿舍是四人寝。

跟這個粉毛祁銘一兩人第一天見面的場景嚴墨仍然記憶猶新,印象深刻,想忘也忘不了。

打過招呼後他伸出手,嚴墨便也跟他握了一下。在兩人的手還沒分開、握住在一起之際,祁銘一忽然看着他的眼睛,像是聊家常一般地說了此人的著名發言:“順帶一提,雖然名字叫一,但我其實是零點五哦~”

當時的嚴墨:……

第一次見面就說這個嗎?

好吧。嚴墨早就聽說大學是個人才濟濟精彩不斷的地方。果不其然,連人都是有零有整的。

大學生活,精彩如斯。

在他說完那句話後,嚴墨沒有他預料中想要的那種反應,反而轉頭後還沒什麽表示地接着做起了自己的事。

祁銘一吐了吐舌尖:“哎呀,不小心暴露了呢~”

祁銘一:“好吧,其實我是故意的。剛開學分配新宿舍,這種醜話說在前頭,我舒服了對你們也好。暫時都還是得住男生宿舍,沒辦法嘛。”

祁銘一語氣藏着揶揄:“畢竟也有那種人呢,會比較介意室友是同——這樣的人。”

嚴墨說:“我不介意。”

嚴墨:“我也是gay。”

祁銘一:不是,哥們。

他表情滞住片刻。

祁銘一意識到一件事,雖然自己就很反感周圍人的那種視線,但今天反倒是他以貌取人了。

嚴墨收拾完自己的桌面,擡頭,就看見對方還在那定定地注視着自己的臉。

除了第一次見面有點混亂之外,之後的日子嚴墨就發現了,這人任何時候說出的話都很混亂。

“什麽體驗都沒有過?啧啧啧,那你高中還真是白念了,白費大好青春。”

“你看表白牆上的這什麽,什麽叫賣室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節目比戀綜有意思哈。”

“感覺現在跟你打好關系了,以後你可以經常為我帶飯的樣子。”

嚴墨:“你感覺錯了。”

祁銘一:“好吧好吧。”

他最近熱衷于看學校的表白牆。因為新生入學,那地方正是各種打得火熱的時候。祁銘一還拿過據說是最近表白牆裏一張最出圈的照片給嚴墨看。

據說是新生裏人氣最高的絕對潛力股。太出名了,上榜頻率之高之頻繁,以至于差點讓官方專門為他開辟一個個人板塊。

嚴墨看了照片。

他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一個戴着鴨舌帽的側影。帽檐的陰影擋住了,只露出一個鼻尖、一段流利冷峻的下颌線。帥得不講道理,看得出是憑實力硬帥的。

但嚴墨第一眼看見這張照片時他呆住了幾秒,很快他回過神。

不可能。陸廷又不在這。

嚴墨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專門就只喜歡這一款的了,取向如此明确,以至于看誰都像陸廷本人。

祁銘一拿回手機,那張照片便從他眼前消失了。祁銘一接着翻他的表白牆八卦,順便道:“其實咱們身為同一類人,我更好奇的是你将來會找個怎樣的男朋友。總覺得……想象不出來啊。”

