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章
第 4 章
“我不會有朋友,我早該知道這一點。”洛基如果真的早早就認清并承認這一點,他現在就不會感到如此震驚與失望,“而更讓我想不到的,是我自己會成為自己的敵人。”
說着,洛基已經運起了法術的幻刃,LOKI擡手制止道:“我無意成為你的敵人。”
“你已經擋在了我的路上。”
洛基話音未落,身形已動,一個靜默無聲的閃現已貼近對方身側,他高超的術法技巧連風都未曾擾動絲毫。不及一個心跳的時間,他手中的暗刃就将割開對方的腰腹,鮮血即将噴湧。衣角翻飛,刀鳴之音短促而止,洛基驚覺自己竟然失手,他的刀刃只劃破了空氣,而LOKI梅開二度,身影再一次原地消失。任何魔法都有其痕跡可循、宗派所屬,而這消失的手法極其粗暴,找不到任何魔法蹤跡。
LOKI現身在一定距離之外,他對洛基的突襲并不感到意外,也不責怪,穩聲說道:“只要你承諾放棄複仇,我立刻消失,再也不會出現,你可以前往任何地方。洛基,我不想你成為那種殘暴的人,你也本不是那種人,我知道的。”
洛基不由得笑起來,似乎對方說了什麽笑話一般,他拿起匕首,對LOKI指指點點地說道:“我打賭你根本沒遇到過那個敵人,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他對我做了什麽!我必須要殺了他!”
“你現在也不記得他做了什麽。”
“我知道是你偷走了我的記憶,但我能感受到這股憤怒,我能感受到他是的我的死敵,直覺将引領我完成複仇。我們為何不把這稱之為‘光榮使命’呢?”
話語是武器,但當LOKI對上自己的時候,似乎這種武器便失去了效用,他搖了搖頭,說道:“我沒有抹除你的記憶,是你自己選擇性遺忘掉了……你接受不了——”
詭計之神喜怒無常,洛基再次變得憤怒起來,喊道:“你是說我像個懦夫一樣不願意接受他人的死嗎?!在複仇之後,我會慢慢回憶起來,而且我會接受它!我會的!”
“即便我已經告訴了你的結局,即便你知道你會成為一個嗜血殘暴的邪神,只會給生靈帶來苦難與死亡,最終淪落宇宙與時間的邊陲,你再也無法體會絲毫的快樂,你也依舊要這樣做嗎?這完全不值得!”
洛基沉吟片刻,思緒千回百轉,但有限的記憶反而使他更容易取舍,便咬牙說道:“如果這就是代價,那就來吧。”
LOKI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他将另一個自己永遠困住,永遠走在渴望複仇的路上,他又何嘗不感到心痛呢。但為了大局,他必須要有犧牲,他自己能做到,那麽另一個自己也能。
洛基再次運起魔法發動襲擊,這一次魔法的力量如浪潮般湧來,每一個角落都暗藏殺機,毫無死角,毫無生還的可能。這一個洛基非常特殊,就像基因突變的命運饋贈,他的魔法出神入化,超越所有洛基,但性格也因此而尤為尖銳。
LOKI瞬移的把戲成功了第三次,這讓洛基感到了恐懼。
“你——你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你猜不到嗎,第一法師?”
風拂過皮膚的觸感并不連貫,雲層的位置在空間上跳躍,周遭聲音的斷裂……這些怪異的細節洛基并非無所感,他低聲說道:“你停止了時間。”
“這不是魔法,更像是一種……唔,工具和機制,就像按下一個機械上的開關一樣。”
“你是怎麽找到這個開關的?”
LOKI聳了聳肩,表示自己也很無奈,說道:“機緣巧合。”
洛基冷笑一聲,不再掩藏自己的情緒:“真讓人嫉妒。”
“有人拯救了我的命運,我也想拯救你的。”
“你不必再多說了,我的意志不會改變。”
是的,他不會改變,LOKI最終還是承認了這一點,“那麽,我将你困在這裏,也不會改變。我們有的是時間,或者說,所謂時間,已經無關緊要。”
“我被自己困在了惡作劇裏面,嗯,這樣一想還算有點意思,富有挑戰性。先是彼地麗娅在我耳邊聒噪的說教,再是敵人無窮無盡的幻象,最後……是這座高塔,所以你就是游戲裏的最終反派,只要殺了你就行了?”
