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賭局

賭局

楚韞熙忽然輕嘆了口氣,語氣莫名:“你們贏了,趁朕還未改變主意之前,你速去尋他吧。”

這莫名其妙的回答将杜若槿打得有些頭暈,似懂非懂地問了一句:“陛下何意?”

楚韞熙卻看也不看她一眼,轉頭朝一旁的太監總管蕭和才道:“和才,你帶她去。”

蕭和才低眉應了一聲,微微彎腰朝杜若槿做了個請的手勢。

杜若槿看了眼笑得眯起眼的太監,在楚韞熙的注視下,恍恍惚惚地轉身朝外走去。

她倒要看看這皇帝葫蘆裏賣的究竟是什麽藥。

蕭何才喚了人擡一頂轎辇來,又笑容滿面地請她上轎。

杜若槿看着這華麗的轎辇,心底驟然一跳,不自覺地問道:“去哪兒?”

蕭何才眉眼含笑,低聲回道:“令府。”

“令府。”杜若槿低聲喃喃着。

一時間,一絲明悟于恍惚中逐漸了然,叫她生出些許希冀來。

乘轎辇來到令府門外,轎辇還未完全穩當,杜若槿擡手掀開紗羅幔帳的一面,矮身朝外跨去。

一轉身,一擡頭被裹在裘衣的身影便闖入了她的視線。

眼底霎時便蓄滿了淚,溫熱的淚又無聲滾落,滴到冰寒的雪地裏,融掉小片冰雪。

“澄晦。”

杜若槿一腳深一腳淺地踏着雪地,生怕眨眼人就消失一般,目不轉睛地望着他,踩上臺階時,由于未低頭去看,甚至差點絆倒。

“小心看路。”熟悉的聲音來到她身旁,那雙修長的手極有力地搭在她手腕下,将她扶穩。

杜若槿抿着唇,猛然将人緊緊抱在懷裏。

令澈低垂着眉眼望着埋首在他胸口處的人,伸手将人圈在了懷裏,眼底有如被暖陽化開的冰雪,泛着點點游弋其中的光亮。

“殿下小心些,澄晦他的傷還未完全好......”令澈身後,秦煙在門內便遠遠瞧見這兩人相擁的場景。

心中暗道,眼見這門口還有人來人往的百姓,怎地這姑娘也不知道避一避呢,還有澈兒也是......

杜若槿一聽,忙松開手,從令澈懷裏離開:“你的傷......”

令澈眸光微動,凝視她半晌才彎唇笑了笑:“無礙,我們進去再說。”

杜若槿轉身望了眼身後的蕭和才,這位太監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們,見她望來,忙道:“咱家便不進去了,咱家先回去複命了。”

“走吧。”令澈輕咳一聲,牽起杜若槿的手往府內走去。

他們來到中堂之內,令光遠端坐在主位上,見杜若槿進來,起身朝她行禮。

杜若槿忙上前虛扶了下:“太傅不必多禮。”

這位是令澈的養父,待令澈有如親子。她心裏待他自然也是親近的,現下回想皇帝的先前的話,她心中所願之事應是要完成了,所以若是此番還能得到令父令母的祝福,此行也算是圓滿了。

落座之後,是秦煙先開了口:“殿下,聽說你在定州那有山匪出沒的山嶺底下尋了澈兒一月,卻始終尋不到他的蹤跡,為何還要到上京城來呢?”

杜若槿看她一眼,心中嘆了一聲:看來這位還是對自己心存芥蒂啊。

她這話裏話外聽着雖然沒半點差錯,但若細細思量,倘若秦煙真的覺得她愛極了他,或許就不會有此一問了。

她看着令澈仍帶着些病态的臉,坦然道:“因為他親口和我說過定州之事一了,便回上京向他父皇禀明此事,君子一諾,五岳皆輕,我相信他。”

令澈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好似要把這些日子裏錯過的全補回來似的,此刻聽了她的話,卻忽然略有些不自然地移開了目光,耳垂卻染上了點點紅意。

令光遠清了清嗓子:“殿下,其實澄晦他是半個月前才回來的,他墜崖之後傷重失去了意識,是聖上的人瞞着所有人将他悄悄救下的,在定州養了半個月才乘船送回來的。”

杜若槿點了點頭,也不做聲。

令光遠或許是怕她生令澈的氣,覺得他故意瞞着她他還活着的消息,讓她在定州最寒涼的時節苦苦尋覓了令澈一月。

說到生氣,若說沒有是不可能的,畢竟她一向記仇得很。

可她也記得他還受着夢魇的折磨,心有裂隙,或許對他來說,被這樣毫無保留地堅定選擇才是最有效的良方吧。

她希望他好好的,今日見他真的全須全尾地站在自己面前,又如何真的能生出什麽氣來呢?