——并不是,抱歉,但是祁銘一其實随便一想想就出來了。

嚴墨嘛,他大概會找個穿格子襯衫同樣死板無趣的平平無奇程序員老實人男友吧。如果世界上能找到第二個這樣的同款gay的話。

真是毫不意外、穩穩當當、最适合嚴墨本人的結局啊。

當時嚴墨沒有理會他。

這個話題前兩天嚴妍跟他通電話的時候也才剛聊過。

順帶一提,嚴妍她高考并沒有如她自己所說的那樣發揮失常,而是發揮正常地去了隔壁市一所排名還不錯的師範大學。

嚴妍那天對他說,嚴墨,都上大學了,是時候該煥發你的第二春了。

第二春……

嚴墨想了一下,發現自己對此提不起什麽興趣。

就這樣吧。

*

新生軍訓來到尾端的這段時間,各個社團也開始各顯神通,摩拳擦掌,準備今年盛大的招新活動了。

在百團大戰的營地裏,一個女生正愁眉苦臉地擺弄着手裏的海報。

小璐攤上事兒了。

——是的,她就是那位平時愛好搞點同人、曾經和嚴墨同班過的小璐,路人同學。

雖然沒有嚴墨那麽厲害,但其實她成績也屬于名列前茅的那一批。通過專業調劑成為了這所大學的鳳尾隊列。

但她現如今正面臨一個麻煩。

社團下午開始招新,但她上午不小心把學姐交給自己的宣傳海報弄破了。

壞就壞在,跟其他印刷宣傳海報的社團不同,他們社團的每張海報都是純手繪的,因為這樣更顯得有實力。

沒錯,他們是動漫社。

現在的情況是這樣,小璐已經加班加點原樣畫好了一張新的海報等着賠給學姐,但就是“社團招新”的标題,她遲遲下不去筆。

畫畫跟寫字,完全是兩種概念。

以她那種毫無欲望的小學生字體來說,完全有可能再一次毀掉這張海報。

小璐不知道今天第幾次提起筆又撂下,最後在努力和賭博之間選擇了禱告。

求上天無緣無故賜她一個全國書法大賽一等獎得者突然路過他們攤位吧! !

剛祈禱完,餘光就瞥見有一抹莫名讓人在意的身影一閃而過。

那人一陣風似的從他們攤位前走路過了。表情淡漠,不問世事的。

“嚴……”以為自己眼花,小璐呆呆地嘴唇嗫嚅幾下,才恍若大夢初醒、三兩步追了上去:“嚴墨!——”

在這兒見到嚴墨,小璐驚喜不已,差點落下淚來。

對不起,但這個真噴不了。

這個是貨真價實拿過全國金獎,上了他們學校通報表揚的。

現在形勢火燒眉毛,小璐顧不了那麽多了。

嚴墨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自己的高三同班同學。

聽完對方請求的嚴墨躊躇片刻,說:“如果我的字可以的話。”

小璐飙淚:“可以!可以!謝謝您!”

小璐就帶着他一起往攤位走:“對了,陸廷沒跟你一起?”

隔了許久,驟然再聽到這個名字,嚴墨反應有一瞬間的遲滞。

嚴墨對她說:“我們沒有聯系了。”

“啊……”小璐:“抱歉抱歉,我不知道!我之前只是以為你們關系很好……”

嚴墨:“沒事的。”

小璐還沉浸在驚訝之中。

嚴墨已經和陸廷不聯系了嗎?

那他知道陸廷現在也在A大上學嗎?

氣氛有點不對,小璐決定換個話題。她轉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那個,嚴墨……”小璐猶豫再三:“耽誤你一小會兒時間可以嗎,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她的不情之請是讓嚴墨寫一幅字,好用作以後自己收藏。

雖然嚴墨覺得自己的字還不足以像他爺爺那樣到可以收藏的地步,但她既然這麽說了,他寫也無妨。

嚴墨:“可以的。”

小璐激動不已:“啊!謝謝你!嚴墨你人真好!”

但此時嚴墨還不知道的是,就是這一個小小的決定,會讓他在接下來的兩個小時乃至三個小時都脫不開身。

起初只是社內的幾個成員湊熱鬧,問嚴墨方不方便也幫他們寫一個。

寫字而已,有何不可。

據他了解,好像是寫的某部作品中什麽角色的名字。有四個字的,還有兩個字的,他們說是“産品”,其中還出現了歷史人物。

寫到認識的相關歷史人物,嚴墨還附帶題詩一句:“欲得周郎顧,時時誤拂弦。”

嚴墨的字,是即使圈外人都能被震懾住的優美有力。

起因是嚴墨替小璐寫的手幅,他提筆寫字時有幾個人圍過來觀看,紛紛覺得那幅字的效果神了。

畢竟他們是動漫社,同好路過會被吸引過來看一眼的地方。

十分鐘後,路過那裏的人紛紛被那邊第一個門庭若市的攤位吸引了注意。

“那邊什麽情況?招新開始了?哪個社團動作這麽快??”

