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78章

導演的五感敏銳異于常人,比如進組沒多久,周墨就已經嗅出江以商與賀如侬之間的親昵。

而且漸有升溫趨勢。

但他什麽也沒有說,只是把他們前期的戲排到了一起,趁熱打鐵地拍攝。陸充雲教引梁施芳習字、讀書,教她跳華爾茲,告訴她吃西餐的禮節,她溺在男人的柔情裏,像一片無骨的花瓣,随水波蕩漾。

這幾場戲幾乎都一遍過,男女主的狀态相當到位,每個眼神都含情脈脈。中間偶爾周墨喊停,把江以商叫來監視器前看回放,跟他說:“你眼神的層次要更豐富一點,梁施芳完全沉浸在愛裏,但你要多一層算計。”

江以商也花了點時間找狀态。對他來說,向如侬流露出算計本來也是一件難事,經過演繹,如侬才讀懂原來之前江以商确實不騙她。

眼神是不同的,即便是很細微的差別,她也看得穿。

B組在集中時間拍配角戲份,所以趁着現場人少,周墨将他們的第一場床戲提上日程。

周墨的電影很有藝術性,但并不靠大面積的裸|露搏出位,所以如果他要加床戲,那必然是因為性是情緒表達中至關重要的一環,沒法忽略。

拍攝前一天收工時,周墨給他們說了注意事項,拍攝會清場,也會避開敏感部位,不需要全脫,但是情緒一定要給足。

說完,他銳利目光掃至如侬臉上:“如侬,你是不是還沒拍過床戲?”

如侬點點頭,餘光瞥了一眼江以商,才覺得安定幾分。

如果當時接到《來時雨》,裏面的床戲需要跟一位陌生的男演員來拍攝的話,她大概要花一段時間來克服心理難關,但是對手是江以商,一切反而好辦起來。

江以商笑笑,出言打破尴尬:“周導,我拍過,但是跟男人拍的。跟女人拍還是頭一回。”

周墨才不理會他的插科打诨:“我是想說,她如果在鏡頭前難以進入狀态,你多帶帶她。親密戲裏搭檔的情緒引導很重要,況且你們……對吧。”

他刻意留白裏藏了許多秘密,旁邊的助理心照不宣地咳了兩聲,如侬覺得一把火燒到了自己耳根。

“不過這樣其實有助于拍攝床戲,所以如侬你別緊張。”周墨拍拍她的肩,笑得很和藹,“行了,都休息吧,明天準時到。”

如侬有半天都沒搭理江以商。

倒非周墨玩笑之故,而是她突然想到,正是因為對江以商的熟悉,會不會反而不能呈現梁施芳對陸充雲的感情?

那是梁施芳第一次接納一個男人,她緊張、害怕,但同時擔心自己做不好,他會離自己而去。

梁施芳的狀态應該是很複雜的,不止是她對江以商那樣。他們經過太多次交纏厮磨,彼此太過熟稔,如果因為習慣江以商太過放松,反而演不了梁施芳。

她險些沒睡着,早上薇薇安叫她好半天才爬起來。好在這場戲不必趕早,就在劇組搭的內景裏拍攝,即便耽誤了一會兒也不打緊。

今天片場人少了大半,幾個機位的攝影、一個場助、兩個燈光,之外就只剩周墨,開拍後連他們二人的助理也得出去等。一旁的簡易置衣架上挂着兩件浴袍,以防拍攝完有人趁機偷拍,能最快速度地遮住他們的身體。

如侬捧着咖啡消腫。造型已經做好了,有別于漁女時期的清純,現在的梁施芳被陸充雲養成了一株秾麗的花,豔若桃李。

誰看了不說一句她骨相好,淡妝濃抹總相宜,挑不出錯處。

江以商今天的裝扮是襯衫,外頭套一件西裝馬甲。等一會兒她要一枚枚地解開他的扣子、拆下他的領帶,用直接大膽的方式告訴他,她是成熟的果子,任君采撷。

其實梁施芳也不懂得男女之事,她只是單純地認為,陸充雲為她付出了太多,她應該奉上自己的身體。

所以其實這場戲并不好拍,臺詞的情感需要拿捏得很好,同時還得顧及肢體接觸。如侬掃了兩眼劇本,江以商在跟周墨交流,之後她聽見周墨問她狀态,能不能開拍。

她深呼吸,點頭道:“我可以了。”

周墨了然,開始指揮現場:“無關人員撤離,手機相機數碼設備全都放外面保管,演員準備。”

場記板一打,他們便丢掉了江以商和賀如侬的身份,只能是陸充雲和梁施芳。

這場戲陸充雲應酬回來喝了些酒,梁施芳在家裏等他,一見他進門,迫不及待地迎上去,接過他的外套:“充雲,怎麽喝這樣多?”

