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二天,雨停了。

羊角坡經過雨水沖刷顯得清新秀麗。

鐘子淵給了農戶一些銀兩做賠償,三人便啓程趕回鐘府。

給家主禀完送貼的事宜後,遠遠看見鐘岩面冷如霜地從大殿經過。

鐘扶風撇撇嘴,道,“那個秦慕勻跟着鐘岩,可能日子不太好過呀。”

鐘岩一向不茍言笑,明明與鐘子淵他們年歲相差不遠,卻顯得老成許多,想是平日教導秦慕勻也格外嚴厲些,好在秦慕勻聰明機靈嘴巴又甜,經常師哥師哥地叫着,也沒見他怎麽受罰。

池行潛都還被鐘子淵揪着去罰抄過詩書呢。

“鐘岩。”鐘扶風朝着旁邊喊了聲。

鐘岩面無表情地看向他。

“你家小師弟今天怎麽沒跟着你呀。”

鐘岩對他口中的“你家”兩個字有些不适。

鐘岩道:“他家中生事,回去幾日。”

鐘子淵此時覺得頭暈腦脹,昨夜畢竟淋雨受寒,此刻最是需要休息。

池行潛心下了然,留下聒噪的鐘扶風在那問東問西,自己跟着鐘子淵回了房間。

鐘子淵的情況比他想象中嚴重,畏寒體質雖不常見,但也不是沒有,但如鐘子淵這邊受寒後靈力削弱的實屬罕見。

池行潛找來一個大木桶放滿熱水,把屏風搬過去擋在前面,形成一個簡易的浴室。

鐘子淵沉默着看他搗騰。

“要不我抱你進去?泡會兒熱水睡幾個時辰身體輕快。”一切準備妥當後,池行潛認真地看着他說。

鐘子淵道:“不用,我自己來。”

他站起來準備解衣袍,回頭見池行潛還杵着,便攆人道:“你出去。”

池行潛笑了笑,“好。”

琉璃宴要準備的事宜繁瑣又講究,鐘府上下其實并不清閑,池行潛剛踏出門就被抓去幫忙。

他覺得自己的耐心從一開始就被耗盡了,不太懂這些玄門世家為何搞個集會要複雜如此。

更要命的是琉璃宴要進行三天,三天的宴席都不盡相同。

鐘子淵修養的這幾日裏,池行潛日日都在他面前長籲短嘆,就差貼着他耳旁絮叨自己有多辛勞了。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臘月二十一這天。

皚皚白雪封了山路,收到邀請帖的各世家趕集似的來得一個比一個早。

第一個到的是柳家,家主柳山甫帶着五十名門生衣袂飄飄而來,碧色衣衫與鐘家很是接近,如果不是因為家主以及名士們的臉長得太過抽象,倒也能看出幾分仙風道骨來。

池行潛百無聊賴跟在鐘子淵旁邊,笑的一臉燦爛,他調侃着鐘家太過注重門生身形氣度,這柳家也太不在意了,雖家袍顏色碧綠,但他們每人都像是硬裹上去的,特別像是整齊的轎夫。

柳山甫看起來年過半百,拱手與鐘智文寒暄幾句便率衆進入到席間,像是練習過無數次似的,各自依次落座,分毫不亂。

緊接着塗家家主塗賀涯趕到,門生僅有二十餘名,煙灰色的衣袍長及腳跟,玉冠束發,倒顯得英姿飒爽。池行潛遠遠看見了上次收貼的塗鈞鄰,他也正好望向這邊,鐘子淵朝他點頭示意。

鐘扶風悄悄潛入到鐘子淵身邊,他手肘捅了捅鐘子淵道:“你看,和尚們來了。”

鐘扶風說的是袁氏,家主袁淑梁,他們家的主要靈器是棍,所以鐘扶風如此調侃。袁家來了浩浩蕩蕩百十號人,相比之下真是人丁興旺,這幾個世家裏只有他們跟鐘家一樣,也是要收外姓門生的。

炎煜帶着炎氏一族最後出現,池行潛看到炎煜的時候頗感意外,太過年輕,與其餘幾家家主們顯得格格不入,并且他一副眉開眼笑的樣子,實在沒有一家之主應有的威嚴。

各大世家到齊之後,琉璃宴正式開始了。

第一道,接風宴。

此道宴席一般不由家主主持,鐘家特殊,二把手此時傷心欲絕在閉關,鐘智文就親自開了宴。

鐘子淵像是見慣了這種場面,在席間一句話不說,矜持地吃着面前的菜食,池行潛從後面看着他正襟危坐的樣子,有些想笑。

簡簡單單一頓飯吃了快一個時辰才結束。

衆人也不着急着散開。

待到正午,日頭突然變得很猛,雪化開了。

比武論道的重頭戲終于開始。

第一項是鬥靈。

琉璃宴上比不了各自的法器,因為各家修煉的不一樣,比如鐘家世代修煉主煉劍,而柳氏一族法器則為弓,袁家法器為棍,塗氏是锏,炎氏為刀。

鬥靈是琉璃宴上觀賞度最高的比拼,各家派出的也得是家族裏數一數二的人物,取得第一名的自然名揚四方,如上一次琉璃宴奪得頭魁的塗家三公子,就是從這一項開始冒頭,算是小輩裏的佼佼者。

鐘家派出的是鐘子淵和鐘岩。

倆人面色一樣的清冷,白雪襯素衣,鐘子淵就更顯得俊俏些。

炎氏一族上場的是炎退之和炎白兩兄弟。

從以往的交手歷史來看,鐘家勝多敗少。

炎白年歲輕些,桀骜寫在臉上藏都藏不住,他足尖點地不過瞬間,一道靈光破空而出,直襲鐘子淵。

鐘子淵後退一步後立即騰空而起,靈力催動身體向前,掌風淩厲劃過炎白肩窩,面容沉靜。

鐘岩和炎退之打得更是兇狠,炎氏一族用刀的技術爐火純青,靈力出招也極為兇悍,饒是鐘岩也應對得并不輕松。

幾個回合打下來,鐘子淵漸漸占了上風,他體态輕盈靈活,一招一式舒展得恰到好處,池行潛毫不掩飾欣賞的目光,轉頭時碰到塗鈞鄰的眼神。

他正神色複雜地盯着鐘子淵。

凜冽的風吹得他的唇色青白,整個人站在那裏定住了似的,一動不動。

而縱觀比武場上,鐘子淵和鐘岩已經取得了絕對的優勢,只待鐘子淵發出關鍵一擊便可奪魁。

就在這個當口,池行潛立刻翻手出掌,隔着幾丈距離,掌風已将鐘子淵揮出了場地。

池行潛出手太快,場外無人看清是何狀況,就連炎白和炎退之二人都有些納悶。

然而高手過招,勝負只在毫厘之間。

鐘家輸了。

鐘子淵對争得頭魁之事并不放在心上,此次也是因為鐘恒芝突然暴斃才由他迫不得已頂上,所以即便輸了也未覺得有任何可惜之處。

他心之所向的,不過一個純粹的道。

參雜任何名利因素的,都不是純粹。

若靈力已能臻至化境,也必不會是拿來消遣比試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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