“不是……他們說那邊好像有老師在發無料。”

“好多人啊!走去看看去。”

……

“老師老師!橫批能寫嗎?”

嚴墨一聽眼睛微微一亮,終于來了一個他術業專攻的領域了。對聯這些,他是會寫的。

鋪好紙張的嚴墨詢問:“要寫什麽?”

對方:“xx金婚。”

嚴墨想說:“這個……”不是橫批吧?

對方:“嗚嗚嗚球球了老師一樣是四個字的您就按照橫批那樣寫就行了。”

好吧。

嚴墨替她寫好了。別說,他的字大氣凜然,自帶深厚的文化底蘊,視覺表達上有種藝術品的沖擊力。看着就有字正腔圓、根正苗紅、被國家隊認可過的cp的感覺。一眼就是一對百年好合的革命伴侶。

不知道為什麽,嚴墨深受大家喜愛。後面來了幾個人要寫字。

下一個人迫不及待上前:“老師那我是五個字的能寫嗎?”

嚴墨:“要寫什麽?”

對方:“私齋蒸鵝心。”

此時已經麻木的嚴墨大筆一揮,給他寫了筆走龍蛇大氣凜然的贈罵一幅:

“私 齋 蒸 鵝 心”。

下一個人:“老師你好,我的是六個字的請問可以寫嗎?”

嚴墨早就心如止水:“寫什麽?”

對方:“男人中的男人。”

嚴墨:寫了。

他已經學會不用問為什麽了,反正他大概也是聽不懂的。他們圈內人這麽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嚴墨提着筆,左一個解釋:“不用喊老師的,我不是老師。”,右一個回複:“什麽?圈名?……呃,我叫嚴墨。不不不不是研磨推,就叫嚴墨。”

一邊寫字一邊解釋不停的嚴墨:“嗯,是家裏爺爺取的名字,是研墨的意思……啊?我爺爺應該也不是研磨推。”

旁邊當助理忙得頭大的小璐聽到這裏已經徹底無語:……你們二次元真的夠了。

小璐連忙道歉:“抱歉啊,嚴墨!我不知道他們突然這麽熱情!”

嚴墨:“沒關系。”

寫幾幅這樣的字而已,不是難事。

倒是嚴墨不知道自己的字還能這麽受歡迎。

就這樣,嚴墨的存在把他們搭起來的臨時帳篷變成了漫展簽售現場。

“可以要to簽嗎老師?”

“老師能問問您的屬性嗎我雷對家……”

“老師這裏弱弱問一下授權,可以用作谷美嗎?”

“老師,那個,集郵~”

“……”

嚴墨還是第一次寫字寫得頭都大了。

寫字不是問題,那些人層出不窮的問題才是問題。

後來再有人排隊來領嚴墨的墨寶時,小璐通通都會事先解釋一句:“老師是圈外人哈,雷者自避。”