陸充雲沒有理會,徑直上了樓。梁施芳追上去,戚戚地跟着他,眼裏全是擔心。

陸充雲倒在床上,仰看着天花板,法式吊燈搖搖欲墜。

梁施芳放緩了腳步,靠近、坐下,貼在床緣,輕輕撫過他的臉龐。

“充雲,你有心事。”她說。

“是的,官場上的事情,你不明白。”

“你教會我那樣多,說與我聽,倘或我能明白呢?”

這時的梁施芳還有一味稚氣,逗笑了陸充雲。他拉過她柔軟的手,像與她說一則童話般開口:“阿芳,有很多事情不是說了就能明白的,也有很多事情是你不必懂得的,我今天的心事,自然有秘書和副官替我解答,你只要讓我開心就好了。”

梁施芳噘嘴:“可我想懂得你。”

“這很難的。”

“那就先從簡單的學起,就如同英文,我已會讀二十六個字母了!”

陸充雲拍拍手,算是對她得意邀功的獎勵,別過臉去,沒看她。

梁施芳察覺到他的變化,一時間欣喜褪去,白淨的臉上隐隐透出不安來。

要讓陸充雲高興,該是怎樣的呢?

之前陳媽說過,陸先生喜歡風情的女人。他在書房裏時,那女人會坐在陸先生腿上,摟着他撒嬌,聲音嗲得很。

梁施芳知道陸充雲有過不止一個女人,正因此,她擔心自己的不解風情會把他趕去別處,她失了陸充雲,注定要成為漂泊的浮萍。

于是她鼓起勇氣,俯下身吻他,解他的衣扣,全屏本能地靠近他。

陸充雲警覺地抓住她細瘦的手腕,翻過身,把她壓在床上。

她眼裏漾着懵懂的委屈:“充雲,我只是想讓你開心。”

因為特務的職業特性,陸充雲的警惕成了本能,發現梁施芳未存異心後,他才緩緩松開她,帶着點歉意,吻在她臉頰:“抱歉——可你知道怎麽做麽?”

梁施芳搖搖頭。片刻後,她又補充:“你教我。”

陸充雲溫柔地吻她,可她心有旁骛,身子繃得像一張蓄勢待發的弓,陸充雲觸碰過的地方立起雞皮疙瘩,幾乎是周身都寫滿了緊張。

“放松,阿芳。”陸充雲喚她,“抱着我。”

她被解下旗袍,像一只剝了殼的荔枝,飽滿而豐盈地展現在他眼前。他脫掉外套,俯下身與她接吻,梁施芳怕極了,緊緊環住他的脖頸,呼吸開始急促——怕的。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好像一座山。梁施芳在發抖,但又不想被他看穿,因此轉而更用力地吻他,攫取他的呼吸,打亂他的步調,這時候愛欲才算步入正軌,激烈地,沖動地,出于本能地,把一切抛在腦後。

意外順利地一條過。

周墨不可思議,這竟然是賀如侬第一次演床戲?拍得這樣好。

梁施芳的情緒遞進完全把陸充雲襯成了背景板,這場戲是梁施芳的蛻變,同時也有和陸充雲之間的拉扯,江以商做得很好,卻被搶過了風頭。

他開玩笑地問:“以商,考慮重新拍一條嗎?這條你可不出彩,但夠用。”

江以商看完監視器後,笑得很坦然:“再來一次我也不能有更好的狀态了,等雨夜那場戲,陸充雲的層次能更豐富。”

如侬裹好浴袍,也湊到監視器前。周墨對她的表現贊不絕口,直呼可以沖刺歐三。

如侬不好意思,道:“這場戲其實找狀态有點讨巧,因為我本人有比較相似的經歷——”

周墨心知肚明地颔首,沒再赓續話題。拍攝結束後如侬叫薇薇安去訂了茶餐廳外送,請大家吃下午茶。

江以商坐在她對面吃着西多士,發過來一條消息:比較相似的經歷,不會是我畢業那時候?

如侬面無表情地打字:那不然?

江以商回複:我有這麽吓人?

如侬:……那倒沒有,只是當時确實很緊張。

然後她看見江以商笑了笑,鎖屏放下了手機。

其實年輕時,緊張的也不止如侬一個,他們都用瘋狂掩飾自己的生澀,把理智抛開九霄雲外,全憑本能探索彼此的身體。

而那時如侬與梁施芳的想法一樣,她想奉獻自己,彌償江以商失去角色的遺憾,也用以報複他輕飄飄撇清與她的關系。

她當時以為大家人生陌路再無相逢可能,難得喜歡一個人,不能不明不白、不了了之。

結果兜兜轉轉,命運數度把他們拆開,最後他們又走回相遇的輪環。

何嘗不算另一種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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