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鐘扶風是被一個耳光扇醒的。
當他睜眼看到眼前打得不可開交的情形,一個機靈徹底清醒。
穿着大紅喜服的鬼王殷吉今晚是真打算娶親的。
只不過他看上的并非農家女子,是鐘子淵。
白日出現的女鬼品級并不低,是四階鬼使,沒想到她那麽沒用,居然被震得魂飛魄散,所以晚上,他親自上門來要人了。
說起來,他看上鐘子淵的時間特別短,動心的人只出現一面就驚豔。
如果鬼有心的話。
池行潛看着面前這張稍顯熟悉的臉,下手尤其狠。
他設下結界隔斷了這間屋子與外界的聯系,隔壁的農戶睡得響起了鼾聲。
殷吉手聚黑色靈力,滿眼不屑,他這一掌可以讓一般修士直接被劈成兩半。
池行潛迅疾出手,殷吉還未看清他是否祭出法器,只感覺腦中嗡的一聲。
不好!
頭上束發被削掉,一頭散發披下來襯着青白臉色着實有些駭人。
殷吉不可置信看着池行潛,聚力瘋狂轟向他,鐘子淵和鐘扶風在一邊對付鬼兵,無暇顧及這邊戰況。
池行潛十招之內把殷吉打了個半死。
此時殷吉看到了他的左臂,曼珠沙華似的紋路若隐若現,黑色的,熟悉又猙獰。
他放棄了纏鬥,譏诮道:“你竟然是鬼使,還是那老頭封的一階。”
殷吉一直覺得自己那死鬼老爹沒品,鬼使的紋路都用曼珠沙華,想想都可笑。
鐘扶風剛好收拾完兩個鬼兵聽到了這一句,徹底傻了眼,他一臉懵地看向鐘子淵。
鐘子淵冷着臉一言不發。
池行潛見他身上穿的那件喜服實在礙眼,用劍三兩下挑得稀爛,沉聲道:“立刻從這裏滾開,否則我捏碎你。”
殷吉不欲多做停留,他目光□□地看向鐘子淵,嘴角帶笑,“好。”
殷吉走後,屋內一片寂靜。
鐘扶風立刻上前抓住池行潛,兩眼放光,語氣神秘而興奮道:“你怎麽這麽厲害,剛他說什麽?你是鬼使?鬼使是什麽?”
池行潛并不作回答,他的目光越過鐘扶風,直直看向鐘子淵。
鐘子淵收劍,幾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道:“我問,你答?”
池行潛道:“好。”
鐘子淵道:“你到底是誰。”
池行潛道:“馳潛。”
鐘子淵神色清明,他覺得記憶裏真的毫無這個名字的影子。
也沒有這個人的影子。
他遲疑道:“我們,從前認識?”
池行潛道:“認識。”
鐘子淵疑惑又無奈,他沒來由地相信這個人并沒有撒謊,“可我并不記得。”
池行潛滞了一下,他定定看着他,眼神燦若繁星,輕聲道,“我記得就好。”
鐘扶風急得想要跳起來。
他前後看看,感覺有一道天然屏障将他與他們隔開了,竟然完全插不上話。
同時,看着他倆,他覺得那種怪異的感覺又出現了。
“你那鬼印是怎麽回事?”鐘子淵道。
鐘扶風松了一口氣,他終于要聽到重要的信息了。
從前的池行潛特別讨厭受窩囊氣,偏生那時被迫要在三界之間游走,更糟糕的是,那時的他靈力受損只能滞留在了最不想待的鬼界。
鬼王殷婳生長得比殷吉俊朗得多。
不過殷吉有一件事沒說錯,殷婳生品味确實不好,他的鬼府裏種着千傾曼珠沙華,獄河兩岸一片通紅,池行潛第一次見到那種刺目的紅色幾乎想一把火燒光。
殷婳生對池行潛禮數很周全,他自認為有愛才之心,好說歹說讓游魂似的池行潛跟着他,不過池行潛的脾氣十分不好,經常三句話被堵回兩句,将殷婳生氣得半死。
鬼印是怎麽來的呢?
殷婳生趁池行潛睡着時,偷偷烙上去的。
上千年未斷過火種的石盤裏,和着鬼血凝結成曼珠沙華的形狀,一點點浸入池行潛的肌裏。
這就讓池行潛徹底被激怒了。
殷婳生知道自己惹怒了這個大閻王,立即準備細軟去人間逍遙快活,想着等他怒氣消了再來勸說。
鐘扶風聽到這裏,見池行潛不說話了,着急插嘴道:“然後呢?你就成了鬼使替鬼王辦事了?”
池行潛一副看蠢貨的樣子,輕描淡寫道,“當然沒有。”
“那你如何脫身?”
“轟塌了鬼府,走出去的。”
鐘扶風:“……”
他此刻終于覺得自己蠢了,據說這一代鬼王是從三百年前繼任,那麽,上一代鬼王,那到底是多少年以前……
鐘扶風胸腔裏竄動着一股股熱流,他臉上帶着掩飾不住的興奮神色,道:“我絕對會保守秘密,不把你供出去。”說完後正義感更濃了。
池行潛道:“無所謂。”
這一代的鬼王殷吉在池行潛眼裏,簡直與草包無異,他老爹至少有點本事,再看他,十招都扛不住,廢材。
羊角坡的雨下得更密,濕氣鋪開,鐘子淵唇色一點點變得蒼白。
戰場一片狼藉,屋頂還破了個洞,風雨往裏瘋狂的倒灌,睡是沒法睡了。池行潛見他有些幾不可察的顫抖,連忙解下衣袍披在他的肩上。
鐘子淵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作聲,只拉緊了袍帶。
三塊青磚并排放在牆角,鐘扶風一屁股坐在中間,那表情明擺着想再問些細枝末節,他的好奇心和求知欲被池行潛視而不見。
池行潛讓他站起來。
鐘扶風雖不明所以,但還是站起來了。
他将鐘子淵拉過來往中間坐下,自己順勢坐在了他旁邊,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閉上眼拒絕聊天。
鐘扶風無語凝噎,只好在鐘子淵另一側坐下,一邊在腦海裏勾繪池行潛一言不合轟塌鬼府的英勇場景。
鐘子淵縮了縮手臂,他本以為畏寒這件事隐藏得很好,肩上的衣袍還帶着那人的味道。
突然的,一只溫暖的手準确地覆上了他的手。
他一怔,旁邊的人似乎是睡着了無意識的舉動,暖意散開在手背,一時間自己竟沒抽出手來。
疲倦感漸漸蔓延,他卸了力氣,任由自己睡了過去。
離天亮還早,光線昏暗,池行潛睜開清亮的眼睛,往旁邊的人身上靠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