嚴墨不知道什麽是雷者自避,擡頭只看到隊伍裏果然有幾個默默地自己離開了。還真的有雷他的。

但大家都莫名素質很高,有種弱弱的、蠕動的氣質(?),他們自稱“這裏”,即使是免費領取的字也不争不搶地排隊。

其中一個人領取到了屬于自己的那幅字,她捂着嘴激動了半天。

之前排隊時還以為寫字的老師是個高冷,不好交流的人。沒想到嚴墨老師第一次幫她寫,下筆前還特地跟她解釋,說因為沒寫過“咲”字,可能寫的效果會不夠好。

老師,您是我的神。

而且他寫字的姿勢也好端莊專業!他氣質裏有種淡漠儒雅的味道誰能懂!……

一個小時後,滿足了大家高漲熱情的嚴墨終于得以脫身。

兩人一起躲到活動區域後面,小璐拉着他在一張長凳上坐下休息。

這裏往來的人相對少些,有大片草坪和樹木遮蔽,不遠處就是學校的人工湖了,因此風稍大些,有種帶着水汽的清涼感,坐着十分舒适惬意。

有認識的學姐喊小璐過去說兩句話,小璐人先走開了,她的東西便還留在長椅上。

“抱歉嚴墨!你先別走!今天的事情我還要跟你好好道謝!”

嚴墨:“……沒關系的。”

他獨自一人坐在那張長凳上,按按自己寫字寫酸了的手臂。

身旁,小璐的書包上面還放着剛剛讓嚴墨題字的本子。

見她在那站着跟人說話,嚴墨收回自己的視線時,低頭瞥見被風翻動的書頁。

上面好像都是一些她平時的随筆小畫。各種各樣的都有。

嚴墨原本是想伸手蓋上。風這樣刮,別有夾頁被吹走了。

手剛伸出去,就見筆記本被翻到一頁——

畫的是兩個穿着校服,學生模樣的男生的故事。兩人并排在一個很像辦公室的地方直挺挺地罰站,一個扭開頭一個垂着腦袋,互相沒有看彼此。而在他們中間的,是兩只相牽的手。

嚴墨當即愣了一下。

小璐回來一看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她對正主滑跪得順暢非常、毫不猶豫:“對不起。”

小璐:“我有罪。”

嚴墨……嚴墨他面對這樣卑躬屈膝的誠懇認錯,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原本還只是有點懷疑,現在好了。

他知道小璐會畫畫而且有這方面的愛好,只是嚴墨沒想過自己會成為畫中主角之一。

在小璐對天發誓的交代中,目前都還是在她個人的愛好的這個階段而已,絕對沒有給第三個人觀看過。每次她都是在不影響他人的情況下适當地吃一口飯飯。那個詞叫什麽,“磕”。

嚴墨只好猶豫地表示了沒關系。

并希望小璐以後可以不要這樣就更好了。

小璐抹淚:“嗯嗯,我絕對不會了。”

