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回到鐘府後,鐘扶風去了議事堂,池行潛不由分說地将鐘子淵安置在軟塌上。
鐘子淵有些無奈,他看着池行潛挽起袖子給他備沐浴用的熱水,室內比外面熱些,他将外面衣袍脫了下來,精壯的上身束在衣袍內,背對着他忙得不亦樂乎。
臉上的熱度突然又上來了,鐘子淵輕聲道,“我身體無礙,扶風傷得比我重些。”
池行潛像是沒聽見似的無甚反應,鐘子淵咳了一下,繼續道,“我……自己來就好。”
把最後一桶熱水放好後,池行潛轉過來看着他。
鐘子淵樣子有些乖巧,他在軟榻上并未移動,只看着池行潛朝着他走過來,心跳驀然加快。
池行潛俯下身,蹲在他的面前,鐘子淵不自在地別過臉,眼神慌亂躲到別處。
“在鐘府,還有誰知道你畏寒?”
鐘子淵一愣,他沒想到池行潛會問這個,有點尴尬于自己剛才的別扭,他認真想了想,道:“從出生起我便未曾離開過這裏,長輩和同輩應該有不少人知曉。”
池行潛沉默着點頭。
今日洲闵非說過一句話。
他說那個地方很冷。
池行潛隐隐覺得,那個懂得上古秘術的法師,目标對準了他在意的人。
就在此時,鐘子淵突然道,“我倒想問你是何時知道我畏寒的?”
他雙眼清澈仿佛幽深的潭,迷惑着問出口。
池行潛看着他笑道:“你給我看看傷口,我就告訴你。”說着一邊動手去撩他的衣袖,鐘子淵還來不及躲,就被他抓住手腕。
滑膩的腕子白得跟玉似的,上面赫然一道清晰的抓痕,池行潛皺眉,盯着那礙眼的傷痕看了看,慢慢的低頭印上了一個吻。
輕柔得像怕碰壞了。
鐘子淵僵在了原地,他反應過來後,慌亂地抽回了手。
池行潛自己也愣住了,剛才太過心疼,魯莽地做了混蛋事。
“傷口碰了水更不易愈合,今日不要沐浴了了吧。”池行潛轉身拿過軟布巾子,浸在熱水裏想要給他擦拭。
見他動作那麽娴熟順手,鐘子淵剛想拒絕,溫暖的手就握住了他的手心。
鐘子淵輕微顫抖了一下,池行潛皺眉,“水溫太涼?”他搖搖頭。
池行潛還是提着銅壺再澆了些熱水,試好水溫後,拿着軟布仔細擦着他的脖頸,美好的線條弧度隐沒在裏衣裏。
鐘子淵輕聲說了句話,但池行潛無法集中精力去聽他說些什麽。
鐘子淵感覺到了。
他不自在的把臉轉到旁邊,輕描淡寫地提起自己十歲以前總是纏綿病榻的事,帶着幾分頑皮的神情笑着道:“若有人想要害我,就該挑好日子在我十歲之前下手,十歲以後,我身體愈發見好,再無體弱之兆了。”
池行潛聽到這裏,擡頭看着他平日裏清冷又溫順的眉眼,突然之間神色一凜,一把将其攬進自己懷裏。
他的手慢慢伸向其心髒上方,這下,鐘子淵是徹底僵硬傻了,半天沒法回神。
感覺到池行潛沒有放開的意思,他小聲道:“池行潛。”
池行潛稍微松了松懷抱,撐着他的肩,讓他擡頭對上自己的眼睛。
“鐘子淵。”他的聲音溫暖渾厚,帶着與生俱來的霸道和溫柔。
鐘子淵:“嗯?”
池行潛:“我要親你了。”
今日這混蛋事,他打算做到底。
話音剛落,鐘子淵就看到這張英氣逼人的臉一下子貼近自己的臉,微涼的雙唇被覆上,一只寬厚的手掌從後面攬住他的頭,讓他退無可退。
鐘子淵感覺到池行潛輕輕咬住他唇細細密密地吻着,腦袋裏轟隆隆像是山河塌陷,騰起漫天塵霧。
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屋內的旖旎。
鐘子淵一把推開面前的男人,神色慌亂地看向外面,眼角一片濕潤的紅。
池行潛笑了,回味無窮似的抿了抿唇。
來的是鐘岩。
門一開他就閃身鑽了進來,平日冷峻的臉難得地有些焦急。
他對鐘子淵道:“你現在趕緊走。”
鐘子淵看他不尋常的舉動,納悶道:“發生何事?”
鐘岩道:“就在剛才,慕勻終于回憶起所有的事情,他說,殺了村民的人,是你。”
鐘子淵一時氣結,顧不得自己外袍未穿,直接起身要去對質,鐘岩攔住他道:“你現在趕緊走,慕勻本來只是與我說起,但不曾想被旁人聽了去,現在此事怕是已經被家主知道,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鐘子淵根本不想再聽下去,他只覺得句句荒謬,見池行潛扯住自己半片袖子,拂開他的手就想往外沖。
池行潛拽住他的衣角,又把人給扯了回來。
他将鐘子淵摁在懷裏輕輕拍了拍背,鐘子淵不明所以,他的氣息籠罩過來,突然變得安心。
本是冷靜自持的人,卻在遇上這個男人以後,愈發沒有方寸了。
池行潛看着鐘岩,面色一點點冷了下去。
他不疾不徐道:“別裝了,你不是鐘岩。”
鐘岩眼神閃爍了一下,突然沉下臉來。
鐘岩對秦慕勻的感情,池行潛早就看出來了,這些日子,他一直在幫秦慕勻找害他的兇手,找得廢寝忘食,仿佛這是他餘生中唯一要做的事。
他的心思并不機巧缜密,特別是在對待秦慕勻的事情上,如果真是聽到秦慕勻親口告訴他自己的母親和那村子的人是被鐘子淵所殺,鐘岩可能在第一時間就攥着劍指向鐘子淵質問了,又怎會告知他然後讓他逃走?
唯一的解釋就是,面前的這個人,不是鐘岩。
池行潛将鐘子淵護在身後,手中聚起靈力,一把劍穩當地落在他手裏。
鐘岩拔劍直接刺向他背後的鐘子淵,鐘子淵躲開劍氣後剛準備出手,就聽到走廊上人聲喧嘩,交錯着急促的腳步聲。
鐘岩一見勢頭不好,立刻回轉飛身逃走,池行潛正欲追上去,突然瞥見了家主帶着一群人朝他們走來。
鐘子淵此時終于明白了“鐘岩”的用意,剛才秦慕勻可能真的說過那番話,這個假鐘岩只是想要讓他逃走,因為如果一走,就再也無法辯白了。
遠遠望去,走在家主旁邊的正是鐘岩,他雙眼赤紅,三米開外都能感受到怒氣。
還未走到鐘子淵面前,鐘岩的劍就已經對準了鐘子淵的眉心。
此時,鐘子淵并不打算開口辯解,只等着興師問罪。
鐘子淵知道,澄澈的魂魄不會說謊,所有人一定都會認為秦慕勻說的是鐵打的事實。
秦慕勻走到鐘岩身邊,輕聲道,“岩哥,把劍放下吧。”
他定定地看向鐘子淵,眉頭輕輕皺着,慢慢講述了那天下山之後回到家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