LOKI對洛基話語中的某處覺得奇怪,但沒有在意,只是說道:“你殺不了我。”
“時間停止?既然時間已經無關緊要,那麽,就讓我在接下來無窮無盡的時間裏想想,這場惡作劇該怎麽解吧。”
洛基在接下來的若幹時間裏,将法術依次傾瀉而出,天空風雲變幻,高塔斷裂又被重鑄,荒原陷落又再起,一場精彩絕倫的魔法盛宴,屬于洛基的獨角戲臺。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從未傷到LOKI分毫。
高塔塔頂的篝火重新燃起,洛基坐在沙發椅上,随即LOKI也在一旁坐下歇息。
“累了?”
距離他們上次開口交流已經是悠遠的過去,篝火劈啪作響,散發陣陣熱浪,火舌擦過洛基的指尖:“你說你坐在世界樹中央,手握所有時間線,那這個‘你’是分身嗎?”
“可以這麽理解,但實際上就算我離開了世界樹,也只需要再次回到離開之前就行了。”
洛基輕嘆道:“你比我幸運。”
LOKI将黑色的角冠取下,放在一旁,靠在沙發椅背上,偷得半日閑暇,意味深長地說道:“幸運的是你,只是你自己忘記了。”
“彼地麗娅曾經讓我畫出記憶中的影像,但我只能看見一個金發男人,他很高大,手裏拿個錘子,你知道他是誰嗎?”洛基直視篝火,LOKI那一貫穩重的聲音沒有在耳旁響起讓他覺得奇怪,便側頭看去,“你——”
LOKI皺了皺眉頭,将自己從突然湧現的思緒裏拉扯出來,不解地說道:“誰是彼地麗娅?”
藍色的閃電将天空撕裂成了數塊,驚雷随後而至,在耳邊炸響。
洛基緩緩起身,一步一步向後退去,小心翼翼地說道:“彼地麗娅就是……你、你不認識她?”
LOKI也感知到了什麽,連忙說:“噢,彼地麗娅!我知道,我當然知道她,我剛才忘記了,她……”
說着,洛基已經快要推到塔頂邊緣,“她……什麽?”
LOKI亦步亦趨,心中驚呼不妙,像是有什麽東西破碎了,像完美的雪花球表面被鑿開了一道缺口,“洛基,你要做什麽?”
“你不認識彼地麗娅。”
“洛基——”
洛基從高塔上一躍而下。
……
……
“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嗎?”
洛基再一次坐回了單人沙發椅,它和高塔篝火旁的那張一模一樣,而彼地麗娅的聲音聽來意外地親切無比。
“抱歉,我失約了。”
“下一次,得加錢啦。”
洛基的神經終于能夠放松了片刻,香爐裏散發的陣陣熏香終于發揮了該有功效,他毫無防備地任由身體陷入沙發椅中,懶懶地說道:“我剛剛……又失神了。”
“我知道。你可以描述一下感受嗎,這很有記錄下來的必要。”
洛基指着彼地麗娅,開門見山地問道:“你,是誰?”
“恩?難道你的失憶加重了?”
洛基複又坐起身,死死盯着她,“別演了,我根本沒有預約心理治療。你,究竟是誰?你知道我在問什麽。”
良久,彼地麗娅将筆記本合上,蓋好鋼筆,放在一旁,說道:“你不認識‘我’的外表,是因為你沒有接受我,或者說,你抛棄了我,因此你才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我不明白。”
“外表只是一種投影,當你重新接受我的時候,我會以你最熟悉、最信任的外表顯現。”
洛基渾身顫抖起來,呼吸也愈發沉重,“你是誰?”
“我是你的理性。”
洛基擁抱了理性。彼地麗娅,這個陌生的投影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更加成熟的女性,即便洛基依然記不起她的名字和過往,但這種極其熟悉的感覺已經讓他熱烈盈眶,是的,他願意全心全意地相信她,去往任何她所指引的方向。
“我該怎麽稱呼你現在的樣子,理性?”
一面鏡子出現在兩人身前,理性打量着自己,溫柔地笑道:“我想,你可以稱我為‘弗麗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