那本筆記本拿到手後,嚴墨略略翻看了下小璐的畫。

翻過那一頁,後面是一幅四格漫畫。

第一格,兩人共用一本書正在學習。窗外是炎炎夏日,學習的兩人都被熱得額頭上大汗淋漓。第二格,左邊稍高的男生手上拿了本書,伸着手繞到背後面,替另一個人打起了扇子。

第三格,右邊戴眼鏡的男生看了他一眼。兩人對視。

第四個格子,他們繼續低着頭學習。右邊的男生還在替他扇風。

嚴墨:……

當他看到第三幅畫——兩個穿校服的學生模樣的男孩,面對面趴在同一張桌子上午睡的畫面。

畫面閑靜安寧,蟬鳴聲和夏日中午的味道撲面而來。線條流暢,細致生動得仿佛能讓人感受到當時空氣的溫度。

高考前的他一門心思撲在學習上。從第三個人的角度看,原來嚴墨在不知不覺竟也跟其中另一個主角經歷了這麽多事。

畫手本人畫工很好,細節抓得到位。即使是嚴墨,不,任誰來都能一眼看得出那一幅幅畫裏,有種不露骨卻隐約流動着的情愫。

——嚴墨将其原因歸于小璐自己本身的濾鏡。

他高三那年可是被自己的暗戀對象糾纏得很是心累,無時無刻都在期盼着畢業分開得以解脫的那一天。

高考之後,為了不讓陸廷一直發信息,亂他道心,嚴墨幹脆把人從列表裏删除了。

一了百了。

這樣一來,對方知道他的态度,應該就不會再貼過來了。

果不其然。在那之後,陸廷再也沒有給他發任何消息過來了。

如今再看,這一幕幕竟也成了回憶這樣有着重量的存在,壓在心頭上,無端讓人心情悶悶的。

嚴墨将本子還給了她。小璐感激接過。

兩人告別時,小璐将其中一幅畫送給了嚴墨。

據她所說是這幅畫有點獨特——因為畫得過于寫實,是其中最能看出像兩人的一幅,她實在于心不安,還是想交給嚴墨處理。

目送她離開後,嚴墨仍坐在原位,他靜靜凝視着手中的那張紙。

是兩人趴在同一張窄小課桌上午休的畫。

畫中的他們沉沉地閉着眼睛,彼此腦袋對着腦袋,陷入熟睡。

剩下嚴墨一個人的時候,他心裏在想,原來以前他跟陸廷兩人是這樣相處的嗎?……

他不覺出神了一會兒。

這裏風大。偶然間一陣風吹過,把那張輕飄飄的畫從他手裏驀地吹走。

嚴墨反應過來,轉頭看去,同時起身去追。

幸而那張紙沒有被吹落到犄角疙瘩的地方,只是落在前方不遠處的路面,被一個高大的路人同學彎腰撿起來了。

嚴墨此時已經跑到近前,他也跟着彎下腰去撿畫:“謝謝——”

面前鴨舌帽的帽檐徐徐擡起來後,嚴墨看見,那是雙一瞬就把他拉回高中時代的眼睛。

人還在大學裏,但嚴墨那一秒有種時空錯亂之感。

陸廷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時間仿佛靜止。

嚴墨剛一怔住,轉瞬間,下一秒對方已經揚起嘴角,粲然地沖他微笑了起來。

還是如此英挺爽朗的眼睛,眼神清澈地倒映着面前的嚴墨。

嚴墨只是看着他。

那笑容,就像是他們在高三新分的班裏,兩人第一次見面時,陸廷臉上的那種周到,溫暖的笑。他一彎起眼睛,陽光穿透雲層打落到他肩膀上,金燦燦的。周圍都跟着明亮晴朗起來。

——兩人關系仿佛又回到最開始的進度,熱情而客氣的。

“嚴墨。”

他喊出嚴墨的名字。

兩個字在他舌尖滾過一遍,聽在耳中時仿佛還帶着溫度。

念得有一點慢。仿佛只是許久沒有喊過這個名字而産生的生澀。

陸廷:“我好想你啊。”他笑得燦然而英俊。嘴角邊上,那顆嚴墨再熟悉不過的、無害的酒窩又露出來了,他嘴裏說着玩笑語氣的話。

三個月不見,陸廷已經全然是一幅大學生的模樣了。

對方身上是件寬大的純黑T恤,工裝短褲,青春的雙肩包。穿得運動又休閑,走在大學路上仿佛行走的畫報模特。

陸廷:“好久不見。”

兩人直起身。

他體貼地将手裏的紙遞還給嚴墨。不知有沒有看到上面的內容。

嚴墨點頭,接過:“好久不見。”

就聽那邊有人高聲喊了陸廷的名字,是幾個年輕的男女生聚在那,一起在等他過去。

陸廷應了聲,他回頭看向嚴墨,溫和提議道:“重新加個聯系方式?畢竟你之前就把我删了呢。”

說起這件事來他語氣稀松平常,一手剛要從褲袋裏掏出手機。

“……”嚴墨說:“不用了。”

陸廷便重新把掏出一半的手機放回口袋裏,他表情如常,也沒再說什麽。

沒有半點糾纏,仿佛剛才就真是一句客套那樣。

同嚴墨告別之後他轉身離開,去和朋友會和了。對方為什麽會在這所學校的事,兩人最終誰也沒提。

嚴墨離開之前,在後面多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沒人告訴過他。陸廷也在這所學校。

嚴墨走出一段路。他表情始終還有些怔然。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