令澈道:“醒來之後,我父皇同我打了個賭,說只要你繼續上京來求娶,他便同意這門婚事。”

杜若槿臉色未變,端起旁邊的茶盞輕抿了口後,才平靜道:“倘若我沒來呢?”

令澈眉眼裏滿含笑意:“我相信你會來的,就像你信我一般。”

坐在主位上的一雙父母,瞧見他們這般琴瑟和諧,互相對視了一眼,秦煙站起身來走到杜若槿面前,從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镯來。

杜若槿見狀,連心跳都慢了一拍,只覺得意外極了:“您這是?”

秦煙道:“不是什麽稀罕物件,殿下若是嫌棄也不用戴它。”

杜若槿瞧着那玉镯色澤柔和,質地細膩,分明是成色、制作都極好的和田玉。

她接過镯子,将它套到手腕上,笑道:“我很喜歡,定常常戴着。”

令光遠搖頭嘆息:“還是這般面冷心熱的,這分明是早就給澈兒媳婦備好的,偏偏就是掐尖要強地不肯好好說話。”

秦煙忽然紅了臉,怒瞪了令光遠一眼便氣沖沖地走了。

令光遠老神在在地喝了兩口茶後也走了,讓他們在此随意敘話。

杜若槿忽然發覺婁雯當初為何要挑這樣一戶人家了。

“舜華,我身上的巫術被解開了。”令澈眸底浮着點點柔光,眉眼溫柔至極。

杜若槿有些意外:“什麽時候的事?”

令澈道:“此時此刻。”

此時此刻,正是我如此真切地意識到你愛我的時候。

“真的?”杜若槿半信半疑,“你的夢魇是什麽?”

令澈斂眉,以極輕的聲音說道:“怕你氣我先前做的一些事,更怕你同先前那樣要同我劃清界限又遠遠地離開讓我再也見不到你。”

杜若槿疑惑:“先前的什麽事?”

“珂羽樓的那些藏在各地的暗樁是在女君還未即位前,我們就有了布置。你曾對珂羽樓生出警惕,又問過我是否有謀奪天下的野心。如今我可以告訴你了,我有。”令澈一眼不眨地注視着她,眸底倒映的那絲光亮暗得幾近消失。

杜若槿并不意外,早在莊烨然将圖紙交給她的時候,她心底已有了答案。

見她臉上沒什麽表情,令澈瞳眸裏盈起一點笑意,繼續說道:“直到我發現女君是你的母親,我的所有計劃皆被打亂。看着你努力學着做一個皇室繼任者時,我竟發覺自己更想看你成為一個合格的儲君,乃至未來的女君究竟是何種模樣。”

這完全是一副恃寵而驕的模樣,不管好賴将自己在她面前剖了個徹底。

杜若槿沉默了半晌,愣是想不明白究竟要生不生他的氣,只能道:“我知道了。楚念他們還不知道你還活着的消息,我先回宮和他們說一下。”

令澈定定地看着她,直到人逐漸走出視野,才幾近無聲地喊了一聲她的表字。

獨自坐了不知多久,一道稚嫩軟糯的女童聲音在他身前響起。

“哥哥,娘親說我要有嫂嫂了,你是在等嫂嫂嗎?”身量約莫與令澈坐時胸口齊平的小孩,滿臉都寫着期待二字,用那雙清澈又懵懂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哥哥。

令澈愣神了好久,才緩慢掀起眼簾,輕揉了揉她的腦袋,用仿佛夢呓般的語氣說道:“對,哥哥在等你嫂嫂回來。”

“哥哥,你的手好冰。”令盼皺了皺小鼻子,将小手搭在他的大手上,“盼兒給哥哥暖手。”

令澈眉眼溫和地看着她,聲音清淺:“多謝盼兒,哥哥無礙,這兒冷,哥哥抱你回去可好?”

站在不遠處的嬷嬷見令澈要彎腰去抱孩子,忙走過來道:“少......殿下,您傷勢未痊愈,還是讓我來抱吧。”

令盼是個聰慧的孩子,懂事地點了點頭。

可他們卻不懂令澈的心思,這孩子,他能抱的機會已經不多了。

見他執意要抱,那嬷嬷也不阻攔了,只是退到一旁,看着令澈将令盼抱起,朝廊下走去。

*

杜若槿回到皇宮後,将令澈還活着的消息告訴了楚念和楚熠。

楚熠聽了當即就要去令府找人,卻被楚念攔下。

“皇弟,你還是別去添亂了。”說着,她朝杜若槿的方向使了個眼色。

楚熠這才後知後覺地注意到杜若槿神色似乎有些不對,按理來說,皇兄還活着杜若槿應當是比任何人都要開心的,而且皇兄應當同她一道回來才是,怎地如今倒是她獨自一人回來了?

“怎,怎麽啦?”楚熠略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兩個神色各異的姐姐,愣是不明白皇姐為何攔他。

楚念只是一臉高深莫測地搖頭晃腦道:“感情之事,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也複雜。世間安得兩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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